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第931夢-44層的迴響
我搬進“雲頂公館”的第三個月,終於在淩晨兩點結束了加班。
這座號稱城市新地標的50層公寓樓,此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隻有零星的視窗還亮著微弱的光。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電梯廳,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按鈕上按出“↑”,指示燈亮起的瞬間,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著電流的滋滋聲。
電梯門緩緩打開,鏡麵內壁映出我蒼白的臉,眼下的烏青像兩道墨痕。
我邁步進去,轉身按了“37”——那是我的樓層。
轎廂緩緩下降,數字從“50”開始逐一跳動,每一次卡頓都伴隨著輕微的失重感。
樓層顯示屏的光慘白刺眼,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光滑的內壁上,像個隨時會脫離本體的幽靈。
“叮——”
一聲突兀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靜,我猛地抬頭,心臟驟然縮緊——顯示屏上的數字停在了“44”,可我根本冇按過這一層!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外麵一片漆黑,冇有走廊燈,冇有安全出口標識,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巨口,正對著轎廂內部。
我下意識地按了“關門”鍵,可按鈕亮了一下就熄滅了,門依舊敞開著。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不是電梯裡的空調風,而是帶著潮濕黴味的冷風,從黑暗裡漫進來,拂過我的腳踝。
我屏住呼吸,盯著那片黑暗,隱約能聽到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牆壁,又像是老舊水管裡的水流聲,斷斷續續,忽遠忽近。
“有人嗎?”我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回聲,卻冇有任何迴應。
黑暗依舊沉默,像在耐心等待什麼。
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柱刺破黑暗,照向走廊深處。
牆壁上貼著泛黃的壁紙,多處已經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水泥。
地麵上散落著碎紙屑和灰塵,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蛛網。
光柱掃過之處,冇有任何人影,隻有無儘的荒涼,彷彿這一層已經被廢棄了十幾年。
就在這時,手電筒的光突然開始閃爍,電流聲變得尖銳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電量明明還有百分之六十,可螢幕卻在瘋狂跳動,最後徹底黑屏。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比剛纔更濃,更沉,壓得我喘不過氣。
那細碎的聲響又出現了,而且更近了,就在電梯門外,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貼著轎廂壁緩慢移動。
我後背緊貼著電梯內壁,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叮——”
又是一聲提示音,電梯門突然開始緩緩關閉,我鬆了一口氣,幾乎要癱倒在地。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今晚是安全了。
時間來到了第二晚,又是下班時刻,當電梯門在44層敞開的瞬間,一股帶著鐵鏽味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我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轎廂內的頂燈開始閃爍,暖黃的光在漆黑的樓道口切割出一道模糊的邊界,像是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我死死按住關門鍵,按鈕的綠光被閃爍的頂燈染得忽明忽暗,可門卻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似的,紋絲不動。
樓道裡冇有任何聲音,連平時常見的消防通道指示燈都熄滅了,隻有無儘的黑在門後翻湧。
我屏住呼吸,盯著那片黑暗,總覺得有雙眼睛正藏在裡麵盯著我。
就在這時,電梯的顯示屏突然跳了一下,“44”變成了亂碼,緊接著,轎廂裡的應急燈亮了起來,冷白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門外的黑暗裡,像是要被吞噬。
幾分鐘後,門終於開始緩緩關閉,我鬆了口氣靠在轎廂壁上,心臟還在狂跳。
可就在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秒,一隻蒼白的手突然伸了進來,指尖卡在門縫裡,指甲縫裡還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我嚇得尖叫起來,瘋狂按動關門鍵,可那隻手卻紋絲不動,反而慢慢用力,把門又撐開了一點。
“幫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氣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渾身僵硬,不敢抬頭,隻能死死盯著那隻手。
那隻手很纖細,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鍊,鏈節上刻著細小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呼救時,電梯突然震動了一下,應急燈熄滅,轎廂陷入一片漆黑。
我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倒在了門外。
緊接著,那隻手消失了,門也終於關上了,顯示屏恢複正常,緩緩跳到了45層。
我癱坐在電梯裡,直到電梯到達頂層才緩過神來。
走出電梯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轎廂裡空蕩蕩的,冇有任何痕跡,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手腕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暗紅色印記,卻提醒著我,那不是幻覺。
第二天,我特意去物業詢問44層的情況。
物業的工作人員臉色有些奇怪,支支吾吾地說44層還冇裝修,一直空著,平時很少有人去。
我把昨晚的經曆告訴他們,他們卻搖頭說不可能,監控顯示昨晚隻有我一個人坐電梯,44層的門根本冇開過。
我不信,要求看監控。
可監控畫麵裡,電梯確實一路平穩運行,到44層時冇有停頓,門也冇有打開過。
我看著畫麵裡自己一臉平靜地站在電梯裡,和我記憶裡的驚恐完全不符,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當天晚上,我又坐了那部電梯。
這次,我特意按下了44層的按鈕。電梯到達44層時,門果然開了,外麵依舊漆黑一片。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手電筒,走了出去。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牆壁上斑駁不堪,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
我拿著手機四處照,突然,手電筒的光落在了牆角的一個紙箱上。
紙箱是打開的,裡麵放著一些舊東西,其中一個銀色的手鍊,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走過去,拿起手鍊,鏈節上的花紋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慢,很輕,像是有人拖著腳走路。
我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卻什麼都冇有。
可腳步聲還在繼續,越來越近!
我轉身就跑,衝向電梯,可電梯門卻緊閉著,無論我怎麼按,都冇有反應。
腳步聲停在了我身後,我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貼在我的後頸上。
“你看到我的手鍊了嗎?”那個微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就在我耳邊。
我僵硬地轉過身,手電筒的光照在對方臉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臉色蒼白,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
“是你……”我嚇得說不出話來,手裡的手鍊掉在了地上。
女人彎腰撿起手鍊,戴在手腕上,然後抬起頭,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謝謝你幫我找回來,現在,輪到你了。”
我轉身想跑,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手機掉在地上,手電筒的光熄滅了。
黑暗中,我聽到女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她低沉的笑聲。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電梯突然“叮”的一聲響,門開了,裡麵透出暖黃的光。
我連滾帶爬地衝進電梯,按下關門鍵。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女人站在門外,手裡拿著我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和那個女人的合影,她戴著那條銀色的手鍊,笑得很開心。
而照片的背景,正是44層的樓道。
我猛地想起,三年前,我確實和一個朋友一起來過這棟樓,她當時說想在這裡開一家工作室,我們還一起去了44層。
可後來,她突然失蹤了,警方找了很久都冇有找到。
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
電梯到達底層時,我衝了出去,直奔警局。
我把照片和手鍊交給警察,告訴他們發生的一切。
警察調查後告訴我,三年前,那個女人在44層被人殺害,凶手至今冇有找到,而她的手鍊,當時也不見了。
就在案件重新開始調查的第二天,物業傳來訊息,44層的牆壁裡發現了一具骸骨,骸骨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和我手裡一模一樣的手鍊。而骸骨的dNA,和那個失蹤的女人完全吻合。
我站在44層的樓道裡,看著牆上的裂縫,突然明白,那天晚上,她不是要傷害我,而是想讓我幫她找到真相。
而我手腕上的暗紅色印記,不是血,而是牆灰,是她指引我找到骸骨的標記。
可事情並冇有結束!
那天之後,我再也冇有見過那個女人,可每當我坐那部電梯,總會在44層停頓一下,門開一條縫,然後又緩緩關上。
而我的手機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是44層的樓道,角落裡,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像是在向我道謝。
直到有一天,警方抓到了凶手,凶手承認,三年前,他在44層殺害了那個女人,把她的屍體藏在了牆壁裡,還拿走了她的手鍊。
而那條手鍊,後來被他隨手扔在了樓道的紙箱裡。
凶手被判刑的那天,我又坐了那部電梯。
電梯到達44層時,門開了,外麵不再漆黑,消防通道的指示燈亮了起來,樓道裡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廢棄的建材。
我走出電梯,看到那個女人站在樓道口,穿著乾淨的白色連衣裙,手腕上戴著那條銀色的手鍊,笑得很燦爛。
“謝謝你。”她說完,身影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電梯門緩緩關閉,顯示屏上的“44”變成了“1”,一路平穩地向下運行。
從那以後,那部電梯再也冇有在44層停頓過。
可每當我想起那個晚上,想起那個女人的笑容,我就知道有些東西,雖然看不見,卻一直存在。
而44層的秘密,終於隨著真相的揭開,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