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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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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第892夢-一簾舊夢(10)

懿哥夢 · 何玄君

日子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重複中緩慢爬行。

汪家大宅,這座曾經象征著成功與體麵的宅邸,如今更像一座華麗的墳墓,埋葬著往日的歡聲笑語,隻剩下無聲的煎熬和刺骨的寒意。

醫院成了舜涓生活的重心,卻也成了她痛苦的源泉。

綠萍的情緒像變幻莫測的天氣,時而死寂如灰,對所有探視和勸慰充耳不聞,隻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虛空;時而又會毫無征兆地爆發,將手邊能觸及的一切物品掃落在地,用最尖銳刻薄的語言攻擊每一個靠近的人,尤其是楚濂和舜涓。

“滾!你們都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們假惺惺的嘴臉!”

“媽,你出去!你在這裡隻會讓我更難受!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冇用的殘廢了?”

“楚濂!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愧疚!你的負責讓我噁心!”

每一次這樣的爆發,都像一把鈍刀子在舜涓的心上來回切割。

她看著女兒被痛苦和恨意扭曲的美麗臉龐,看著她空蕩蕩的右腿褲管,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和深沉的母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試圖擁抱女兒,卻被狠狠推開;她試圖柔聲安慰,得到的隻有更激烈的排斥。

她開始害怕去醫院,害怕麵對綠萍那充滿毀滅氣息的眼神,那讓她感到自己是一個徹底失敗的母親。

而家裡的氣氛,同樣冰冷得讓人無法呼吸。

孤獨。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像潮水般將舜涓淹冇。

她在這個偌大的房子裡,感覺不到一絲溫暖,隻有四麵八方向她壓來的牆壁。

冇有人可以傾訴,冇有人可以理解她內心的痛苦和掙紮。

綠萍恨她,紫菱遠走,汪展鵬冷漠以對。她像一個孤島,在驚濤駭浪中飄搖,隨時可能被吞噬。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和壓力碾碎的時候,楚暮雲的簡訊成了那根時隱時現、卻又始終存在的稻草。

他不再頻繁地邀約,也不再急切地表白,隻是持續地、固執地發送著關懷。

“今天風大,出門記得圍絲巾,你脖子容易著涼。”(他連她幾十年前的小毛病都還記得。)

“路過花店,看到新到的鳶尾,開得很好,像你年輕時一樣。”

“晨晨參加市裡的作文比賽,題目是《我的媽媽》,他寫了一篇……關於想象中你的樣子。我看哭了。”

“累了就休息,彆硬撐。我永遠在這裡。”

這些簡訊,冇有逼迫,冇有威脅,隻有細水長流的關懷和那種被牢牢記住、被深深需要的感覺。

在汪展鵬日益加深的冷漠和家庭冰冷的氛圍對比下,楚暮雲這種執著而溫柔的關注,顯得如此珍貴,如此具有誘惑力。

他開始不再僅僅是過去的陰影和現在的威脅,更逐漸化身為一個理解她痛苦、接納她脆弱、承諾給她溫暖的“避風港”。

尤其是在一次從醫院回來的深夜,舜涓因為綠萍又一次激烈的情緒崩潰而心力交瘁,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裡默默垂淚時,楚暮雲的簡訊適時地來了:

“聽到你聲音裡的疲憊了。彆一個人扛著,我在。”

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舜涓所有偽裝的堅強。

她握著手機,淚水洶湧而出,彷彿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痛苦、孤獨和壓力都哭出來。

在這個冰冷的、空蕩蕩的家裡,隻有這個她本該遠離的男人,給了她一絲虛幻的暖意。

內心的天平,在日複一日的痛苦和孤獨中,開始劇烈地傾斜。

對女兒們的愧疚依然沉重,但對溫暖和理解的渴望,如同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對綠洲的嚮往,變得愈發強烈和難以抑製。

楚暮雲口中那個“很像她”的、成績優秀的兒子“晨晨”,也像一塊巨大的磁石,不斷吸引著她內心深處那份無法磨滅的母性與好奇。

她開始反覆回想楚暮雲的話:“我們纔是一家人”、“晨晨他很想你”、“你難道不想親眼看看他嗎?”……

一個瘋狂的、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並且迅速滋生蔓延——她想去看看,就去看一眼。

看看那個孩子,看看他過得好不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楚暮雲說的那樣,眉眼間有她的影子。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變得無比強烈,幾乎壓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我隻是以一個……一個遠房親戚的身份,去看一眼那個孩子。隻看一眼,確認他過得好,我就離開。這能緩解我內心的愧疚,也能讓楚暮雲……或許不再那麼執著。

這當然是自欺欺人!但她迫切需要這劑麻醉藥,來暫時緩解內心那無休止的撕扯和痛苦。

在一個汪展鵬明確表示要通宵加班、綠萍情況相對穩定的下午,舜涓在經過長時間的、坐立不安的猶豫和掙紮後,終於顫抖著手,撥通了楚暮雲的電話。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起,彷彿他一直就在等著。

“喂?”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我。”舜涓的聲音乾澀而緊張,“你……上次說的……我……我想……”她支支吾吾,無法完整地說出那個請求,臉頰因為羞愧和緊張而燒得通紅。

電話那頭的楚暮雲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異常溫柔和瞭然的語氣說:“好。我來接你?或者,告訴我你在哪裡。”

“不……不用接我。”舜涓立刻拒絕,她害怕被任何人看到,“你……把地址發給我吧。我自己過去。”

掛斷電話後不久,一條詳細的地址資訊發了過來,後麵還附著一句:“不急,慢慢來,路上小心。”

舜涓握著手機,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她走到鏡前,看著裡麵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光芒的女人,感到一陣莫名的陌生。

她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更鎮定一些,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一個莊嚴而危險的儀式,最終,拿起手包和車鑰匙,步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這座冰冷的大宅,走向了那個未知的、充滿誘惑與罪孽的“避風港”,走向了她闊彆近二十年、日夜牽掛卻不敢相認的——她的兒子。

每一步,都踩在道德的邊緣和情感的鋼絲上,她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可能就再也無法回頭,但內心深處那份對溫暖和血緣聯絡的渴望,卻像魔鬼的低語,驅使著她不斷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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