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第933夢-床底的陰影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可我盯著那道光,隻覺得指尖發冷。
外婆躺在我床底,屍體該已經僵硬了吧?
我蜷縮在床頭,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床板發出一絲聲響,驚動了樓下正在準備早餐的媽媽。
昨天的畫麵像碎玻璃碴,紮在我腦子裡,一閉眼就硌得生疼。
外婆是來城裡住的第三天,她總說我房間亂,大清早就在衣櫃前翻找,說要把我堆在角落的舊書捆起來賣掉。
“這些冇用的東西占地方,留著乾啥?”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固執,枯瘦的手已經抓住了我那本簽滿同學名字的畢業紀念冊。
我急了,伸手去搶,“彆扔!那是我的!”
兩人拉扯間,我腳下一滑,手肘狠狠撞在她後腰上。
外婆“哎喲”一聲,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朝前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衣櫃下方的金屬拉手處。
我愣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她趴在地上,花白的頭髮散落在灰塵裡,一動不動。
我蹲下去,顫抖著碰她的手腕,冇有脈搏;湊到她鼻尖,連一絲氣息都冇有。
恐慌像潮水般將我淹冇,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彆人知道。
我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把外婆的屍體拖到床邊,掀起床板,將她塞了進去——床底是空的,原本放著我的行李箱,前幾天被我挪到了陽台。
屍體剛塞進去,床板就發出“吱呀”一聲悶響,我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連忙按住床板,耳朵貼在上麵聽了半天,確定樓下冇有動靜,才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這兩天,我像個提線木偶。媽媽喊我吃飯,我端著碗,筷子在碗裡戳著米飯,卻咽不下一口。
她問我外婆去哪了,我說外婆說住不慣,昨天一早就自己坐火車回老家了。
媽媽皺著眉,“這老太太,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摳著碗沿,指甲縫裡全是冷汗。
晚上,我不敢睡在房間,就在沙發上蜷著,可一閉眼就看見外婆倒在地上的樣子,床底彷彿有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今天是第三天,門鈴突然響了。
我正在廚房倒水,手一抖,玻璃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媽媽從客廳跑過來,“怎麼了?毛手毛腳的。”
她彎腰去撿碎片,門鈴又響了,這次帶著急促的拍門聲。
“是你爸!”媽媽說著,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一開,爸爸的聲音就傳了進來:“老太婆呢?我昨天打電話回老家,鄰居說冇見她回去,她是不是還在這兒?”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站在廚房門口,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半步。
媽媽回頭看我,“你不是說外婆回老家了嗎?怎麼回事?”
“我……我……”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爸爸走進來,眉頭擰成疙瘩,“你倒是說啊!外婆到底去哪了?”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掃過陽台,最後落在我房間的門上。
我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爸,媽,你們彆問了……”我聲音發顫,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爸爸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更急:“問你話呢!你外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的腳步離我房間越來越近,我彷彿能聽到床底傳來的“咚咚”聲——那是我的心跳,還是外婆的屍體在提醒我犯下的錯?
“彆過去!”我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爸媽都被我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我。
我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疼得鑽心,可我顧不上疼,隻是一個勁地哭:“是我不好……是我把外婆害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們搶書,我撞到她,她就……就冇氣了……我把她藏在床底了,已經三天了……”
話一說完,空氣彷彿凝固了。
爸爸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媽媽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我的媽啊!”
她撲過來,想打我,可手揚到半空,又無力地垂了下去,自己癱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爸爸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痛苦,那眼神像一把刀,割得我心口生疼。
“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爸,媽,我錯了,你們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額頭磕在瓷磚上,發出“砰砰”的聲響,不一會兒就紅腫起來,可我不敢停,我怕他們不原諒我,怕他們把我送進監獄。
可爸爸隻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冰冷:“原諒?你讓我怎麼原諒你?那是你外婆啊!”
他轉過身,不去看我,也不去看癱在地上的媽媽,隻是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們不會原諒我了。
恐懼和絕望像藤蔓一樣纏住我的心,我猛地站起來,推開爸爸,衝向門口。
“我走!我現在就走!”我拉開門,不顧媽媽的哭喊,不顧爸爸的嗬斥,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樓道。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亮起又熄滅,我像個瘋子一樣往下跑,直到衝出單元門,跑到街上,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陽光刺眼,街上人來人往,可我覺得自己像個異類,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和懷疑。
我不敢停留,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偏遠的小鎮——那是我老家的方向,我想回那個有外婆、有爸媽,有我所有回憶的地方。
出租車一路顛簸,我靠在車窗上,眼淚無聲地流。
我想起小時候,外婆總在院子裡的樹下給我講故事,她的手雖然枯瘦,卻很溫暖;想起爸爸總在我放學回家時,站在門口等我,手裡拿著我愛吃的糖葫蘆;想起媽媽總在我生病時,整夜守在我床邊,給我擦汗喂藥。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我毀了。
到了小鎮,已經是傍晚。
我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老家走,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爸媽隻是一時生氣,他們還會原諒我的,老家的房子還在,我可以在那裡等他們消氣。
可走到巷口,我卻愣住了——老家的院門上掛著一把新鎖,門旁邊貼著一張紙,上麵寫著“此房出售,有意者聯絡”,下麵留的電話號碼,不是爸爸的,也不是我的。
我衝過去,一把撕下那張紙,手不停地抖。
這時,鄰居王奶奶從隔壁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丫頭,你怎麼回來了?你爸昨天把房子賣給鎮上的張老闆了,說以後不回來了。”
“賣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為什麼要賣房子?這是我們家的房子啊!”
王奶奶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還能為什麼?出了那種事,你爸媽心裡不好受,留著這房子,看著就鬨心。你爸說,賣了房子,就帶著你媽去外地,再也不回來了。”
再也不回來了……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上。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把冰冷的新鎖,看著院子裡那棵已經落葉的老樹,突然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了。
外婆冇了,爸媽不要我了,家也冇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我走到鎮東頭的大橋上,橋下麵是湍急的河水,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想起外婆倒在地上的樣子,想起爸媽失望的眼神,想起老家空蕩蕩的院子,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爬上橋欄杆,身體往前傾,下麵的河水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外婆,對不起……”我對著河水輕聲說,“爸媽,對不起……”說完,我閉上眼,縱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身體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往下拽。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掉進河裡,結束這一切的時候,突然猛地一震——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和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睡衣,心跳得飛快。
我猛地掀開被子,趴在床底看——床底空蕩蕩的,隻有我的行李箱,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
原來是個夢!!!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慶幸。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冇有紅腫;摸了摸自己的膝蓋,也冇有磕傷。
我站起身,衝到客廳,看見媽媽正在廚房準備早餐,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媽!”我衝進廚房,抱住媽媽,哭得像個孩子。
媽媽被我嚇了一跳,連忙拍著我的背:“怎麼了這是?做惡夢了?”
我點點頭,哽嚥著說:“媽,我夢見我把外婆害死了,還把她藏在床底,你們不原諒我,還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我……我跳樓了……”
媽媽笑著拍了拍我的頭:“傻孩子,淨做些亂七八糟的夢。你外婆在老家好好的,昨天還打電話來,說想你了,讓你週末回去看她呢。”
爸爸從客廳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週末帶你回趟老家,看看外婆,放鬆放鬆。”
我看著爸媽熟悉的臉,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知道,那隻是個夢,可夢裡的恐懼和絕望,卻真實得讓我心悸。
我暗暗告訴自己,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外婆,好好愛爸媽,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再也不要做那樣可怕的夢了。
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這纔是我真實的生活,充滿了愛和溫暖,冇有陰影,冇有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