第897章 第898夢-一簾舊夢(6)
舜涓的世界在多重壓力下已然搖搖欲墜,而家庭內部的暗流,也終於在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洶湧爆發。
這一切的導火索,正是紫菱、楚濂與費雲帆之間那日益複雜的情感糾葛。
楚濂,這個眾人眼中與綠萍天造地設的未婚夫,內心卻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他愛綠萍,愛她的美麗、優秀、光芒萬丈,那是一種帶著崇拜和欣賞的愛,符合所有人對他的期望。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多的目光,被那個總是帶著一絲憂鬱、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小姨子紫菱所吸引。
紫菱的純真、她的脆弱、她那些無人理解的奇思妙想,以及她看向費雲帆時那種帶著崇拜和依賴的眼神,都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穿著楚濂的心。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嫉妒和失落。尤其是在紫菱落榜後,他親眼看到費雲帆如何輕易地走進紫菱的內心,如何用他成熟男人的魅力和理解,撫平了紫菱的傷痛,這讓楚濂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一次家庭聚會後,機會終於來臨。
綠萍被舞團臨時叫去排練,汪展鵬有應酬,舜涓心神不寧地回了房,客廳裡隻剩下楚濂和正對著窗外發呆的紫菱。
“紫菱,”楚濂走到她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最近和費雲帆走得很近?”
紫菱回過頭,臉上還帶著談及費雲帆時特有的光彩:“費叔叔他……他很懂我。跟他在一起,我覺得很輕鬆,很快樂,不用偽裝自己。”
“那我呢?”楚濂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絲急切,“紫菱,難道我就不懂你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那些小心思,你的快樂和難過,我難道看不到嗎?”
紫菱愣住了,看著楚濂眼中那不同尋常的熱度,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楚濂……你是我姐夫……我們……”
“不!不要叫我姐夫!”楚濂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紫菱,你心裡清楚的!我對綠萍……那是一種責任,是大家都認為我們應該在一起!可是對你……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你,看到你和費雲帆在一起,我這裡……”他拉著紫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會很難受,很嫉妒!紫菱,我喜歡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像一道驚雷劈中了紫菱,她震驚地看著楚濂,心臟狂跳,臉頰緋紅。
一直以來,她都將楚濂視為完美的姐夫,一個遙不可及的偶像。
此刻,偶像竟然對她吐露愛意,這種被渴望、被重視的感覺,與她從費雲帆那裡得到的理解和包容不同,帶著一種禁忌的、令人眩暈的刺激。
“楚濂……你……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姐姐怎麼辦?”紫菱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恐懼,又夾雜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綠萍……綠萍她很堅強,她擁有那麼多……可是紫菱,你隻有我……不,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楚濂語無倫次,將紫菱緊緊擁入懷中,“我們可以慢慢告訴她,我們會處理好一切的!給我一個機會,紫菱,讓我照顧你,愛你!”
在楚濂熾熱的告白和擁抱中,紫菱內心那個渴望被獨一無二地愛著、被拯救的角落被徹底擊中了。
她猶豫著,最終,緩緩伸出手,回抱住了楚濂。
自此,一段隱秘的、背德的戀情在汪家和楚家之間悄然滋生。
他們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偷偷見麵,在無人的角落擁抱,在深夜的電話裡互訴衷腸。
這種禁忌的快樂,讓兩人都沉浸其中,暫時忘卻了外界的壓力和內心的不安。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他們異常的舉動和眼神交流,冇能逃過費雲帆敏銳的眼睛。
一次,他約紫菱去看畫展,卻發現她心神不寧,頻頻看手機,最後更是找藉口提前離開。
費雲帆不動聲色地跟了出去,看到了等在街角、焦急張望的楚濂,以及紫菱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幕。
費雲帆站在畫廊的陰影裡,看著那對相擁的年輕男女,眼神深邃難辨,嘴角那抹慣有的笑意變得有些冰冷。
他冇有當場揭穿,也冇有憤怒地離去,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他們離開。
幾天後,費雲帆單獨約見了紫菱。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裡,他看著坐立不安、眼神閃爍的紫菱,平靜地開口:“你和楚濂在一起了?”
紫菱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不用否認,我都看到了。”費雲帆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紫菱,告訴我,你是真的愛他嗎?還是……隻是沉浸在這種反抗命運、被人強烈需要的感覺裡?”
紫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哽嚥著:“我……我不知道……費叔叔,我好亂……我覺得對不起姐姐,可是……可是和楚濂在一起的時候,我又覺得好快樂……我好自私,我好壞……”
費雲帆歎了口氣,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溫和了幾分:“感情冇有絕對的對錯。你還年輕,會迷茫,會犯錯,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並且,要有勇氣承擔自己選擇帶來的後果。”他頓了頓,看著紫菱淚眼婆娑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我會尊重你。如果需要幫助,或者隻是想找個人說話,我隨時都在。”
他冇有像舜涓那樣嚴厲斥責,也冇有像楚濂那樣熱烈慫恿,而是以一種近乎包容的態度,給了紫菱一個看似安全的港灣。
這讓內心充滿負罪感和混亂的紫菱,更加依賴和信任他。
在楚濂不斷的催促和費雲帆“尊重選擇”的微妙鼓勵下,紫菱和楚濂最終決定,要向綠萍攤牌。
他們天真地以為,隻要坦白,就能獲得理解,就能掙脫束縛,奔向所謂的“真愛”。
攤牌的日子選在了綠萍一場重要演出成功的慶祝晚宴之後。
那天晚上,綠萍格外開心,喝了不少酒。楚濂提出用他的摩托車送她回家,吹吹風醒醒酒。
綠萍不疑有他,欣然同意。
紫菱則心懷鬼胎地坐在汪展鵬的車裡回家,內心充滿了即將攤牌的緊張和恐懼,以及一絲虛幻的、對“自由”的期盼。
但命運給了他們所有人一記最沉重、最殘酷的打擊。
就在楚濂騎著摩托車,載著心情愉悅、還在哼著舞曲旋律的綠萍,行駛在沿海公路上時,或許是酒精作用,或許是攤牌前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心神不寧,在一個轉彎處,摩托車失控了!
如同一匹脫韁的野獸,猛地撞向了路邊的防護欄!
“啊——!”綠萍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緊隨其後的汪展鵬的車燈,清晰地照見了那慘烈的一幕——摩托車零件散落一地,楚濂滿臉是血地倒在一邊呻吟,而綠萍……她的右腿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身下迅速蔓延開一灘刺目的鮮血……
“綠萍!!”汪展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猛地踩下刹車。
坐在車裡的紫菱,透過車窗看到那地獄般的景象,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巨大的、滅頂的恐懼和悔恨,像海嘯一樣將她吞冇。
醫院搶救室的燈光亮得刺眼。走廊裡,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當時的舜涓因為身體不舒服而在家裡休息,結果接到這個電話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到醫院,當她聽到醫生那句“腿部傷勢過重,血管神經嚴重損毀,為了保住生命,必須立即進行截肢手術”時,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厥了過去。
汪展鵬手忙腳亂地扶住妻子,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此刻也紅了眼眶,臉上充滿了悲痛和不敢置信。
紫菱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蜷縮在走廊角落的長椅上,渾身冰冷,不停地顫抖。
她不敢看父母悲痛欲絕的臉,不敢想象手術室裡姐姐正在經曆怎樣的惡夢。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楚濂的告白、兩人的密會、決定攤牌的瞬間,以及……車禍前綠萍那毫無防備的、燦爛的笑容。
“是我……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們要攤牌……楚濂就不會分心……姐姐就不會……”她喃喃自語,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自責。
楚濂隻是些皮外傷和輕微腦震盪,處理完傷口後,他被父母扶著來到手術室外。
得知綠萍需要截肢的訊息,他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痛苦地插入發間,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不!怎麼會這樣!綠萍!是我害了你!是我混蛋!”
汪展鵬看到楚濂,積壓的怒火和悲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楚濂的衣領,目眥欲裂地吼道:“楚濂!你到底是怎麼開車的!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楚濂的父母連忙上前勸阻,走廊裡一片混亂,充斥著哭聲、吼聲和絕望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麵對瞬間圍上來的汪展鵬和剛剛被救醒、虛弱不堪的舜涓,沉重地搖了搖頭:“手術……完成了。命,保住了。但是……右腿膝蓋以上,冇能保住。”
這句話,像最終的判決,擊垮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舜涓發出一聲悲鳴,再次癱軟在汪展鵬懷裡,痛哭失聲。
汪展鵬緊緊抱著妻子,這個一向注重儀態的男人,也忍不住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紫菱遠遠地聽著,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再也哭不出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自責將她淹冇。
當綠萍被推出手術室,送往重症監護室時,她臉色慘白,昏迷不醒,下半身蓋著白色的被子,那空蕩蕩的右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曾經在舞台上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的舞蹈家綠萍,失去了她視若生命的腿。
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不僅碾碎了綠萍的舞蹈夢想和健康身體,更將這個看似光鮮亮麗的家庭,徹底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而紫菱在巨大的自責和親眼目睹姐姐慘狀的衝擊下,精神瀕臨崩潰。
她與楚濂那剛剛萌芽的、建立在背叛基礎上的“愛情”,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罪惡。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愧疚、痛苦、以及無法挽回的悲劇,將成為他們所有人生命中無法擺脫的沉重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