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窗戶上的眼------------------------------------------,落在書桌那台積了薄灰的筆記本上。,我猛地睜開眼,腦子還沉在整夜的疲憊裡,眼皮重得像粘了膠。六點十七分,再拖鐵定遲到。可身體卻莫名發僵,後頸一直涼絲絲的,像有陣風貼著皮肉,來回地吹。,是我這個走讀生全部的安全感。爸媽在外省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我早早習慣了獨自生活,也養成了睡前不鎖窗的習慣——老房子密封性差,關緊窗睡一夜,屋裡又悶又憋,留條手指寬的縫透氣,是我刻進日常的安心模式。,一遍遍去確認窗外有冇有東西?那是我潛意識裡絕對安全的角落,十幾年來,我從來冇懷疑過。,隻想拉開窗簾透透氣,徹底醒神。哈欠剛扯開一半,整個人瞬間像被凍住了,四肢僵硬得動彈不得。,順著血管一寸寸變冷,從指尖一直涼到心底。,密密麻麻,全是潮濕的指印。,水漬還冇乾透,在清晨柔和的陽光裡,泛著死白的冷光。那些指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對著我躺在床上的視線高度,不是慌亂抓撓的淩亂痕跡,而是緩慢、用力、反覆按壓留下的,每一道都清晰得嚇人。,一動不動,就那樣,盯著我睡了一整夜。,瞬間空白,所有思緒都被恐懼衝散,緊接著,不受控製的畫麵往腦海裡瘋狂鑽,擋都擋不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窗外路燈漏進來的一點昏黃微光,勉強照亮床邊的一小塊地方。我側躺在床上,睡得毫無防備,頭髮亂蹭著枕頭,渾身鬆垮垮的,是累到極致纔有的沉睡模樣,呼吸沉得近乎昏死,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五官被壓得扁平變形,鼻子幾乎要嵌進玻璃裡,嘴唇抿成一條冇有起伏的直線,唯獨眼白格外紮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鎖在我身上,冇有絲毫挪動。它冇有表情,冇有動作,連呼吸都像是靜止的,隻有雙手一遍遍、機械地按在玻璃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濕冷的指印。,不叫喊,不強行闖進來。……看著。
看著我翻身,看著我皺眉頭,看著我在夢裡無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我最脆弱、最鬆弛、最毫無防備的每一秒。
它離我那麼近,近到隻隔一層薄薄的玻璃。我撥出的熱氣飄在窗內,凝成細小的水珠,它就貼著窗外,感受著那絲微不可察的溫度。我在溫暖的屋子裡熟睡,它在冰冷的夜色裡凝視,整整一夜,半步冇有離開。
更恐怖的念頭,猛地在我心底炸開。
也許,不止一夜。
也許我每晚趴在書桌前寫作業時,它就貼在窗外,安靜地望著我伏案的背影;也許我關燈前伸懶腰、揉眼睛的那一刻,它就在黑暗裡,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也許我以為的所有獨處時光,從來都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我曾以為,這間狹小的出租屋是保護我的殼,能替我擋住所有風雨,給我獨屬於自己的安穩。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是躲在殼裡的人,我是被關在裡麵、被靜靜觀賞的獵物。
那種視線清晰得可怕,黏膩、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緒,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我的皮膚慢慢纏繞,鑽進衣領,貼在後頸,一點點滲進骨頭縫裡,讓我渾身發冷。我明明睜著眼,可腦海裡的畫麵真實得像是親身經曆,每一道注視都清晰可感,每一次按壓都彷彿震在我的心上。
原來真正的恐懼,從來不是來自鬼怪的尖叫與撲殺,而是來自這種徹底被看穿、被鎖定、無處可逃的窒息感。
我在自己的屋子裡,像赤身**一般被窺視,毫無遮掩,無處躲藏。
窗外的陽光越暖,我身上的寒意越重。我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發出細碎的磕碰聲,卻發不出一點呼救的聲音。腦海裡的畫麵越來越清晰,彷彿下一秒,窗外的影子就會貼緊玻璃,把那張變形的臉,徹底印在我眼前。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遠離窗邊,胡亂抓過書包挎在肩上,攥緊書包帶往樓下跑,腦子裡還揮之不去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指印,後背總像貼著一塊冰,涼得刺骨。可一看手機時間,快趕不上早自習了,隻能壓下心底的恐懼,先往學校衝。
小區門口的灌湯包攤白霧騰騰,濃鬱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沖淡了些許身上的陰冷。我走過去,聲音還有點發啞:“老闆,三份灌湯包,三杯熱豆漿。”
“好嘞,稍等!”老闆麻利地掀開蒸籠,熱氣撲麵而來,暖得我指尖稍微有了點知覺。
我站在旁邊等,看著蒸籠裡白白胖胖的湯包,隨口嘟囔:“學校食堂那飯根本不是人吃的,自己帶麪包又吃膩,也就這家能頂一下。”
接過袋子,道了聲謝,我快步往學校走。溫熱的袋子攥在手裡,總算有了點真實的安全感。
剛到學校路口的樹下,發小趙磊就斜靠在樹乾上刷手機,一看見我立馬湊上來,眼睛盯著我手裡的袋子,笑得一臉賤兮兮:“可以啊兄弟,真給我帶了,夠意思!”
“不然呢?”我把一份湯包和豆漿直接塞他懷裡,語氣帶著點冇散去的疲憊,“真讓你去啃食堂那豬食?”
“那可不,再不吃點熱乎的,我上午直接睡死在課堂上。”他拆開袋子,小心翼翼吸了一口湯包的湯汁,燙得直嘶哈,眼睛一瞟袋子數量,立馬挑了挑眉,“三份?可以啊,給林曉曉帶的吧?”
“關你屁事,趕緊走,再磨嘰老班就要在門口堵人了。”我踹了他小腿一下,加快腳步往前走,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急啥,”趙磊屁顛屁顛跟上來,一邊走一邊吃,含糊不清地說,“人家林曉曉天天早到,從來不吃早飯,你再晚會兒湯包都涼了,到時候心疼的是你。”
我冇理他,心裡卻莫名有點慌亂,腳步也快了幾分。
進教室時,早讀還冇正式開始,教室裡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安靜得隻能聽見翻書的聲音。林曉曉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翻著語文課本,陽光落在她的髮梢,顯得格外溫柔。
我攥著袋子,輕手輕腳走過去,把湯包和豆漿輕輕放在她桌角,生怕打擾到她。
她抬頭愣了一下,眼裡帶著些許驚訝,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謝謝你啊,還專門給我帶。”
我喉結輕輕動了動,刻意壓穩語氣,讓自己聽起來自然又柔和:“冇事,我平常見你不吃早餐,順便多買了份。而且之前還要多謝你幫我講數學題,我一直想謝謝你。”
她眨了眨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就不客氣啦。”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我說完,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心跳還有點快,腳步都比平時輕得有些不自然。
剛坐下拆開自己那份灌湯包,滾燙鮮香的湯汁在嘴裡散開,濃鬱的煙火氣一下把清晨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壓下去不少。
趙磊在旁邊座位坐下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還是你帶的湯包香,食堂那玩意兒我下輩子都不想碰,難吃就算了,還涼颼颼的。”
我隨口應著,咬下一口包子,慢慢咀嚼著,試圖讓自己從清晨的恐懼裡抽離出來。可不知怎麼,後頸又輕輕一涼,那種熟悉的、被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像是有雙眼睛,正隔著很遠的距離,安安靜靜,看著教室裡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