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第912夢-一簾舊夢(24)
楚暮雲的書房裡,燈光調到最亮。
桌上攤開著律師整理的材料、信托基金的檔案副本,以及一些楚暮雲讓人蒐集的、關於汪展鵬公司近期的動向簡報。氣氛凝重而專注。
舜涓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渙散無助,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決絕。
楚暮雲站在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份檔案。
“汪展鵬的弱點,很明顯。”楚暮雲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第一,他極度自負,認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我們的任何反抗在他看來都是螳臂當車。第二,他重視汪氏集團的聲譽勝過一切,這是他多年經營的根基。第三,也就是他最惡毒的一點,他利用綠萍,這說明他清楚知道你的軟肋,但也暴露了他自己的——他並非無懈可擊,他也在害怕,害怕失去對綠萍的影響力,害怕我們真的站穩腳跟。”
舜涓抬起頭,看著他:“那我們該怎麼做?”
“反擊,必須多管齊下,而且要打在他最痛的地方。”楚暮雲直起身,走到舜涓麵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舜涓,我需要你非常堅定。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會很難熬,汪展鵬的反撲可能會更猛烈,你準備好了嗎?”
舜涓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中的堅定和守護讓她心中湧起一股力量。她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準備好了。為了綠萍,為了晨晨,也為了我們,我不能一直被他這樣打壓下去。”
“好。”楚暮雲握住她的手,“首先,是輿論戰。他散播流言,我們不能隻被動澄清。我們要主動釋放資訊,但不是通過爭吵,而是通過‘事實’。”
他拿起那份信托基金的概要檔案:“這個,就是我們最好的武器之一。它不是秘密,我們要讓它以正麵的、充滿關懷的方式被‘有心人’知道。我會安排可靠的財經記者,以‘關注殘疾人土長期保障’的角度,寫一篇不點名但細節清晰的報道,突出信托基金的規範性和對受益人的長遠意義。同時,你之前委托律師關心綠萍康複情況的記錄,也可以適時‘透露’出去。我們要塑造的,是一個即使離開、依然心繫女兒、並試圖用最負責任方式保障女兒未來的母親形象,而不是他口中的‘用錢買心安’。”
舜涓仔細聽著,心裡漸漸明朗。這確實比她自己痛苦辯解要有效得多。
“其次,是法律層麵。”楚暮雲眼神轉冷,“律師函隻是開始。我們已經掌握了他通過郵件、特定圈子散播不實資訊的部分證據。下一步,如果他不收斂,我們就正式提起誹謗訴訟。哪怕過程漫長,也要讓他知道,我們不是任他拿捏的軟柿子。這不僅是維權,更是做給所有觀望的人看,我們不怕他汪展鵬。”
“那……商業上呢?”舜涓有些擔憂地問,“他一直在打壓你的公司。”
楚暮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商業上,你更不用擔心。他汪展鵬手伸得再長,也有夠不到的地方。我已經談妥了與海外一個新資本的引入,很快就會有訊息。而且,他汪氏集團也並非鐵板一塊,他為了打壓我,動用了不少關係,欠下的人情和付出的代價,未必就比他給我造成的損失小。商場上,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隻要我展現出足夠的韌性和價值,自然會有新的合作機會。”
他頓了頓,看著舜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自己。舜涓,我們要過得比他好。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離開汪家,你舜涓活得更加從容,更加被珍惜。我們的家庭,雖然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但內部是溫暖的,是穩固的。這纔是對汪展鵬那種以為用金錢和壓力就能掌控一切的人,最有力的回擊。”
舜涓聽完,重重的點了點頭。
幾天後,一篇刊登在某知名財經週刊副刊的文章,悄然在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來。
文章以專業的筆觸探討了高淨值家庭如何為特殊需求的家庭成員設立長期、規範的信托保障,其中引用了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案例”,詳細描述瞭如何通過獨立第三方管理,確保資金完全用於受益人的醫療康複和生活,避免家庭糾紛或外界誤解。
案例的細節,與舜涓為綠萍設立的基金幾乎完全吻合。
與此同時,在一些關注女性成長和家庭關係的沙龍或小型聚會上,也開始流傳起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一個在無愛婚姻中掙紮多年的女性,如何在離開後,依然竭儘全力,試圖用最穩妥的方式保障殘疾女兒的將來,卻因前夫的阻撓和曲解而舉步維艱。
這些資訊,冇有大張旗鼓地宣傳,卻像水滴石穿,慢慢改變著一些人的看法。
“原來舜涓還做了這樣的安排,看來她心裡還是放不下綠萍。”
“汪展鵬這次做得有點難看了,夫妻不成情義在,何必這樣趕儘殺絕?”
“那個楚暮雲,看起來倒是挺有擔當,這種時候還願意陪著舜涓一起麵對。”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地傳到了汪展鵬的耳朵裡。
他憤怒地摔了手中的茶杯,對著手下咆哮:“查!給我查是誰在背後搞鬼!”
然而,這種基於“事實”的軟性傳播,源頭隱蔽,難以追查,更難以用強硬手段壓製。
在外界風起雲湧的同時,楚暮雲和舜涓更加用心地經營著他們的家。
楚暮雲儘量準時回家吃晚飯,餐桌上,他會分享一些公司好的進展,或者有趣的見聞,刻意營造輕鬆的氛圍。
他不再避諱在楚晨麵前與舜涓有自然的互動,比如幫她夾菜,或者飯後一起收拾餐具。
舜涓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關心楚晨上。她不再隻是默默準備,而是開始嘗試更直接的交流。
“晨晨,最近物理那個難點搞懂了嗎?要不要讓你爸爸找個老師問問?”她會在楚晨休息時,遞上一盤切好的水果,狀似隨意地問道。
楚晨起初還是會有些彆扭,隻是“嗯”、“啊”地迴應。
但舜涓不急不躁,持續地付出關心。
一天,楚晨的學校要開家長會。以往都是楚暮雲去,這次,舜涓猶豫了很久,在飯桌上輕聲問:“晨晨,這次的家長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阿姨可以去嗎?”
楚晨吃飯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了看舜涓帶著期盼又有些緊張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微笑不語的父親,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聲音很低地“嗯”了一聲。
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舜涓高興了整整一個晚上。
家長會那天,她精心打扮,提前到了學校,認真地聽老師講解,仔細地記筆記。
楚晨雖然還是和同學在一起,冇有特意過來找她,但她能感覺到,他偶爾飄過來的目光裡,冇有了之前的排斥。
這種點點滴滴的積累,像水泥一樣,慢慢加固著這個曾經脆弱不堪的家庭堡壘。
楚晨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話也漸漸多了,甚至偶爾會主動和舜涓說起學校裡發生的趣事。
輿論的轉向和楚暮雲家庭的穩固,讓汪展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憤怒。
他冇想到,在他一連串的打擊下,對方不僅冇有崩潰,反而似乎站得更穩了。
他試圖加大商業上的打壓,卻發現楚暮雲的公司因為引入了新的資本,資金鍊變得更加穩健,而且業務開始向更創新的領域拓展,反而擺脫了之前對某些傳統渠道的依賴。
更讓他惱火的是,他收到了一封來自楚暮雲律師的正式檔案,不僅重申了之前的要求,還附上了一些新的、更具體的證據鏈,語氣強硬地表示,如果不在規定期限內公開道歉並消除影響,將立即提起訴訟。
“混蛋!”汪展鵬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他將檔案狠狠摔在地上。
提起訴訟,意味著事情將被徹底公開化,即使他最終能贏,汪氏集團和他個人的聲譽也必然會受到損害。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焦躁之下,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再次試圖通過聯絡綠萍身邊的人來說服綠萍,讓她公開指責舜涓“虛偽”、“用金錢踐踏尊嚴”,想以此挽回輿論劣勢。
可是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綠萍的情緒依舊不穩定,但身邊的一些人,包括那位林醫生,在瞭解了信托基金的實質後,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們依然同情綠萍,但不再一味地認為舜涓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反而開始勸解綠萍冷靜,試圖讓她理解母親的另一種形式的關心。
汪展鵬感覺到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楚暮雲決定不再給汪展鵬喘息的機會。在一個行業峰會上,他主動走向了被幾位企業家圍住的汪展鵬。
“汪總,好久不見。”楚暮雲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汪展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圍的人也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安靜下來。
“楚總,有何指教?”汪展鵬冷冷地說,語氣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
“指教不敢當。”楚暮雲笑容不變,目光卻銳利如刀,“隻是有些疑惑,想向汪總請教。汪氏集團一向以注重企業聲譽和社會責任著稱,為何汪總近期卻熱衷於散佈一些不實資訊,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女兒的傷痛來做文章呢?這似乎,與汪氏一向的形象不太相符。”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冇想到楚暮雲會如此直接地在公開場合發難。
汪展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強壓著怒火:“楚暮雲!你胡說八道什麼!”
“是不是胡說,汪總心裡清楚。”楚暮雲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這裡麵的證據,我的律師已經備份了。如果汪總繼續執迷不悟,我不介意在法庭上,和汪總好好‘探討’一下什麼是商業誹謗,什麼是侵犯公民名譽權。”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冰冷的威脅。
汪展鵬死死地盯著那個U盤,又看看周圍人各異的目光,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被人如此正麵、如此不留情麵地挑戰。
他意識到,楚暮雲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拿捏的“闖入者”了。
“我們走!”汪展鵬鐵青著臉,對身邊的助理低吼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會場。
這一次短暫的交鋒,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商圈。
所有人都明白,楚暮雲和汪展鵬已經徹底撕破臉,而楚暮雲,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和反擊的決心。
峰會事件後,汪展鵬的報複行動明顯收斂了。
他或許在醞釀新的計劃,但至少表麵上,那種咄咄逼人的攻勢暫時停止了。
楚暮雲和舜涓的生活,終於迎來了一段相對平穩的時期。
信托基金正式設立並開始運作,第一筆款項按照約定,支付給了綠萍所在的康複中心。
舜涓通過律師得知,綠萍的情緒雖然依舊反覆,但在專業的心理疏導和穩定的康複資源支援下,有了一些極其緩慢的、向好的跡象。
她冇有再激烈地抗拒與基金相關的事宜,這是一種默許,或許也是內心掙紮後的一絲鬆動。
楚晨似乎完全接受了舜涓的存在。他會自然地叫她“阿姨”,會在她生病時主動倒水拿藥,會在取得好成績時,第一時間看向她和父親,眼中帶著分享的喜悅。
一家三口一起吃飯、散步、甚至短途旅行的畫麵,變得越來越常見。
一天晚上,楚晨在書房看書,舜涓在畫室完成了她的新作——一幅色彩明亮、充滿生機的向日葵。
楚暮雲走進來,從背後擁住她,看著畫,在她耳邊輕聲說:“很好看,像你一樣,終於又向著陽光了。”
舜涓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溫暖,眼中泛起幸福的淚光。
“暮雲,謝謝你。”她輕聲說,“如果冇有你,我可能早就垮掉了。”
“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楚暮雲收緊手臂,“以後的路,我們還會一起走。”
他們知道,過去的傷痛無法完全抹去,汪展鵬這個陰影或許依然存在,綠萍的心結也非一日可解。
但經過這一連串的風雨和共同的反擊,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加堅固,他們的“家”也真正有了抵禦風雨的能力。
舜涓不再僅僅是依附於誰的藤蔓,她找回了自己的堅韌和價值;
楚暮雲不僅是提供庇護的港灣,也是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
而楚晨,在這個重新組合的家庭裡,感受到了久違的、完整的愛與關懷。
反擊的目的,並非為了毀滅誰,而是為了守護自己珍視的一切,為了奪回選擇生活的權利。
現在,他們終於可以稍微喘息,在這片他們共同扞衛下來的小小天地裡,開始真正屬於他們的、充滿希望的新生活。
未來的日子或許仍有挑戰,但他們已經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