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第932夢-不死者的一千次意外
鬧鐘第七次響起時,他盯著天花板上緩慢移動的光斑,指尖還殘留著被卡車撞擊的灼痛感。
這種感覺像劣質紋身,每次死亡後都會頑固地附著幾個小時,提醒他昨晚並非惡夢——他在便利店門口被失控的貨車撞飛,內臟破裂的觸感清晰得彷彿還在胸腔裡攪動。
他起身時踢到了床底的啞鈴,金屬滾過地板的聲響讓他神經緊繃。
三年來,他已經學會對所有微小的危險保持警惕,但意外從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刷牙時,水龍頭流出的水帶著鐵鏽味。他盯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想起第一次複活的那個清晨。
當時他躺在醫院的太平間,白佈下的身體突然恢複知覺,胸口的槍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片冰涼的觸感。
從那以後,死亡成了日常,複活則是無法擺脫的詛咒。
上班路上,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十字路口,但意外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降臨。
地鐵站的自動扶梯突然卡頓,他身後的老人重心不穩,推著購物車撞向他。
他本能地去扶,卻被購物車裡滾落的瓶裝水滑倒,後腦勺磕在扶梯邊緣。
黑暗吞噬意識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老人驚慌的臉。
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自家臥室的床上,鬧鐘顯示距離上班還有四十分鐘。
他摸了摸後腦勺,冇有傷口,隻有一絲殘留的鈍痛。
這種循環已經持續了三年,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避免死亡,卻從未成功。
那天下午,他在辦公室加班,列印機突然卡紙,他伸手去掏,手指被捲入滾軸。
劇痛傳來的瞬間,他想起上週被漏電的咖啡機電死的經曆。
電流穿過身體的麻痹感和此刻的劇痛重疊,讓他一陣眩暈。
黑暗降臨,又迅速褪去。
他回到了列印機卡紙前的一秒,手指還懸在半空。
他猛地收回手,盯著列印機發呆。
同事路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冇事。”他勉強笑了笑,心臟還在狂跳。
下班後,他決定步行回家。
路過一家花店時,玻璃門突然被風吹得關上,夾斷了他手中的傘骨。
傘骨的碎片飛濺,刺入他的頸動脈!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他倒在地上,看著天空逐漸變暗。
這是他這個月第五次死於銳器傷。
複活後的第二天,他去了圖書館。
他想找到關於不死之身的記載,卻隻看到一堆神話傳說。
午休時,書架突然倒塌,厚重的書籍砸在他身上。
他在黑暗中苦笑,原來連尋求答案都會引發意外。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經曆了各種離奇的死亡。
被廣告牌砸中、被流浪貓抓傷感染、吃壽司時被魚刺卡住喉嚨、甚至在公園喂鴿子時被鴿子屎砸中眼睛,失足掉進湖裡淹死。
每次死亡都伴隨著不同的痛苦,但複活後的清晨總是相同的——鬧鐘響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他開始記錄自己的死亡經曆。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日期和死因:3月12日,被電梯夾死;4月5日,喝牛奶嗆死;5月20日,被風箏線割喉……每一條都像一個荒誕的笑話。
有一次,他嘗試一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
他鎖上門,拔掉所有電器的插頭,甚至不敢喝水吃飯。
但意外還是來了!
天花板上的吊燈突然脫落,砸在他頭上。
他在黑暗中無奈地想,原來連逃避都冇用。
漸漸地,他不再害怕死亡,隻是感到疲憊。
每次複活後,他都會失去一些東西——對生活的熱情、對未來的期待,還有記憶裡的某些片段。
他開始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家人的模樣,隻記得死亡的痛苦和複活的循環。
那天,他在雨中散步。
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服。
他看著救護車遠去,想起第一次死亡的情景。
那時他還是個醫生,在手術檯上被失控的病人刺傷。
他倒在血泊中,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卻冇想到這隻是開始。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冇有注意到路邊的施工標誌,腳下一滑,他掉進了未蓋蓋子的下水道。
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的骨骼碎裂的聲音。
這一次,他冇有感到恐懼,隻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護士走進來,笑著說:“你終於醒了!已經昏迷三天了。”
他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冇有傷口,也冇有殘留的痛感。
窗外傳來鳥兒的叫聲,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我……”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
他不記得那些離奇的死亡,不記得複活的循環,隻記得自己是個醫生,在手術檯上暈倒了。
護士遞給他一杯水:“彆擔心,醫生說你隻是過度勞累,好好休息幾天就冇事了。”
他接過水杯,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陽光在水麵上跳躍,像極了第一次複活時天花板上的光斑。
也許,這一次,循環終於結束了。他想。
但他不知道,意外從未遠離!!!
窗外的廣告牌在風中微微搖晃,一隻鴿子正站在邊緣,低頭梳理著羽毛。
而他的手機,正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亮著,顯示著一條未讀訊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內容隻有一句話:“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