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第975夢-螺旋之下的迴響2
機會很快來臨。當悠揚而低沉的鐘聲(回淵用來計時和召集眾人的工具)響起,人們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向中心廣場彙合時,顧雲薇假裝身體不適,留在了石屋。
確認外麵安靜下來後,她悄悄溜出屋子,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快速向那個偏僻的洞口移動。
回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隻有頭頂發光穹頂投下的不變幽光,以及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她順利來到了那個洞口前,果然,幾塊大石頭雖然堆疊著,但縫隙很大。
她費力地搬開最外麵的一塊,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缺口。
一股比回淵內部更陰冷、更陳腐的空氣從洞口裡湧出,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她打開手電筒,向裡照去,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坑道,岩壁濕滑,佈滿黏液。
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她,但想到崔延的“消失”,想到可能永遠被困在這個活死人墓般的地下世界,她咬了咬牙,俯身鑽了進去。
坑道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後變得開闊起來。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更大的天然洞穴中。手電光掃過,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洞穴裡堆滿了東西。不是雜物,而是…“遺物”。
破損的、不同時代的衣物——有類似她穿著的現代衣物,也有看起來極為古舊的粗布麻衣,甚至還有一些鏽蝕的金屬甲片。
散落的、各式各樣的鞋子。生鏽的水壺、變形的金屬飯盒、腐爛的皮革揹包……還有更多她無法辨認的、屬於不同時代的物品。
它們像垃圾一樣被隨意堆積在這裡,形成一座座小山。
而在這些“遺物”之間,是骸骨。
大量的、屬於人類的骸骨。有些已經完全白骨化,有些還附著著乾枯的皮肉。
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散落著,或靠在牆邊,或蜷縮在角落,或直接躺在遺物堆上。
許多骸骨上,可以看到明顯的、非自然的傷痕——斷裂的肋骨、破碎的頭骨、扭曲的四肢。
這裡不是一個儲藏室,這是一個墳場。一個屬於所有“消失”的人的墳場。
顧雲薇的手電光顫抖著,掠過一具具無聲的屍骸。
她看到一具較小的骨骼,手腕上還套著一個褪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髮圈;看到一具穿著類似二戰時期飛行員夾克的骸骨,旁邊落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指南針;看到一具靠牆坐著的白骨,手骨中還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匕首,插在自己的肋骨間——像是zisha。
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崔延…他是不是也在這裡,成為了這些無聲證據的一部分?那些“學會了安靜”的人,是在恐懼中麻木地活著;而那些“消失”的人,則是因為不願“安靜”,而被徹底“處理”掉了。
這個回淵,根本不是什麼避難所,而是一個精心偽裝的陷阱!那個旋轉樓梯,不是生路,而是引渡獵物進入屠宰場的通道!司徒鑒,那個看似慈祥智慧的老者,其實是操縱這一切的…
“你果然在這裡。”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洞穴入口處傳來。
顧雲薇猛地轉身,手電光晃過去,照亮了石弘義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下如同死神。
“為…為什麼?”顧雲薇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顫抖,“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石弘義緩緩走近,腳步在堆積的骸骨和遺物間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為什麼?”他重複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為了回淵的‘安寧’與‘秩序’。每一個新來的,都像你一樣,充滿問題,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試圖打破這裡的平衡。平衡一旦打破,所有人都要承受‘祂’的怒火。”
“祂?祂是誰?”顧雲薇步步後退,脊背抵上了冰冷濕滑的岩壁。
石弘義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繼續逼近。“司徒先生給了每個人機會。安靜下來,成為回淵的一部分,就能活下去。否則…”他踢了踢腳邊一具頭骨碎裂的骸骨,“這裡就是歸宿。我們隻是維持必要的…純淨。”
顧雲薇明白了。所謂的“宣講”,所謂的“等待時機”,全都是謊言。目的是篩選和馴化。
馴化失敗的人,就會被清除。這個地下世界的穩定,是建立在無數外來者的屍骨之上的!
那個旋轉樓梯,不知存在了多久,引誘了多少像她一樣的遇難者前來,最終成為這恐怖循環的一部分。
“崔延…你們殺了他?”她嘶聲問道。
“他試圖煽動其他人,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出路’。”石弘義冷漠地說,“他做出了選擇,我們隻是…給予了迴應。”
出路…顧雲薇腦中靈光一閃。那個旋轉樓梯!石弘義說過樓梯是單向的,下來就回不去。
但如果…如果那本身就是謊言呢?如果向上走,纔是真正的…
她冇有時間細想了。石弘義顯然不打算讓她活著離開這個洞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猛地撲了過來,動作快得驚人。
顧雲薇尖叫著向旁邊一滾,躲過了他抓來的大手,手電筒在掙紮中脫手飛出,撞在岩石上,光芒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四周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那股甜腥的**氣味更加濃烈。
“冇用的。”石弘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逃不掉。在這裡,冇人能聽見你的聲音。”
顧雲薇屏住呼吸,憑藉記憶和感覺,在骸骨堆中艱難地爬行。
她能聽到石弘義沉重的腳步聲在附近迴盪,他似乎在享受這追獵的過程。
就在這時,一種異樣的感覺襲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極其微弱,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彷彿直接作用於骨骼和內臟。
緊接著,一種低沉的、無法用任何已知事物形容的嗡鳴聲開始響起。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直接鑽入腦海,攪動著最原始的恐懼。
石弘義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顧雲薇甚至能聽到他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不…不可能…還冇到時間…”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無法掩飾的恐懼,甚至比麵對這滿洞屍骸時更甚。
那低沉的嗡鳴聲在增強,洞穴開始輕微地震動,細小的碎石和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
顧雲薇感到一陣陣噁心和頭暈,那聲音彷彿能扭曲空間,撕扯理智。
在絕對的黑暗和這恐怖的聲響中,她聽到石弘義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彷彿被扼住喉嚨的嗚咽,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以及…某種濕滑的、巨大的東西拖曳而過的黏膩聲響。
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被碾碎的細密聲音。
強烈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攫住了顧雲薇的每一根神經。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她,那是比石弘義、比這滿洞屍骸更加可怕、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
這就是石弘義口中的“祂”?這就是維持回淵“安寧”所需要付出的真正代價?
她捂住耳朵,蜷縮在冰冷的屍骨堆中,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那恐怖的聲響和震動持續了不知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然後,它們如同來時一樣,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洞穴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那更加濃鬱的血腥味與甜腥味。
顧雲薇不知道在原地僵了多久,纔敢稍微動彈。
她摸索著,試圖找到手電筒,但隻摸到冰冷的骨頭和黏滑的液體。
她不敢再待下去,憑著記憶和求生的本能,手腳並用地向洞口方向爬去。
她爬過了倒在地上、已經冇有任何聲息的石弘義(或許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石弘義了),爬出了那個堆滿屍骸的洞穴,重新回到了那條狹窄的坑道。
她用儘最後力氣爬出被封堵的洞口,癱倒在回淵邊緣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
回淵依舊安靜,幽光恒定。
遠處的中心廣場,聚集可能剛剛結束,人們正沉默地散去,回到他們各自的石屋,對剛剛發生在邊緣洞穴裡的恐怖一幕毫無察覺。
司徒鑒,那個老者,是否知道剛纔發生的事情?他是否一直在“供奉”著那個恐怖的“祂”?
顧雲薇看著那些麻木行走的人們,看著這個看似安寧祥和的地下世界,心中隻剩下刺骨的冰冷。
這裡冇有希望,冇有救贖,隻有馴服與死亡的抉擇,以及在黑暗深處徘徊的、無法理解的恐怖。
她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旋轉樓梯。
她掙紮著爬起來,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人們慣常的行動路線,小心翼翼地向著城鎮中心,那個巨大旋轉樓梯基座所在的方向移動。
樓梯的入口處並冇有人看守,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相信了“樓梯是單向的”謊言,或許是因為對“祂”的恐懼讓他們不敢靠近。
她踏上了那冰冷、堅硬的石階,開始向上奔跑。
腳步在空曠的螺旋空間裡發出孤獨的迴響。
向上,向上,不停地向上。
黑暗重新包裹了她,隻有腳下台階的觸感是真實的。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拚儘全身力氣,沿著這無儘的螺旋,向著來時的方向,也是唯一可能的方向,奮力攀登。
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洞穴裡的累累白骨,石弘義最後的恐懼,以及那無法形容的、來自深淵的低語和震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脫力,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上方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光點。
是出口!是島嶼上的那個入口!
希望給予了她最後的力量。她加快腳步,衝向了那越來越大的光點。
終於,她踉蹌著衝出了樓梯口,重新回到了島嶼的地麵。
刺眼的陽光或者月光?她已無法分辨。讓她瞬間眯起了眼睛,清新的海風灌入肺中,帶著生命的氣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癱軟在地,貪婪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
她成功了!她逃出來了!
當她稍微平複呼吸,抬起頭環顧四周時,整個人卻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僵直在原地。
天空是詭異的昏黃色,像是永恒的黃昏。
周圍的叢林依舊茂密,但樹木的形態卻透著一種不自然的扭曲。
遠處,飛機殘骸依舊散落在沙灘上,但那些金屬似乎覆蓋上了一層油膩的、緩慢蠕動著的暗色物質。
而最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在她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不僅僅隻有她下來的那個旋轉樓梯。
還有另外一個。
一模一樣的暗色石頭,一模一樣的繁複雕刻,一模一樣的,向上延伸又向下盤旋的螺旋結構。
它就矗立在第一個樓梯旁邊,像是一個扭曲的鏡像。
不,不止一個。
她顫抖著轉動視線,在叢林邊緣,在海岸線旁,在視線的儘頭…她看到了第三個,第四個…無數個相同的旋轉樓梯,如同沉默的墓碑,又如同一隻隻窺探的眼睛,遍佈在這座孤島的每一個角落,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與那扭曲的天際線融為一體。
它們靜靜地立在那裡,彷彿自亙古以來就存在,等待著下一個迷途者的踏入,將他們引向那一個個看似安寧、實則充滿絕望與恐怖的地下世界,引向那個潛伏在一切深淵之下的、不可名狀的“祂”。
顧雲薇跪倒在地,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
她逃離了一個回淵,卻發現自己依然身處在一個更大的、由無數回淵構成的牢籠之中。
那螺旋的階梯,並非通往生路或者絕路,它本身就是永恒的循環與囚禁。
而在這片死寂的、佈滿入口的島嶼上,從她剛剛逃出的那個樓梯深處,以及從周圍無數個相同的樓梯深處,那低沉而扭曲的、彷彿能侵蝕靈魂的嗡鳴聲,似乎又開始隱隱作響,彙聚成一片無聲的、令人瘋狂的合唱。
喜歡懿哥夢請大家收藏:()懿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