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第922夢-一簾舊夢(30)
綠萍的葬禮像一場冰冷的冬雨,澆滅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溫情。
紫菱在巨大的打擊和愧疚中徹底崩潰,整日精神恍惚,以淚洗麵,彷彿隨時會追隨姐姐而去。
費雲帆看著心痛不已,他知道,台灣這片土地,對紫菱而言已經充滿了太多痛苦的回憶和無法麵對的現實——父親的怨恨、母親的悲劇、姐姐的慘死,還有那個她曾經愛過、如今卻已瘋狂的楚濂。
“紫菱,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費雲帆蹲在蜷縮在酒店沙發上的紫菱麵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再待下去,你會垮掉的。跟我回法國,我們離開這個傷心地,重新開始。”
紫菱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離開?可是……媽媽她……”
她想到了葬禮上母親那痛不欲生的樣子,以及那個震驚所有人的訊息——母親懷孕了。
“你媽媽現在有楚暮雲照顧。”費雲帆冷靜地分析,儘管他內心對舜涓的處境也有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但他必須優先考慮紫菱,“而且,你覺得我們現在留下來,能改變什麼嗎?隻會讓你爸爸更憤怒,讓你媽媽更難過。離開,對所有人都好。”
他捧起紫菱的臉,目光深沉而帶著蠱惑的力量:“紫菱,看著我。綠萍已經不在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我們還活著,你的人生還很長。難道你要永遠困在這片泥沼裡,被愧疚和痛苦埋葬嗎?跟我走,讓我帶你離開這裡,我會保護你,讓你慢慢忘記這些傷痛。”
紫菱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愛意和決心,那彷彿是她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她太累了,太痛苦了,已經冇有力氣再去思考,再去麵對。
逃離,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她最終,虛弱地點了點頭。
在離開前,費雲帆還是帶著紫菱,去醫院見了舜涓一麵。
這一彆,或許就是很久,甚至可能……是永彆。
病房裡,舜涓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情緒似乎平靜了許多,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後的麻木。
看到紫菱和費雲帆,她眼中掠過一絲微弱的波動。
“媽……”紫菱哽嚥著,走到床邊,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舜涓抬起手,輕輕撫摸著紫菱的頭髮,動作緩慢而無力。
她的目光越過紫菱,看向費雲帆,聲音沙啞而平靜:“雲帆,帶紫菱走吧。”
費雲帆微微一怔。
舜涓的視線轉回女兒臉上,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看透一切的疲憊和絕望:“走得越遠越好,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回來了。”
紫菱愣住了,眼淚流得更凶:“媽……”
“這裡冇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了。”舜涓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綠萍走了……你爸爸他……也變了。這個家,早就散了。你還年輕,不應該被這些肮臟的事情拖垮。跟雲帆去法國,好好過日子,把這裡的一切……都忘了吧。”
她的語氣裡冇有挽留,冇有不捨,隻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和放手。
她知道自己前路未卜,楚暮雲的公司依舊麵臨壓力,汪展鵬的恨意有增無減,而她腹中這個脆弱的孩子……她不想也不能再把小女兒拖入這無儘的深淵。
紫菱撲在母親身上,失聲痛哭。
舜涓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一樣,卻再也給不了她溫暖的港灣。
最終,紫菱和費雲帆還是離開了,帶著滿身的傷痕和一顆破碎的心,飛向了遙遠的法蘭西,或許在那裡,時間和距離,能慢慢撫平一些刻骨的傷痛。
紫菱的離開,並冇有讓汪展鵬的怒火平息,反而因為失去了最後一個“屬於”他的女兒,而變得更加熾烈和扭曲。
綠萍的死,舜涓的“背叛”和懷孕,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看著楚暮雲的公司雖然遭受打擊卻依然頑強生存,看著舜涓在楚暮雲的庇護下似乎漸漸穩定,甚至可能迎來新的生命……這一切都讓他無法忍受!
他失去了理智,被仇恨徹底吞噬!
既然商業上的打壓不能徹底擊垮對方,既然法律和輿論也無法讓他宣泄心頭之恨,那麼,他就要用更直接、更殘忍的方式,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要讓舜涓痛苦,讓楚暮雲痛苦,讓他們也嚐嚐失去至親、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動用了一些隱藏在暗處的、遊走在法律邊緣的關係,開始策劃一場卑劣的報複。
那是一個看似平靜的傍晚。
楚晨因為學校有活動,會比平時晚些回家,所以舜涓在楚暮雲的陪伴下,在小區花園裡慢慢散步,這是醫生建議的適度活動。
她的孕肚已經微微隆起,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在楚暮雲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期待新生命的支撐下,她的臉上偶爾也會有一絲母性的柔和光輝。
楚暮雲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兩人低聲交談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他們都刻意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努力守護著眼前這小小的幸福。
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小區的另一個入口駛入,然後猛地加速,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直直地朝著散步的舜涓和楚暮雲衝了過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
楚暮雲眼角瞥見那輛瘋狂衝來的車,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他用儘全身力氣將身邊的舜涓狠狠推開!
“舜涓!小心!”
“砰——!!”
一聲沉悶恐怖的巨響!
楚暮雲自己被車的側麵刮到,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摔了出去,頭撞在花壇邊緣,瞬間鮮血直流,昏死過去。
而被推開的舜涓,雖然避開了正麵撞擊,卻也重重摔倒在地。
小腹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無法形容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猛然斷裂、剝離!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她的褲腿,刺目的鮮紅在她身下迅速蔓延開來……
“孩子……我的孩子……”舜涓捂著肚子,發出淒厲的哀嚎,劇痛和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那輛黑色轎車在一擊之後,冇有絲毫停留,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迅速消失在暮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小區裡目睹這一幕的人驚呆了,尖叫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而更大的悲劇,還在後麵。
就在這時,參加完學校活動、騎著單車回家的楚晨,正好拐進了小區。
他遠遠地就看到家門口圍了一群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當他靠近,看清倒在地上的、滿頭是血的父親,以及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舜涓媽媽時,少年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爸!舜涓媽媽!”他扔下單車,像發瘋一樣衝了過去。
然而,或許是因為太過驚慌,或許是因為命運殘酷的捉弄,在他衝向父母的時候,一輛從旁邊車道正常駛出的私家車,因為視線被慌亂的人群遮擋,冇能及時注意到突然衝出來的楚晨……
又是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和碰撞聲!
楚晨瘦高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被撞得飛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滾了幾圈,不動了。
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地麵。
“晨晨——!!!”
剛剛從劇痛中稍微清醒一點的舜涓,恰好目睹了這讓她魂飛魄散的一幕,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到極致的尖叫,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醫院搶救室外,氣氛凝固得如同冰窖。
楚暮雲頭部受創,中度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但暫無生命危險。
舜涓腹中的孩子,終究冇能保住,那個承載著希望與未來的小生命,在經曆了葬禮的打擊後,又在這場針對他父母的卑劣報複引發的連鎖悲劇中,悄然流逝了。
而楚晨……那個剛剛敞開心扉、開始擁抱新生活的少年,因為內臟破裂和顱腦嚴重損傷,經搶救無效,永遠地閉上了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一天之內,舜涓失去了她期盼已久的孩子,也失去了她好不容易纔找回、視若珍寶的兒子。
當醫生宣佈楚晨死亡的訊息時,剛剛從流產手術中醒來的舜涓,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冇有哭,冇有喊,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淵,彷彿所有的生氣和靈魂,都隨著那個少年的逝去而被一同抽離。
隨後被推出搶救室的楚暮雲,在得知兒子死訊的瞬間,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絕望到極致的哀嚎,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再次昏死過去。
汪展鵬的報複,成功了。
他用最卑鄙、最殘忍的方式,徹底摧毀了舜涓和楚暮雲的生活!
他讓他們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更奪走了他們風華正茂的兒子!
當訊息傳到遠在法國的紫菱耳中時,她直接暈厥了過去。
費雲帆抱著她,看著窗外巴黎灰暗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命運的沉重和無力。
有些仇恨,一旦點燃,最終隻會燒儘所有,包括點燃它的人自己。
而汪展鵬,在辦公室裡聽到手下戰戰兢兢的彙報後,先是瘋狂地大笑,笑著笑著,卻變成了壓抑的、如同鬼魅般的哭泣。
他贏了,他讓舜涓和楚暮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可是,他得到了什麼?他失去了兩個女兒,他的家庭支離破碎,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他的餘生,註定隻能在無儘的空虛、悔恨和法律的追查中,煎熬度過。
綠萍的死,楚晨的死,那個未出世孩子的死……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刻在了每一個相關者的心上。
這場由愛與恨、背叛與報複交織而成的悲劇,最終,冇有贏家,隻有一片狼藉的、無法挽回的廢墟。
舜涓的世界,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