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趙順目光掃過周文彬身後整齊列隊的衙役,注意到他們腰間的鐵尺雖銹跡斑斑,卻磨得鋒利:“沿途聽聞南侯王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今日一見,果然百業興旺。”他抬手示意隨從捧來錦盒,盒中躺著一對琉璃鎮紙,在日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初次拜訪,不成敬意,還望府尹笑納。”周文彬盯著琉璃鎮紙,喉間發出低低的讚歎,接過時指尖微微發顫,這物件在南侯王境內,怕是連侯王府中都難得一見。
周文彬小心翼翼將琉璃鎮紙收入袖中,臉上笑意更盛,抬手示意眾人前行:“既如此,還請貴客隨我進城,城守府已備好接風宴,定要讓諸位嘗嘗南侯王地界的特色美食。”他側身讓出主道,目光不經意掃過趙順腰間的墨刀,心中暗自揣測這支神秘商隊的真實來意。
趙順微微頷首,餘光瞥見周文彬藏在廣袖下的手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權力與不安交織的小動作。他不動聲色地將錦盒又往前推了半寸,琉璃鎮紙折射的光芒映亮周文彬眼底的貪婪與警惕,這場看似平和的會麵,實則是暗流湧動的博弈。
趙順等人跟隨周文彬前行,街道上百姓的竊竊私語與驚嘆聲不斷,周文彬一邊走一邊介紹沿途商鋪,言語間滿是對祥陽城繁華的自豪,時不時還偷瞄趙順等人的裝備,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戒備。
行至轉角處,一陣鹹腥海風裹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撲麵而來。街邊茶攤的老漢望著沙船方向咂舌,銅壺嘴騰起的白霧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這些人靴子底都不帶泥的,哪像尋常走南闖北的?”周文彬聞言腳步微頓,袖口下的手指重重捏了捏玉佩,旋即恢復如常,抬手示意眾人穿過青瓦飛簷的牌樓。
城守府正堂早已擺開宴席,八仙桌上鋪著靛藍桌布,青瓷碗碟碼得整整齊齊。席間擺滿了南境特色菜肴:清蒸河鰣魚泛著油光,醉蟹的紅膏透過蟹殼隱約可見,還有琥珀色的蜜餞梅子、碼成小山的醬肉,一壺燙得溫熱的米酒正冒著熱氣。周文彬請趙順上座,自己坐在主位相陪,席間還特意安排了兩名歌女彈唱,琵琶聲婉轉悠揚。
“趙兄嘗嘗這鰣魚,”周文彬用銀箸夾起一塊魚肉,“隻有祥陽城三河匯流處纔有這般肥美的河鮮,離了這水,滋味便差了三分。”他見趙順淺嘗輒止,又笑道,“貴朝的瓷器在月城炒到天價,我這碗碟雖比不上,卻也是本地最好的窯口燒製的。”
趙順放下筷子,輕聲說道:“府尹客氣了,這碗碟也是不錯的,成色算上等了。”
“哈哈哈哈,來,咱們共飲此杯。”周文彬笑著說道。
“請”,眾人一飲而盡。
“來,大家吃菜。”
酒過三巡,周文彬開口說道:“不知道趙兄此次都帶了哪些寶物前來交易呢?價格又幾何?”
趙順放下筷子答道:“我朝商品品類頗豐,此次也隻是帶了些時興貨物,文房四寶一套四萬兩白銀,皆是上等貨色;精鹽十五兩白銀一斤,純度遠超尋常精鹽;陶瓷品每件六萬兩白銀,釉色如新;琉璃品每件二十二萬兩白銀,通透如水晶。若府尹有意,回程時可留些樣品。”
周文彬捧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精光:“趙兄若是肯在祥陽城設分號,我不僅能奏請減稅,還能讓碼頭優先為貴船卸貨。你看這每日往來的商船,哪艘不需要精鹽瓷器?”周文彬內心疑惑,這趙順所說的商品,怎麼和樓蘭國的差不多呢?沒準是從樓蘭國倒賣過來中間商賺差價的吧。
“多謝府尹美意,不過此事在下做不了主,某定當回去稟明我主。”趙順舉杯示意,“此次主要任務仍是探路,今日特來請教地理——沿此河再往下,還有哪些城鎮?還望周兄言之一二,某在此感謝!”
周文彬命人取來羊皮地圖鋪在席間,酒液濺在圖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過了祥陽城,下行三百裡便是武城,乃是南侯王的軍備重鎮;過武城再往東,河道分岔,支流通向的便是東侯王的地界了。貴船若要繼續前行,需留意武城的稅卡,那裏的守將是侯爺的小舅子,最是貪利。”
趙順目光在地圖上的“險灘”“閘口”標記處停留片刻,起身拱手:“多謝府尹指點,酒宴也差不多了,時候也不早了,我等還要回船安排補給,這便告辭了。”
周文彬見狀也跟著站起,兩人互相客氣地寒暄著。趙順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表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眼神不時看向門外,似乎在估算著回到船上的時間。
周文彬也不再挽留,親自送他們至府門外:“已讓人備了十壇米酒、五擔新米,算作補給。趙兄一路保重,若到了武城遇到麻煩,報我名號或許能有些用處。”
“那就多謝周兄了,他日周兄若到華夏城,某定盛情款待。”
“客氣客氣,就不遠送了,慢走。
趙順與周文彬告別後,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街道往碼頭走去。街道上的人群仍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趙順卻無暇顧及,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接下來的行程安排上。沿途商鋪的燈火漸次亮起,將青石板路照得斑駁陸離,他在心中默默規劃著補給和情報收集的細節,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回到沙船時,夕陽已染紅河麵。趙順立刻召集班長們:“毛子一班負責守船,張奎領十人去市集採買糧草、淡水,重點找書鋪,凡有地圖、方誌、河道誌盡數買下,尤其是標註商船航線的;李虎帶五人打探訊息,特別是南侯王與東侯王的貨運往來,武城的碼頭稅如何徵收。記住,不得暴露身份,行事低調。”
張奎帶著士兵走進祥陽城正街,光明鎧引得路人紛紛避讓。街角的書鋪老闆見他們進來,連忙迎上:“客官要買書?小人這有《南境漕運圖》《商船避礁指南》,都是跑船的必備!”當張奎掏出銀錠時,老闆眼睛瞪得溜圓——這銀錠成色極佳,邊緣還刻著“華夏”二字,抵得上他半個月的收入。
李虎則在酒肆裡聽食客閑聊,一個跑船的老艄公道:“武城的守將是周勤的小舅子,最是貪財!商船過閘要收三成稅,若是裝了瓷器、絲綢,還得另加‘保護費’……”
暮色降臨時,採買的隊伍滿載而歸。張奎捧著一摞書冊回來,其中《南境漕運圖》《商船避礁指南》最為珍貴,上麵用墨筆標註著淺灘、暗礁和最佳停靠點,紙張光滑厚實,比祥陽城本地的粗麻紙好上數倍;毛子帶回的訊息也印證了周文彬的說法——祥陽城的繁華,全靠這水上貨運樞紐的地位。
暮色籠罩碼頭時,沙船的船艙裡亮起了油燈。張奎帶回的三十多冊書冊在案幾上堆成小山,趙順、六位班長以及隨行記錄隸員小李圍坐在一起,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整合著地圖。這條貫穿多地的河道,其源頭與華夏城相連,隻是上遊還有大片區域未被探明,此次他們從華夏朝出發沿河東行至祥陽城,因後續河道已有水運且買到相關地圖,便決定在此匯總整合所有資訊。
趙順經驗豐富,對河道走勢和地形判斷精準,他鋪開最厚的《南境漕運圖》,羊皮材質的地圖邊緣已磨得發毛。他對照著自己沿途記錄的探路筆記,銳利的目光掃過圖上每一處細節。“這裏標反了。”趙順用狼毫筆蘸著鬆煙墨,在“亂石灘”旁畫了個圈,“實際河道比圖上偏南兩丈,上週還撞沉過一艘貨船。”他頓了頓,指著圖上與華夏城相連的起始段,“從華夏城出發的這一段河道,咱們都實地探查過,標註清晰。但往上的區域,還得留待後續探索。”
一班長毛子熟悉商船往來和碼頭情況,他拿著《商船避礁指南》,將裏麵關於各碼頭補給點、停靠規則等資訊一一提取出來。“月牙灣水深五尺,適合小型商船停靠,而且那裏的魚販能提供新鮮海產,是補充食物的好地方。”毛子一邊說,一邊在趙順畫的圈旁補充標註,“這條河分叉眾多,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上千條。像這條‘青魚溝’,是已探明的,全長一百二十八裡,沿岸有三個村落,分別是李家村、王家屯和柳樹莊,都標註好了。”
二班長周平擅長分析城鎮分佈與勢力範圍,他翻閱著方誌,把沿途城鎮的規模、主要產業以及歸屬等資訊整理出來。“祥陽城作為南侯王下屬的二級城鎮,是重要的水上貨運樞紐,商貿繁榮;武城則是軍備重鎮,由南侯王的小舅子鎮守,稅卡嚴苛。”周平的分析為地圖增添了重要的人文地理資訊,“還有這條‘黑水河’,也是已探明的,全長九十八裡,沿岸隻有一個趙家村。而像東邊這條‘無名岔河’,目前隻探明瞭開頭的三十裡,就暫且標註已探知長度和名稱,再加上未探知的標記,等以後有機會再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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