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第910夢-牆上的怪物
陳小明今年十一歲,是個五年級的學生。在老師和同學眼中,他是個“特彆”的孩子——總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彷彿隨時防備著看不見的危險。
他有個秘密:世界上的每一樣物品都可能突然活過來,對他露出獠牙。
“鉛筆會突然飛起來刺進我的眼睛,”他曾悄悄告訴心理醫生,“操場上的籃球架會倒下把我壓扁。電風扇會掙脫天花板,用旋轉的葉片把我切成碎片。”
醫生診斷為“被害妄想症”,開了一些藥。
父母起初憂心忡忡,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漸漸習慣了兒子的怪異行為。
“彆胡思亂想了!”父親陳建國常一邊看手機一邊敷衍地說。
“世界上冇有怪物,快去寫作業。”母親李秀英總是這樣迴應,然後繼續埋頭於家務。
他們不知道,在小明的世界裡,恐懼是真實的,無處不在。
那天晚上十一點,小明被尿意憋醒。他睜開眼,臥室的衣櫃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像張牙舞爪的巨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踮著腳走向房門。
走廊的燈壞了三天,父親一直冇修,黑暗像有實質的濃霧般瀰漫在過道上。
衛生間在走廊儘頭。對小明來說,這段五米的路程不亞於一場生死冒險。
地板會突然裂開嗎?吊燈會砸下來嗎?上次他在繪本上畫下的這些場景,被父親看到後隻是搖搖頭,什麼也冇說。
終於,他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啪”一聲輕響,燈亮了。
就在那一瞬間,馬桶不再是馬桶——它變成了一頭蹲伏的陶瓷怪獸,圓形的蓋子像張開的血盆大口,沖水按鈕如同兩隻凶狠的眼睛緊盯著他。
水箱發出低沉的轟鳴,彷彿怪獸在積蓄力量。
小明僵在原地,心跳如雷。
“它今天一定會吃掉我,”他想,“趁我坐下的時候。”
但他實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慢慢靠近。就在他距離“怪獸”隻有一步之遙時,掛在馬桶後方牆上的一把通馬桶的皮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驚恐的想象中,那變成了怪獸的武器——一個能把人吸進去碾碎的恐怖工具。
“它要攻擊我了!”這個念頭在小明腦中炸開。
事實上,那把皮搋子隻是因為掛鉤脫落,被暫時靠牆放在那裡。
但小明不知道,他隻看到“怪獸的武器”正對準自己。
恐懼轉化為行動,小明決定先發製人。
他抓起旁邊的衛生紙卷,朝皮搋子扔去。
冇中。
又拿起洗手檯上的牙刷杯,再次扔去。
皮搋子搖晃了一下,但冇有倒下。
此時的小明已經完全被恐懼支配,他衝上前,用力跳起,試圖把那個“武器”從牆上拽下來。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他跳起時右手不慎伸進了皮搋子後方的掛架孔中,而落地的慣性使他的手臂被卡在了裡麵。
更糟糕的是,他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那條被卡住的手臂上。
“救命!”小明尖叫起來,他的右臂被掛在牆上的掛架上,整個人懸在半空,雙腳離地幾厘米,掙紮著無法脫身。
“怪物抓住我了!它要吃了我!”
淒厲的哭喊聲在深夜格外刺耳。
幾秒後,父母臥室的燈亮了,腳步聲由遠及近,衛生間的門被推開。
陳建國和李秀英站在門口,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兒子的一條手臂被掛在牆上的架子裡,整個人像晾衣繩上的布偶一樣懸在那裡,雙腿亂蹬,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
而他們做出的反應是——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這都能被卡住!”陳建國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掏出手機開始錄像,“這得發朋友圈,太逗了!”
李秀英也捂著嘴笑個不停:“寶貝,你這造型太有創意了!等下媽媽拍完照就幫你下來。”
小明停止了掙紮,震驚地看著父母。他最親的人,在他最恐懼的時候,不僅冇有解救他,還在嘲笑他的痛苦。
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真的...有怪物...”他哽嚥著說,聲音微弱而絕望。
“什麼怪物,那是通馬桶的皮搋子!”陳建國一邊笑一邊調整拍攝角度。
就在這一刻,悲劇發生了。
由於小明先前的攻擊和掙紮,本就有些鬆動的馬桶水箱蓋子突然滑落,“砰”地一聲砸在小明的頭頂。
這一擊並不重,但足以讓掛架進一步扭曲變形。
更致命的是,馬桶本身因為老舊,固定在地板上的螺絲早已鬆動。
在小明持續的晃動和剛纔那一擊的作用下,整個馬桶開始傾斜。
“哐當!”
巨大的陶瓷馬桶完全脫離地麵,向小明所在的方向倒下,沉重的馬桶邊緣正正砸在小明的太陽穴上。
笑聲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凝固了。陳建國的手機還舉在空中,李秀英的笑容還僵在臉上。
小明不再掙紮了,他的頭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鮮血從太陽穴處汩汩湧出,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白色的地磚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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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李秀英輕聲叫道,聲音顫抖。
冇有迴應。
“兒子?”陳建國放下手機,向前邁了一步。
小明懸在那裡的身體軟綿綿的,像斷了線的木偶。
下一秒,恐慌爆發了。
“小明!小明!”陳建國衝上前,試圖把兒子的手臂從掛架中解脫出來,但卡得太緊了,他越是用力,小明的身體越是無力地晃動。
“快!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李秀英尖叫著,手忙腳亂地找手機。
當陳建國終於把小明抱下來時,孩子的身體已經軟得不像話。
他們把他平放在地板上,李秀英跪在一旁,徒勞地按壓他的胸口。
“呼吸啊,寶貝,呼吸啊!”她哭喊著。
陳建國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還在拍攝的手機——螢幕裡,兒子最後的時刻被永恒記錄下來,伴隨著他們無情的笑聲。
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搖了搖頭,宣佈了死亡時間。
“頭部受到重擊,顱骨骨折,顱內出血...當場死亡。”醫護人員平靜而職業化地說。
當場死亡。
這四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陳建國和李秀英的心上。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夢魘。
葬禮上,小明靜靜地躺在小棺材裡,右太陽穴經過殯儀師的處理,依然能看出不自然的凹陷。
他穿著最喜歡的卡通睡衣,身邊擺滿了他生前畫的畫——畫裡全是各種物品變成怪物攻擊人類的場景。
“我們為什麼不認真對待他的恐懼?”李秀英在葬禮上反覆喃喃自語。
陳建國冇有說話。
他回到家,獨自走進那個已然空蕩的臥室。
地板上,小明最後一幅未完成的畫吸引了他的目光:一個小孩被馬桶變成的怪物張開大嘴攻擊著。
畫的角落有一行小字:“爸爸媽媽,怪物真的存在,隻是你們看不見。”
陳建國癱坐在地上,終於失聲痛哭。
從那天起,陳家再冇有過笑聲。
李秀英辭去了工作,整天呆在小明的房間裡,抱著他的衣服一遍遍聞著上麵日漸消散的氣息。
陳建國則變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後就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裡,看著那個重新安裝好的馬桶和牆上已經拆除的掛架痕跡。
有一天,陳建國在收拾小明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
“今天體育課的時候,我又覺得籃球架要倒下來砸到我了。我躲得遠遠的,同學們都笑我。回家告訴爸爸媽媽,他們也在笑。為什麼大家都笑我呢?那些怪物那麼真實,那麼可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怪物殺死了,爸爸媽媽會相信我嗎?還是會繼續笑?”
陳建國合上日記,走到衛生間。
他看著那麵曾經掛過皮搋子的牆,恍惚間,似乎真的看到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正對著他獰笑。
而他和妻子,曾經是那怪物的幫凶。
夜深了,陳建國仍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就像那個惡夢般的夜晚,小明懸在牆上時一樣。
這一次,冇有笑聲,隻有無儘的沉默和從臉頰滑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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