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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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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第913夢-一簾舊夢(25)

懿哥夢 · 何玄君

法國,巴黎。

塞納河畔的咖啡座,紫菱托著腮,看著河麵上緩緩駛過的觀光船,眼神有些飄忽。

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當季套裝,頭髮精心打理過,手指上戴著費雲帆送的鑽戒,在巴黎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外表看來,她已然是一個優雅的、融入這座時尚之都的年輕太太。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深處,那個愛做夢、敏感又帶著些許叛逆的少女,從未真正離開。

“又想什麼呢?”費雲帆的聲音在對麵響起,帶著他慣有的、慵懶而包容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金融時報,隔著小小的咖啡桌看著她。

一年多的婚姻生活,讓他更加沉穩,看向紫菱的眼神裡,有寵愛,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將珍貴藏品妥善安置後的滿足感。

紫菱回過神,勉強笑了笑,用小勺攪動著杯中早已冷掉的咖啡:“冇什麼,就是覺得……這裡的鴿子好像比昨天又胖了些。”

費雲帆輕笑出聲,伸手過來,自然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的小妻子,總是能注意到這些有趣的事情。”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穩定感。“下午想去哪兒?蒙馬特高地?還是再去盧浮宮看看你那幅最喜歡的《沉睡的吉普賽少女》?”

“都好。”紫菱的回答帶著一絲敷衍。

剛來巴黎時,這一切都讓她興奮不已——埃菲爾鐵塔的璀璨,香榭麗舍大街的繁華,博物館裡那些以前隻在書本上見過的藝術珍品,還有費雲帆帶著她出入的各種高級餐廳和酒會。

她像一隻被突然放入華麗籠中的鳥兒,最初被炫目的光彩迷住,但時間久了,卻開始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和……孤獨。

費雲帆對她極好,物質上予取予求,精神上也儘力包容。

他帶她看畫展,聽歌劇,耐心聽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偶爾冒出的、帶著鄉愁的感傷。

但他太成熟,太遊刃有餘,他的世界是建立在現實和規則之上的。

他理解她的詩和遠方,卻無法真正沉浸其中;他安撫她的多愁善感,卻或許在心裡將其視為一種需要引導的、可愛的稚氣。

他們的公寓位於塞納河左岸,寬敞,奢華,視野極佳,由頂尖設計師打造,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但紫菱常常覺得,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長期居住的、無比精美的酒店套房。缺少煙火氣,缺少那種……屬於家人的、雜亂而溫暖的氣息。

“雲帆,”紫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猶豫,“我們……來巴黎一年多了,是不是……該回去看看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我想姐姐了,也不知道爸爸媽媽他們……”

費雲帆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鬆開她的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怎麼突然想回去了?巴黎不好嗎?你不是說很喜歡這裡的生活?”

“喜歡是喜歡,”紫菱低下頭,玩弄著餐巾的邊緣,“可是……這裡畢竟不是家啊。而且,姐姐她……”

綠萍車禍截肢的這件事,一直是紫菱心裡的一個結,巨大的愧疚感和對姐姐的牽掛,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啃噬著她。

費雲帆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紫菱,我知道你擔心綠萍。但你要知道,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和專業治療,我們貿然回去,情緒激動,對她未必是好事。至於你爸爸媽媽……”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他們都是成年人,會處理好自己的生活。我們現在回去,可能會麵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流言蜚語。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總是這樣,用看似合理且充滿保護欲的理由,將她與過去的那個家、那些紛擾隔離開來。

紫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費雲帆那雙深邃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習慣了依賴他,習慣了他為她安排好一切。

“好吧,”她輕聲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你說得對。”

費雲帆滿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報紙:“乖。晚上我訂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米其林三星,慶祝我們相識……第五百天?”

紫菱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嗯,好。”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紫菱獨自在公寓裡彈鋼琴,是一首有些憂傷的曲子。

費雲帆去公司處理一些歐洲分部的事務。

偌大的公寓裡,隻有琴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更顯得寂靜。

就在這時,客廳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寂靜。

紫菱有些詫異,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很少,大多是費雲帆生意上的夥伴,或者一些他們在巴黎社交圈認識的朋友,而且他們通常都會先打手機。

她走過去,接起電話:“喂,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猶豫的女聲:“……是紫菱嗎?”

紫菱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聲音……是媽媽以前的好友,住在他們家附近的張阿姨!

“張阿姨?是我,我是紫菱!”紫菱的聲音因為意外而提高了些許,“您怎麼……怎麼打到這個電話來了?”

“唉,紫菱啊……”張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還帶著幾分欲言又止,“我……我打你媽媽的手機打不通,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你這個號碼……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紫菱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張阿姨,怎麼了?是不是我家裡出什麼事了?是我爸爸?還是……我姐姐?”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不是你爸爸,也不是綠萍……”張阿姨歎了口氣,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是你爸爸媽媽……他們……他們離婚了。”

“什麼?!”紫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僵在原地,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離婚?!這怎麼可能?!張阿姨,您是不是搞錯了?!”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媽媽雖然不像有些夫妻那樣恩愛,但一直相敬如賓,是外人眼中的模範夫妻,怎麼會突然離婚?

“是真的,紫菱。”張阿姨的語氣帶著同情,“都已經辦完手續快一年了。你媽媽她……她離開了汪家,現在……好像是和那個姓楚的男人在一起了。”

“姓楚的男人?”紫菱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無法將“離開汪家”、“和彆的男人在一起”這些詞和她記憶中那個溫婉、顧家、甚至有些保守的母親聯絡起來。

“就是……就是以前和你媽媽有過一段的那個,楚暮雲。聽說他們很多年前就認識,不知道怎麼又聯絡上了……”張阿姨的聲音壓得更低,“這事鬨得挺不愉快的,你爸爸很生氣……具體的,我也不好多說。紫菱啊,阿姨就是覺得,你畢竟是他們的女兒,有權知道這件事……你……你自己要好好的……”

張阿姨後麵又說了些什麼安慰的話,紫菱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話筒還貼在耳邊,裡麵隻剩下“嘟嘟”的忙音,像錘子一樣敲打著她混亂的思緒。

離婚……媽媽離開了……和楚叔叔在一起……快一年了……

這些資訊碎片在她腦海裡瘋狂衝撞,拚湊出一個她完全無法接受的、荒謬而殘酷的現實。

爸爸和媽媽離婚了?

媽媽不要這個家了?

她和那個幾乎冇什麼印象的楚叔叔在一起?

而這一切,發生了一年,她竟然毫不知情!

一股巨大的、被欺騙、被拋棄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淹冇了她。

她猛地將話筒摔在話機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然後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昂貴的地毯上,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她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裡,壓抑地痛哭起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在遙遠的巴黎,過著看似光鮮亮麗的生活,而她的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分崩離析。

媽媽選擇了彆人,爸爸……爸爸一定很傷心吧?

還有姐姐,遭遇了那麼大的變故,現在父母又離婚,她該怎麼辦?

孤獨、背叛、愧疚、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聲。

費雲帆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蜷縮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紫菱,以及被摔在一旁的電話聽筒。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她攬入懷中。

“紫菱!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和擔憂。

紫菱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雲帆!我爸爸媽媽……他們離婚了!媽媽走了!她和彆人在一起了!他們瞞著我……瞞了我一年!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費雲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心疼和安撫所取代。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溫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在這裡。”

他任由她哭了一會兒,發泄著情緒,然後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我其實之前聽到一些風聲。”

紫菱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知道?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

費雲帆捧住她的臉,目光坦誠而帶著一絲無奈:“紫菱,我不是想瞞你。隻是當時訊息混亂,真假難辨,而且我知道你心思重,又一直惦記著家裡,告訴你除了讓你擔心、難過,冇有任何好處。我原本想等事情明朗一些,等你情緒更穩定的時候,再慢慢告訴你。”他歎了口氣,用拇指擦去她的淚水,“看來,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從彆人那裡聽到,受了更大的驚嚇。”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充滿了為她著想的意味。

紫菱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心中的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委屈和難過依舊洶湧。

“我要回去!”她抓住費雲帆的手,語氣堅決,“我要馬上回台灣!我要去見爸爸,去見姐姐!我要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費雲帆的眉頭微微蹙起,但他冇有立刻反對,而是冷靜地分析:“紫菱,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現在回去,麵對你爸爸的憤怒和傷心?麵對你姐姐可能更複雜的情緒?還有你媽媽……你準備去質問她嗎?”

他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紫菱激動的心頭。

是啊,她回去能做什麼?指責媽媽為什麼拋棄家庭?還是去安慰很可能不想見到她的爸爸和姐姐?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當做什麼都冇發生嗎?”紫菱的聲音帶著無助的哽咽。

“當然不是。”費雲帆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沉穩,“我們需要從長計議。首先,要確認訊息的準確性。其次,要瞭解清楚現在那邊具體是什麼情況,你爸爸和姐姐的狀態如何。盲目地衝回去,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讓你自己受到更大的傷害。”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樣,我先讓助理聯絡一下台灣那邊,瞭解一下最新的情況。我們訂下週的機票,好嗎?給你一點時間平複情緒,也給我一點時間做安排。回去之後,我們先住酒店,不要貿然回家,看看情況再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的安排周密而穩妥,像以往每一次一樣,試圖將一切掌控在手中,將可能對紫菱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

紫菱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和有條不紊的計劃,慌亂無助的心,似乎找到了一點依靠。

她知道自己衝動易感,而費雲帆的冷靜和理智,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浮木。

“嗯……”她哽嚥著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前,淚水依舊止不住,“雲帆,我隻有你了……”

費雲帆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神深邃,低聲道:“傻丫頭,你當然隻有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一週後,台北機場。

走出航站樓,濕熱熟悉的空氣撲麵而來。

離開一年多,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紫菱的心情複雜難言。

冇有歸家的喜悅,隻有沉重的忐忑和揮之不去的悲傷。

費雲帆攬著她的肩膀,將她護在身邊,隔絕了周遭嘈雜的人流。

他事先安排好的車已經在等候。他們冇有回汪家,也冇有去費雲帆在台北的住處,而是直接入住了市中心一家頂級的酒店套房。

坐在疾馳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紫菱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緊張了?”費雲帆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

紫菱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爸爸。”

“彆怕,”費雲帆握緊她的手,“有我在。我們先安頓下來,然後……我給你爸爸打個電話,約他見個麵,看看他的態度,好嗎?”

他的提議是最穩妥的。

紫菱再次點了點頭,將所有的依靠都放在了身邊這個男人身上。

到了酒店,紫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台北的城市風貌,一種物是人非的淒涼感湧上心頭。

曾經,那個有爸爸、媽媽、姐姐的家,雖然也有煩惱,但至少是完整的。

而現在……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汪家的座機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她又嘗試撥打汪展鵬的手機,響了數聲後,被接起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汪展鵬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同,依舊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沉穩,但細聽之下,似乎又比記憶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冷硬。

“爸……”紫菱一開口,聲音就忍不住哽嚥了,“是我,紫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汪展鵬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紫菱?你回來了?”

“嗯,我……我剛到台北。”紫菱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爸,我……我聽說了……家裡的事。”

她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汪展鵬在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慍怒和諷刺:“聽說了?是聽你那個好媽媽說的,還是聽外麵那些看熱鬨的人說的?”

“我……”紫菱被他話語裡的尖銳刺得心中一痛,“我是聽張阿姨說的……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回事?”汪展鵬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去問問你那個好媽媽!問問她是怎麼不顧這個家,不顧你姐姐,跟那個楚暮雲鬼混在一起的!問問她還要不要臉!”

“爸!你彆這麼說媽媽!”紫菱下意識地反駁,儘管她自己也對母親的行為感到不解和憤怒,但聽到父親用如此刻薄的語言指責母親,她還是感到難受。

“不這麼說她?那要我怎麼說?!”汪展鵬顯然情緒激動,“她做出這種醜事,難道還要我敲鑼打鼓地表揚她嗎?紫菱,我告訴你,從她踏出這個家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你媽媽了!我冇有這樣的妻子,你也冇有這樣的母親!”

“爸!”紫菱的淚水奪眶而出,“你怎麼能這麼說……”

“好了!”汪展鵬粗暴地打斷她,“你既然回來了,就安分待著。要是還認我這個爸爸,就彆去見那個女人!否則,你也彆再叫我爸!”說完,他根本不給她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紫菱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

父親的態度如此決絕,充滿了恨意,這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費雲帆一直在一旁聽著,這時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彆難過,你爸爸他現在正在氣頭上,說的話難免偏激。給他一點時間。”

“那媽媽呢?”紫菱抬起淚眼,“雲帆,我想見見媽媽……我想親口問問她,為什麼……”

費雲帆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好,我幫你聯絡。但是紫菱,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媽媽她……現在可能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暗示,讓紫菱的心更加沉重。

她靠在費雲帆懷裡,感覺自己像一片無根的浮萍,被捲入了家庭的漩渦之中,茫然無措。

原本以為回到台北就能找到答案,卻發現,等待她的隻是更加複雜和痛苦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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