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此時已是申時,夕陽西下,餘暉將東境軍的營寨染成了金色。帳外的寒鴉落在鹿角上,發出幾聲嘶啞的啼鳴,更添了幾分蕭瑟。
秦峰正在帳中檢視斥候傳回的情報,得知張猛再次前來,心中暗道:“果然,他還是不死心。”他對李嵩道:“讓他進來。”
張猛大步跨入帳中,臉上沒了先前的憤怒,反而帶著幾分懇切。他對著秦峰深深一揖:“秦將軍,方纔是我魯莽,言語有失,還望將軍海涵。”
秦峰擺了擺手,示意他落座:“張將軍言重了。兩軍聯盟,為的是共同禦敵,有話好好說便是。”
張猛坐下後,端起茶杯,卻並未喝,隻是看著秦峰,語氣誠懇:“秦將軍,我知道你顧慮重重,怕東境軍折損,怕做了炮灰。但我今日,是真心實意來與你商議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軍雖疲敝,但對祥陽地形瞭如指掌。北門是祥陽的薄弱環節,城牆較矮,城防也相對簡陋。今夜我軍夜襲,隻需東境軍在西門、東門佯攻,牽製陳勝軍的兵力,我軍便可趁機攻破北門。一旦攻破城門,我軍率先殺入,東境軍再緊隨其後,共取祥陽。屆時,收復祥陽的功勞,你我各佔一半,我必向周勤陛下奏請,重謝東境軍!”
秦峰看著他,心中暗暗盤算。張猛的提議,看似合理,實則依舊是想讓東境軍打頭陣,牽製陳勝軍的主力。西門、東門的城防,雖比北門稍強,卻也有陳勝軍的精銳駐守,佯攻若不真,便起不到牽製作用;若真攻,東境軍依舊會有折損。
“張將軍,”秦峰放下情報,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佯攻亦是攻,同樣會有傷亡。我朝大王的軍令,是隻許幫助防守,不許攻城。本將若派士兵佯攻,便是違逆軍令,回去後,無法向城主交代。”
“秦將軍!”張猛猛地站起身,再次對著秦峰一揖,“將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指著帳外的夕陽,“陳勝軍雖勝,卻也經連番激戰,疲憊不堪。今夜是最佳的攻城時機,若錯過,待陳勝軍徹底鞏固城防,再想攻城,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秦將軍,我南境兩萬將士,皆是熱血男兒。他們此次出征,隻為收復失地,為父兄報仇!我張猛,願以性命擔保,若東境軍肯出兵佯攻,我南境軍必率先攻破城門,絕不讓東境軍做炮灰!”
秦峰看著他眼中的懇切,心中微微一動。他並非鐵石心腸,隻是身為東境鎮國將軍,他必須為東境的士兵負責。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張將軍,並非本將鐵石心腸,隻是軍令難違。”
他走到案幾前,拿起一封竹簡,遞給張猛:“這是我王的親筆軍令,將軍請看。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東境軍馳援南境,唯守不攻,若擅動一兵一卒攻城,軍法處置’。”
張猛接過竹簡,展開一看,隻見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鹽城國王的印璽鮮紅奪目。他的手,緩緩垂了下來,竹簡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軍令……軍令……”張猛喃喃自語,臉上的懇切,漸漸被絕望取代。他知道,秦峰有城主的親筆軍令,無論他如何勸說,都是徒勞。
秦峰彎腰撿起竹簡,遞給親衛,看著張猛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依舊道:“張將軍,你若執意攻城,本將可以承諾,若你軍兵敗,陳勝軍出城追擊,我東境軍必出兵攔截,護你軍殘部周全。”
張猛抬起頭,看著秦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絕望,也有一絲感激。他對著秦峰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多謝秦將軍。既然如此,我張猛,便不再強求。”
說罷,張猛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彷彿老了十歲。李華連忙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帳外的暮色中。
秦峰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語。帳外的寒鴉,再次發出幾聲嘶啞的啼鳴,振翅飛去,消失在沉沉的暮色裡。
李嵩走到秦峰身邊,低聲道:“將軍,張猛此去,必是要獨自攻城了。”
秦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我知道。傳我令,全軍一級戒備,西門、東門方向,各派五千士兵,埋伏於山林之中。若張猛兵敗,陳勝軍出城追擊,即刻出擊,斷其退路!”
“諾!”李嵩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秦峰走到帳外,望著祥陽城的方向。暮色漸濃,祥陽城頭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如同點點星辰,在夜空中閃爍。他心中暗道:“陳勝,張猛,這場祥陽之戰,終究是要見個分曉了。隻是希望,不要讓太多的士兵,枉死在城下。”
夜風呼嘯,捲起塵沙,吹在秦峰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他知道,今夜的祥陽城外,必定是一場血戰。而他,隻能站在臥牛坡的西坡上,做一個旁觀者,等待著戰局的變化,等待著鹽城城主的下一步指令。
臥牛坡的東坡,南境軍的營寨裡,燈火通明。張猛站在中軍帳前,望著祥陽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抬手,拔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起,厲聲喝道:“三軍將士聽令!今夜三更,銜枚疾走,夜襲祥陽!不破祥陽,誓不回營!”
“不破祥陽,誓不回營!”
兩萬南境士兵,齊聲吶喊,聲音震天動地,劃破了沉沉的暮色,朝著祥陽城的方向,傳遞著他們的決心,也傳遞著一場慘烈血戰的預兆。
祥陽城的夜,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玄鐵。
子時剛過,漢河的流水聲被夜風揉碎,城牆之上,華夏軍的巡夜火把如點點星子,在女牆後緩緩移動。城垛間,士兵們裹著軍甲,倚著長矛打盹,唯有哨塔上的瞭望兵,死死盯著城外臥牛坡的方向,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副將,你說張猛那老匹夫,會不會真敢夜襲?”
城西南角樓裡,年輕的弓弩手小鄭搓著冰冷的手,湊到副將周平身邊低聲問道。周平握著一柄長刀,目光掃過城外漆黑的曠野,沉聲道:“‘兵者,詭道也’,張猛連番受挫,秦峰又按兵不動,他此刻已是孤注一擲,夜襲是他唯一的勝算。王子殿下早有令,全軍輪值休息,哨探加倍,火油、滾木、巨石、連弩盡數備齊,就是等著他來。”
話音未落,哨塔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示警哨響,劃破了夜的沉寂。
“敵襲!南境軍摸過來了!”
周平心中一凜,猛地起身,長刀出鞘:“傳我將令!全員登城,弓弩手上弦,火油隊就位!”
城牆上瞬間炸開了鍋,原本打盹的士兵們瞬間驚醒,甲葉碰撞聲、兵器摩擦聲、口令聲交織在一起。火把被紛紛點燃,將城牆照得一片通明,城下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黑影正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正是張猛親率的南境軍先鋒。
臥牛坡南境軍營,張猛立在陣前,一身玄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他身旁,李華手持令旗,羅傑按刀而立,韓益陽肩頭裹著新換的布條,三人皆是神色凝重。
“羅傑,你率五百死士為先鋒,銜枚疾走,雲梯緊隨,務必趁其不備,架梯登城!”張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先頭部隊一旦登城,立刻舉火為號,我率主力隨後跟進!”
羅傑抱拳,聲如悶雷:“末將遵令!不破北門,誓不回營!”
他轉身看向身後五百死士,士兵們皆銜著枚,腰間繫著雲梯,臉上塗著黑灰,眼神中透著決死的光芒。“弟兄們,為了祥陽的父老,為了死去的弟兄,奪回失地,隨我沖!”
一聲令下,五百死士如離弦之箭,朝著祥陽北門撲去。他們腳步輕盈,避開地上的碎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隻聽得到衣袂摩擦的沙沙聲。離城牆還有五十步時,城牆上的火把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讓不少士兵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不好,被發現了!”韓益陽低呼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張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李華道:“傳令,全軍加速,強攻北門!”
“諾!”李華揮動令旗,身後的南境大軍如潮水般湧出,數百架雲梯被扛在肩上,朝著城牆飛速推進。
城牆上,周平早已指揮弓弩手列陣完畢。“放!”
隨著一聲令下,密集的連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漆黑的箭簇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紮進南境軍的隊伍裡。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麵的死士紛紛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盾牌手,舉盾!”羅傑大吼一聲,手持鐵盾,頂在最前麵。盾牌被箭簇打得劈啪作響,不少箭簇穿透盾牌,紮進了士兵的身體裏。
“衝過去!架雲梯!”羅傑帶著殘部,拚死衝到城牆下,將雲梯往城牆上一搭,哢嚓一聲,雲梯頂端的鐵鉤死死扣住了女牆。
“快!爬!”
死士們爭先恐後地朝著雲梯上爬,城牆上的華夏軍士兵立刻撲了過來,手持長矛,朝著攀爬的敵軍狠狠刺去。一名南境軍士兵剛爬到一半,就被長矛刺穿了胸膛,慘叫著從雲梯上摔了下去,砸在地上,沒了聲息。
“滾木礌石,放!”周平厲聲喝道。
早已準備好的滾木和礌石從城牆上滾落,帶著呼嘯之聲,狠狠砸在雲梯上。哢嚓哢嚓的斷裂聲不絕於耳,數架雲梯被砸斷,上麵的士兵紛紛墜落,摔得骨斷筋折。
“火油隊,準備!”
幾個士兵抬著盛滿火油的陶罐,走到女牆邊,將火油順著城牆倒了下去。火油順著城牆流淌,很快就流到了雲梯和南境軍士兵的身上。
“點火!”
一支火箭射出,精準地落在火油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城牆下頓時變成了一片火海,南境軍士兵的慘叫聲撕心裂肺,不少人身上著火,瘋狂地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卻隻是徒勞。
“將軍,先鋒部隊傷亡慘重,雲梯被燒了大半,攻不上去了!”一名斥候策馬來到張猛身邊,急聲稟報道。
張猛看著城下的火海,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卻依舊咬牙道:“羅傑,撤下來!”
羅傑渾身是血,手臂被燒傷,聽到命令後,帶著殘部拚死撤退。城牆上的弓弩手依舊在射擊,又有不少南境軍士兵倒在了撤退的路上。
第一次進攻,就這樣以失敗告終。南境軍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狼狽地退回了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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