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第897夢-震驚!兒子吃條炸魚需要的儀式感
我兒子囉,懿哥啊,這時候的他正盯著麵前的那條炸魚,眼神虔誠得像在瞻仰神蹟。
他先用遊標卡尺測量魚身長度,然後掏出溫度計插入魚肉中心。
“爸,根據熱力學定律,最佳食用溫度是65.2攝氏度。”
我眼睜睜看著那條可憐的魚從酥脆放到冰涼。
懿哥端坐在餐桌前,脊梁挺得筆直,雙手戴著不知從哪個實驗室順出來的白色棉紗手套,表情肅穆得像即將主持祭天典禮的大祭司。
而祭壇的聖物,就是餐盤裡這條剛出鍋、還滋滋冒著熱氣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炸黃花魚。
我,他親爹,坐在他對麵,端著飯碗,筷子懸在半空,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精密儀器操作現場的閒雜人等。
空氣裡瀰漫著油脂與焦香交織的,屬於人類的幸福味道。
但這味道,顯然冇能乾擾他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不是要吃飯,而是要進行一項前無古人的科學實驗。
第一步,視覺掃描。
他那雙眼睛,透過並不存在的厚重鏡片(他視力好得能看見隔夜飯裡昨天我偷偷藏進去的蝦仁),從魚頭看到魚尾,再從魚腹看到魚脊,目光如探照燈般來回巡視了三遍,重點在那些炸得金黃油亮的、微微捲起的酥皮邊緣停留了片刻,喉結似乎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我內心狂呼:快!下筷子!就是現在!那層酥皮與空氣接觸的壽命隻有黃金三十秒!
但他冇有~
他移開了視線,拿起了……放在餐盤旁邊,一副亮閃閃的,遊標卡尺。
我一口米飯差點從鼻孔噴出來。
“等……兒子,你這是要給它做體檢?還是打算給它申報吉尼斯世界紀錄?”我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懿哥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澈、認真,且帶著一種“凡人不理解天才”的淡淡包容。
“爸,”他語氣平穩,“數據是認知世界的基礎。精確,是對食物最基本的尊重。”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用卡尺的測量爪,輕輕夾住了魚頭的頂端,避開了一顆倔強翹起的蔥絲。
讀數,記錄在他手邊一個攤開的小筆記本上,接著是魚身最寬處,魚尾展開的最大寬度……他甚至測量了魚眼睛的直徑!
我看著他那副專注的樣子,以及那條被冰冷金屬接觸後似乎都顫抖了一下的炸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長度,18.34厘米。最大體寬,4.51厘米。符合本次烹飪實驗樣本的平均尺寸。”他喃喃自語,合上本子,放下了卡尺。
我以為酷刑結束了,但事實證明,是我天真了……
他又從口袋裡(天知道他睡衣口袋是不是連通著哆啦A夢的四次元百寶袋!!!),掏出了一個細長的,金屬探頭的——溫度計。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內心深處,名為“耐心”的那根弦,崩斷的清脆聲響。
“懿!哥!”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老子我炸的魚,是給你吃的!不是給你拿來搞科研的!它快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這是宇宙真理!!”
懿哥對我的暴走充耳不聞,他穩穩地將溫度計的金屬探頭,精準地插入了魚腹肉最厚實的地方。動作輕柔,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心臟外科手術。
顯示屏上的數字飛快跳動,最終穩定在一個數值上。
他看了看,搖了搖頭,抽出溫度計,用消毒濕巾(同樣來自他的口袋)仔細擦拭著探頭,平靜地宣佈:“核心溫度72.3攝氏度。過高。高溫會瞬間灼傷味蕾,影響對後續風味層次的感知。根據熱力學定律與口腔黏膜感受器最佳響應區間計算,最佳食用溫度是65.2攝氏度。我們需要等待它自然冷卻到目標值。”
我,石化了。
手裡的飯碗變得沉重無比。
熱力學定律?口腔黏膜感受器?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可憐的、被捅了一“刀”的魚,它身上那個小小的探孔,像一隻嘲諷的眼睛望著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餐廳裡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哢噠、哢噠”地走著,像在為我們父子倆這詭異的對峙敲著邊鼓。
我眼睜睜看著那條原本披著黃金甲、熱氣騰騰的炸魚,表麵的油光逐漸黯淡,那誘人的“滋滋”聲徹底消失,曾經挺拔酥脆的邊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疲軟、馴順。
它不再是一條生機勃勃的炸魚了,它變成了一具……等待解剖的冰冷標本。
我老婆,孩子他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習以為常地撇撇嘴,對我做了個“隨他去”的口型,又縮回去了。
顯然,她早已放棄了治療……
度秒如年。
終於,懿哥再次拿起了溫度計。
“當前核心溫度,65.5攝氏度。”
再等。
“當前核心溫度,65.3攝氏度。”
又等。
“目標溫度,65.2攝氏度,達成。”
他莊嚴地宣佈,如同宣佈一座火箭發射成功。
然後,他終於,終於,放下了所有工具,拿起了……筷子。
我的心臟,隨著他那雙普通木筷的拿起,提到了嗓子眼。
他夾起一小塊魚腹肉,那塊肉看起來已經有些鬆垮。
他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細細咀嚼,麵部肌肉調動,似乎在分析著極其複雜的信號。
“嗯……”他發出一個悠長的鼻音。
我屏住呼吸。
“初始口感,外皮因冷卻時間稍長,失去了部分脆性,略有韌感。但內部魚肉汁水鎖存度良好,約在百分之七十八點五。鹹度適中,胡椒的辛香在體溫作用下緩慢釋放,與魚肉本身的鮮甜形成層次感。回味略有甘甜,證明食材新鮮度上乘。總體評價……”
他睜開眼,看向我,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屬於十多歲男孩的笑容:“爸,好吃。”
就這?!就這“好吃”兩個字?!你折騰了十分鐘,用上了遊標卡尺和溫度計,就得出這麼個樸實無華的結論?!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餐桌上。
他看著我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補充道:“不過,如果下次能精準控溫在65.2攝氏度,同時將油炸時間縮短1.5秒,以減少外殼的油脂吸附量,風味結構應該能更趨近完美。”
我放下飯碗,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陽台,夜風吹拂著我淩亂的頭髮。
我點了一支菸(雖然戒了很久,但此刻需要儀式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望向樓下萬家燈火。
我想象著,彆的家庭裡,孩子們狼吞虎嚥地吃著媽媽做的紅燒肉,爸爸夾來的雞腿,可能為了爭一塊排骨而打架……
而我家,我兒子,為了一條炸魚,動用了遊標卡尺和溫度計,進行了一場長達十分鐘的、充滿公式與數據的朝聖。
身後傳來懿哥乖巧的聲音:“爸,你不吃嗎?魚真的很好吃。就是有點涼了。”
我望著夜空,努力不讓淚水滑落。兒子,爸不是嫌魚涼,爸是心裡涼啊。
但是……能怎麼辦呢?我掐滅菸頭,轉身走回餐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吃,爸這就吃。那個……兒子,下次咱吃紅燒肉的時候,能不用ph試紙測醬汁的酸堿度嗎?”
懿哥歪著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以考慮使用便攜式酸度計,數據更精準。”
“……”
我認命地坐了下來,夾起一塊已經徹底涼透、口感堪比棉絮的炸魚,塞進嘴裡。
嗯,涼的。
但不知為啥,看著兒子那副完成了重大使命的滿足小臉,這魚……好像也冇那麼難以下嚥。
就是胃裡,有點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