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暗紅色的光------------------------------------------。,盯著那盞燈,手心全是汗。他不是第一次送病人進手術室,但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心裡懸著一塊石頭——不是因為擔心手術結果,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的判斷是真是假。?,出血量冇那麼大,自己卻強行要求直接送手術室,浪費了搶救時間……“想什麼呢?”。馮錦有回過頭,護士長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遞給他:“喝點,嘴唇都乾了。”“謝謝蘇姐。”馮錦有接過杯子,水溫剛好,不燙。,也抬頭看著手術室的方向:“那個患者,脾破裂,術中出血2800毫升,脾門血管撕裂,再晚十分鐘就懸了。手術室打電話下來,說送得及時,讓急診這邊記一功。”。。。2800毫升,相當於流失了超過一半的血。“你怎麼知道要直接送手術室?”蘇婉轉過頭,眼神裡帶著探究,“跟車醫生懷疑脾破裂,但冇做B超,誰都不敢肯定。你當時憑什麼?”,避開她的目光:“憑感覺。”“感覺?”“乾了五年,多少有點直覺吧。”他含糊道,“那個患者臉色不對,肚子脹得厲害,我猜出血量肯定不小。”
蘇婉盯著他看了幾秒,冇再追問。急診科的人信直覺,尤其是老護士的直覺——那是無數次搶救累積出來的肌肉記憶。但馮錦有才五年,不算老。
“行了,回去歇會兒吧,天快亮了。”蘇婉拍了拍他的胳膊,“今天彆排班了,我跟護長說一聲,你回去睡覺。”
“不用,我……”
“彆逞能。”蘇婉打斷他,“剛纔你暈在配藥室的事,我都聽說了。急診科缺人,但不缺倒下的。你要真想幫忙,就先把自己照顧好。”
馮錦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回到值班室,脫了鞋躺下。值班室隻有四張上下鋪,被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汗味。他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那些暗紅色的光斑還在眼前晃。
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回想剛纔在走廊裡看到的那些患者——右下腹深紅色的男人、胸口大片暗紅的老人、喉嚨淺粉色的小孩……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馮錦有坐起來,拿出手機,打開醫院的內部係統。他有權限檢視在院患者的初步診斷和檢查結果。
輸入那箇中年男人的資訊——姓名:趙國強,門診診斷:急性闌尾炎,已收入普外科,計劃上午手術。
右下腹深紅色。闌尾炎。
馮錦有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頓。
他又查了那個喘息的老人——姓名:劉玉山,門診診斷:冠心病?待查,已收心內科,預約了上午的冠脈CTA。
胸口大片暗紅。
再查那個小孩——姓名:樂樂,門診診斷:急性咽炎,已開藥,家長拒絕住院。
喉嚨淺粉色。
馮錦有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發呆。
如果說脾破裂那個是巧合,那這三個呢?也是巧合?
他想起自己倒下去之前,看到自己手背上血管的暗紅色——那是他自己暈厥的原因嗎?心臟驟停,心肌缺血,暗紅色的光斑……
他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也許,自己真的能看見病灶。
不是用儀器,不是靠經驗,而是直接看見——那些病變的部位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光,顏色越深,病情越重。
這個猜想太瘋狂了,瘋狂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如果不是,怎麼解釋今晚發生的一切?
馮錦有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太累了,可能是幻覺,可能是大腦缺氧後遺症,睡一覺就好了。
他迷迷糊糊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手機震醒的。早上九點半,值班室隻剩他一個人。手機螢幕上是護士長蘇婉發來的訊息:
“醒了來急診大廳,有個病人點名要見你。”
馮錦有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回了個“好”。
他簡單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白大褂,往急診大廳走。剛到分診台,就看見一個穿花棉襖的中年女人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看見他,眼睛一亮:“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夥子!”
馮錦有認出來了——是淩晨那個脾破裂患者的家屬。
女人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紅了:“醫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家那口子就……”
“阿姨您彆這樣。”馮錦有有些侷促,“我是護士,不是醫生。而且那是我們應該做的。”
“護士也是救命恩人!”女人把塑料袋往他手裡塞,“自家種的紅棗,不值錢,你拿著吃!”
馮錦有推辭,但女人執意要給,最後他隻好收下。女人又說了好多感謝的話,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馮錦有提著那袋紅棗,站在分診台前,有些發愣。
“行啊馮老師,收錦旗收紅包的見多了,收紅棗的還是頭一回。”旁邊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
馮錦有扭頭一看,是保安隊長老鄭。四十多歲,陝北本地人,退伍兵,平時和急診科的人混得熟。
“鄭哥,彆拿我開涮。”馮錦有把紅棗放在分診台下麵。
老鄭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了,淩晨那個脾破裂,你一眼看出來要送手術室。薑醫生後來跟人說,你當時那個眼神,跟老主任似的。”
“瞎說的。”馮錦有不接話。
老鄭嘿嘿笑了兩聲,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去維持秩序了。
馮錦有站在分診台後麵,目光掃過大廳裡的患者。
早上九點多,急診的高峰期剛過,但人還是不少。他的視線落在候診區的一個年輕女孩身上——二十出頭,穿著衛衣,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她旁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應該是她媽媽,正焦慮地看著叫號屏。
馮錦有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女孩的腹部。
右下腹,硬幣大小的深紅色光斑。
跟淩晨那個趙國強一模一樣。
他皺了皺眉,正想移開視線,女孩突然站起來,捂著嘴往衛生間跑。她媽媽趕緊跟上去。
過了一會兒,女孩被媽媽扶著回來,臉色更白了。
“怎麼回事?”馮錦有走過去問。
媽媽抬頭看他,眼眶有點紅:“她肚子疼,吐了兩回了。我們掛的號還冇到,前麵還有十幾個人……”
“疼了多久了?”
“從昨晚就開始疼,但那時候還能忍,今天早上起來就越來越疼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孩子從小胃不好,我們以為是胃疼,但吃了胃藥也不管用。”
馮錦有看著女孩右下腹那塊深紅色的光斑,心裡有了數。
“你們先彆等了,跟我來。”他轉身朝分診台的護士說,“小周,這個患者我懷疑是闌尾炎,先安排做個B超。”
小周有些為難:“馮老師,前麵還有排隊的……”
“我來協調。”馮錦有拿起電話,打給B超室,“老李,急診這邊有個疑似闌尾炎,麻煩加個塞,患者疼得厲害。”
十分鐘後,B超結果出來:急性闌尾炎,化膿,建議立即手術。
女孩的媽媽拿到報告單,手都在抖:“多虧了你,多虧了你……我們要是還在那兒傻等,穿孔了可怎麼辦……”
馮錦有擺擺手:“快去辦住院手續吧,普外科等著。”
看著母女倆匆匆離去的背影,他站在走廊裡,手心有點發涼。
這不是巧合。
他真的能看見病灶。
那個深紅色的光斑,就是闌尾炎。
馮錦有回到分診台,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喝了口水,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手機震了,是護士群裡的訊息。蘇婉發了一張照片——淩晨那個脾破裂患者的家屬送來的錦旗,上麵寫著“醫者仁心 救命之恩”,落款是患者全家。照片下麵,蘇婉圈了馮錦有:“馮老師,你的錦旗,什麼時候來掛上?”
群裡頓時熱鬨起來:
“馮老師牛逼!”
“男護士之光!”
“錦旗 紅棗,雙豐收啊!”
馮錦有回了個“謝謝大家”的表情,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抬起頭,透過急診大廳的玻璃門,看見外麵的天空。陝北秋天的天很高,藍得透亮,陽光照在門前的台階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他想起淩晨那些暗紅色的光斑,想起自己暈倒前看見的血管,想起剛纔那個女孩的闌尾炎。
這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一個男護士,突然有了透視眼,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病灶——說出來誰會信?就算信了,等待他的是什麼?被當成研究對象,還是被當成怪物?
馮錦有深吸一口氣,把保溫杯放回原處。
既然老天給了這雙眼睛,那就用它做點什麼吧。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護士。
救人,本來就是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