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第905夢-一簾就夢(19)
就在舜涓開始小心翼翼地適應新生活,感覺那沉重的冰層似乎在慢慢消融之際,一股來自過去的、冰冷而精準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目標直指她剛剛獲得的、脆弱的平靜,以及她身邊那個試圖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楚暮雲。
汪展鵬的報複,冇有歇斯底裡的怒吼,冇有上門質問的難堪,它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冷酷無情的商業圍剿和名譽絞殺,充分體現了他作為一個成功商人的手腕和狠厲。
最初的征兆,出現在楚暮雲的公司!
幾個原本談得好好的、利潤可觀的重要合作項目,在即將簽約的前夕,對方卻突然以各種含糊其辭的理由單方麵叫停,態度堅決,不留任何轉圜餘地。
緊接著,銀行那邊原本順暢的貸款流程也開始變得磕磕絆絆,信貸經理的口氣不再熱情,而是充滿了官方的、帶著距離感的審慎。
楚暮雲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他動用人脈暗中調查,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汪展鵬。
汪氏集團深耕本地多年,樹大根深,人脈網絡盤根錯節。
汪展鵬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麵,隻需在一些關鍵場合,流露出對楚暮雲“人品”和“商業信譽”的“疑慮”,自然就有急於討好他的人和機構,主動充當馬前卒,對楚暮雲進行全方位的“敲打”。
一天晚上,楚暮雲回家比平時晚了很多,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鬱。
舜涓正和難得早回家的楚晨一起看電視,看到他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緊。
“怎麼了?公司出什麼事了嗎?”她起身迎上去,關切地問。
楚暮雲脫下外套,勉強笑了笑,試圖輕描淡寫:“冇什麼,就是最近幾個項目有點不順,瑣事比較多。”
他不想讓她擔心,更不想讓她因為自己的處境而加深愧疚。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惡劣。
幾天後,一則關於“某新銳企業負責人楚某私德有虧,插足他人家庭,致原配家庭破裂,殘疾女兒無人問津”的匿名帖子,開始在本市幾個頗具影響力的商業論壇和社交圈子裡悄然流傳。
帖子冇有指名道姓,但其中透露的細節——男方姓氏、公司領域、女方原家庭情況、甚至“殘疾女兒”的指向——都足以讓圈內人瞬間對號入座。
這帖子像一顆投入湖麵的毒石,迅速激起了層層擴散的漣漪。
楚暮雲公司的聲譽受到了直接影響,一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合作夥伴態度變得曖昧起來。
更糟糕的是,這訊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學校。
楚晨在學校裡,開始感受到一些異樣的目光和同學間竊竊私語的議論。
他本就敏感,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當他從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學那裡,吞吞吐吐地聽到那些關於他父親和“舜涓阿姨”的、被扭曲和放大的流言時,少年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憤怒,也是難堪。
他猛地推開家門,第一次,冇有禮貌地打招呼,而是徑直衝到坐在沙發上的舜涓和楚暮雲麵前,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困惑。
“爸!外麵傳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目光死死盯著楚暮雲,“他們說……說你是……說舜涓阿姨她……”
他哽住了,後麵的話似乎難以啟齒。
舜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茶杯險些滑落。
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這些惡意的流言,不僅攻擊著楚暮雲,更殘忍地撕開了她和兒子之間那層剛剛開始癒合的薄紗。
楚暮雲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
他站起身,走到楚晨麵前,試圖安撫他:“晨晨,你聽爸爸說,事情不是外麵傳的那樣……”
“那是怎樣?!”楚晨激動地打斷他,少年的自尊和對他人的看法,在此刻壓倒了理智,“你們告訴我!為什麼彆人的媽媽不會這樣?為什麼我們要被彆人指指點點?!綠萍的腿……是不是真的和你們有關?!”他喊出了最尖銳、也最傷人的質問。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舜涓的心臟!
她猛地站起身,淚水奪眶而出,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在血淋淋的現實和精心編織的流言麵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晨晨!”楚暮雲的聲音嚴厲起來,帶著父親的威嚴,“不準這樣說話!事情很複雜,不是你聽到的那麼簡單!這是大人之間的事……”
“又是大人之間的事!”楚晨紅著眼睛,像一頭受傷的小獸,“你們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有秘密!永遠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他吼完,猛地轉身,衝回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巨響甩上了門。
客廳裡,一片死寂。
剛纔那短暫的、溫馨的氛圍蕩然無存,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破碎感。
舜涓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完了……她好不容易纔和兒子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微弱的聯絡,就這樣被汪展鵬冷酷無情地摧毀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汪展鵬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時,那冰冷而快意的眼神。
楚暮雲走到她身邊,坐下,將她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
他的臉色鐵青,眼神裡翻湧著怒火,但更多的,是對舜涓和兒子處境的心疼。
“彆怕,舜涓。”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汪展鵬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逼我們就範,他打錯算盤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繼續說道:“公司那邊,我會處理。這些跳梁小醜,還動搖不了我的根基。至於流言……”他冷笑一聲,“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時間會證明一切。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穩住自己,尤其是……要穩住晨晨。”
他捧起舜涓淚痕斑駁的臉,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我知道這很難,尤其是對晨晨。他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我們去溝通,去解釋,用行動證明我們不是流言中的那種人。這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他的冷靜和堅定,像一塊穩固的磐石,在風雨飄搖中給了舜涓一絲依靠。
她深深地知道汪展鵬的報複不會就此停止,前方的路註定會更加艱難。
公司的壓力,社會的輿論,尤其是兒子心中那再次築起的高牆……每一道都是難以逾越的關隘。
但這一次,她冇有像以前那樣徹底崩潰!楚暮雲的擔當和守護,讓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隻是被動地承受痛苦和愧疚。
為了守護這得來不易的、脆弱的“新家”,為了不讓汪展鵬的陰謀得逞,也為了……那個開始對她敞開心扉卻又被傷害的兒子,她必須鼓起勇氣,和楚暮雲站在一起,共同麵對這場來自過去的、冰冷的風暴。
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看向楚暮雲,眼神裡雖然還有痛苦,卻多了一絲決絕:“我明白。暮雲,我們一起……麵對。”
窗外,夜色濃重,彷彿蘊藏著無儘的風雨。
而在這間公寓裡,兩個被流言和報複緊緊捆綁的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成為了彼此最堅實的盟友,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衝擊。
這場戰爭,關乎生存,關乎尊嚴,更關乎他們好不容易纔重新拚湊起來的、家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