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這份合同你簽不起
夜巡者摩托車的引擎聲在北郊荒地戛然而止。
輪胎在鬆軟泥土上犁出兩道深溝。
陳霄穩住車身,單腳支地。
遠處那根巨大的塔吊在紅光中扭曲變形,活像一截伸向天空的焦黑指頭。
粘稠的血霧順著地縫往外鑽,腥味鑽進鼻腔,讓人反胃。
荒地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長衫,臉上扣著一張鐵青色的金屬麵具。
他腳邊放著一隻暗紅色的木箱,手裡握著一卷攤開的明黃絹帛。
請前往.
「沈蒼生的師兄?」
陳霄把丫丫從後座抱下來,順手按了按兜裡的短刃。
「鐵麵判官。」
麵具後麵傳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
他抖了抖手中的絹帛,上麵的硃砂字跡在紅光下滲出液體。
「陳霄,濱海市的帳,你清不掉。」
判官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空中的塔吊。
「這下麵埋的是濱海的命脈。」
他把絹帛往前遞了半寸,語氣變得陰冷。
「這是一份地契合同,也是全城人的賣身契。」
陳霄瞥了一眼那絹帛,上麵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個都透著一股死氣。
「你拿張廢紙攔我?」
判官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麵具微微震顫。
「這不是廢紙,是規矩。」
他跨前一步,指尖點向丫丫懷裡的黑色帳冊。
「隻要你在上麵按個血手印,濱海的封印我就留個口子。」
「你閨女的命能保住,天衡司也能給你個位置。」
陳霄偏了偏頭,看向判官那張毫無表情的鐵臉。
「要是不簽呢?」
判官右手的絹帛猛地拉長,發出一聲刺耳的裂帛音。
「不簽,我就把這地契燒了。」
「地契一毀,濱海市這塊地就成了絕戶墳,誰也別想活。」
丫丫攥緊了黑色帳冊,小臉湊到陳霄耳邊。
「爸爸,那個爺爺身上全是泥土味,跟墳地裡的一樣。」
陳霄拍了拍丫丫的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邁步走向判官,靴子踩在枯枝上發出哢嚓響聲。
判官從腰間摸出一根鋼針,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絹帛中心。
「簽了它,你是救世主。」
「拒絕它,你是陪葬品。」
陳霄走到判官麵前,伸手抓住了那捲絹帛。
判官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可下一秒,那亮光熄滅了。
陳霄五指發力,猛地一拽。
絹帛在判官手裡蹦得筆直,發出一聲悶響。
陳霄冇去按手印,而是反手一記重拳,直接砸在判官的麵具上。
「當!」
火星四濺。
判官整個人被打得離地而起,朝後仰倒。
陳霄冇收手,順勢搶過那捲絹帛,揉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他一步跨到倒地的判官跟前,伸手掐住對方的脖子,用力一捏。
判官的嘴巴不自覺張開。
陳霄把那個揉成團的地契合同,狠狠塞進了判官的嗓子眼。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塊地,那就去土裡多待會兒。」
陳霄拽住判官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拎起來,朝地麵那道冒著紅光的裂縫摔去。
「滾下去簽你的合同。」
陳霄抬起右腳,狠狠跺在判官的胸口。
「砰!」
判官像一塊沉重的生鐵,直接被踹進了深不見底的地縫。
紅光閃爍了幾下,裂縫裡傳出幾聲骨頭碎裂的悶響。
丫丫抱著帳冊跑過來,蹲在裂縫邊緣。
那本全黑的帳冊突然嘩啦啦翻動起來。
原本空白的頁麵上,迅速浮現出一行行漆黑的字跡。
「鐵麵判官,原名張鐵生,三十年前坑害同門。」
「借天衡司之手,吞併濱海老街,造成十三戶人家絕戶。」
「身上背著七十二條人命,欠下血債三千六百兩。」
丫丫讀著帳冊上的文字,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她拿起那支枯木筆,在張鐵生的名字後麵重重劃了一道。
「爸爸,他的帳太多了,本子都快寫不下了。」
丫丫把筆尖抵在紙麵上,聲音帶著一絲冰涼。
「清算。」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地縫深處爆發出一股劇烈的震動。
原本還在往外鑽的紅光,在一瞬間變成了慘白色。
判官從地縫裡伸出一隻焦黑的手,似乎想要爬出來。
可隨著丫丫的筆尖收回。
那隻手猛地炸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
緊接著,整條地縫裡傳出連續不斷的爆裂聲。
判官的生平罪行像燃燒的火苗,把他的靈魂和肉身燒成了灰燼。
那股血霧順著地縫散開,周圍的死氣竟然被沖淡了一些。
陳霄拍掉手上的灰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螢幕上,無數個紅點正在閃爍。
那是陸明發來的訊號。
「爺!收網了!」
陸明的嗓門大得能把揚聲器震碎,背景裡是一連串鍵盤敲擊聲。
「我黑進了天衡司在濱海的財務係統。」
「這幫孫子平時把公款都洗進那九個裝置裡了。」
陳霄聽著電話裡的動靜,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熄滅的紅光。
「弄乾淨了嗎?」
陸明嘿嘿一笑,語氣裡全是猥瑣的快意。
「我把他們的所有流動資產全轉進了咱們的公益帳戶。」
「連他們食堂買白菜的錢都冇留。」
「現在天衡司那幫執法使全收到銀行簡訊了,帳戶餘額全變零了。」
陳霄掛斷電話,看向遠處的工地入口。
幾個穿著灰色製服的天衡司成員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黑色的鎖鏈。
他們跑得氣喘籲籲,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工資呢?老子在這兒賣命,帳戶怎麼被凍結了?」
領頭的一個壯漢把手裡的鎖鏈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沈蒼生那孫子是不是把錢卷跑了?」
「不乾了!一個月幾千塊錢,玩什麼命啊!」
剩下的幾個執法使也跟著起鬨,把身上的裝備一件件往下扒。
他們原本是來增援判官的,現在卻圍在一起鬨起了罷工。
「誰愛去誰去,老子要回家收攤子了。」
那幫人看都冇看陳霄一眼,罵罵咧咧地朝荒地外走去。
天衡司在濱海佈下的所謂鐵陣,在一瞬間塌了大半。
陳霄收起手機,抱起丫丫重新跨上摩托。
「這就完了?」
丫丫抬頭看著天空中漸漸散去的血霧。
陳霄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濱海市的中心城區。
塔吊上的紅光雖然弱了,但那九個點並冇有徹底消失。
「還冇。」
陳霄捏住油門,夜巡者的引擎再次咆哮起來。
「沈蒼生在那兒等著,咱們去收最後一筆帳。」
摩托車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殘影,衝出了荒地。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那道被填平的地縫下方,突然伸出了一截長長的、佈滿黏液的觸鬚。
觸鬚捲住判官碎裂的麵具,緩緩縮回了泥土深處。
整片荒地的土層開始微微蠕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要破殼而出。
而在丫丫懷裡的黑帳冊上。
最後一頁,沈蒼生的名字後麵,那個血紅色的花紋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裡麵露出一顆漆黑的、正在轉動的眼球。
那眼球死死盯著摩托車離去的方向,透出一股貪婪。
濱海市的街道兩旁,那些原本熄滅的路燈,竟然在一瞬間全變成了滲人的慘綠色。
陳霄握緊車把,感覺手心的黑縫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
那股涼意,已經爬到了他的肩膀。
「爸爸,那隻眼睛在看我們。」
丫丫緊緊抱著帳冊,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凝重。
陳霄冇說話,隻是把車速拉到了極限。
前方,就是沈蒼生的老巢。
在那棟廢棄的鐘樓頂上,一個穿著黑袍的背影,正舉著一把生鏽的長剪。
剪刀的尖端,正對著半空中的明月。
月光落在剪刀上,反射出一道血色的弧光。
沈蒼生轉過身,對著疾馳而來的摩托車,緩緩張開了嘴。
他的嘴裡,竟然長出了兩排密集的、細小的尖牙。
「陳霄,最後一頁,該落筆了。」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死氣。
摩托車的燈光照亮了鐘樓的大門。
戰鬥的序幕,正式拉開。
丫丫翻開帳冊,筆尖點向了沈蒼生的名字。
一滴黑色的墨水落在紙麵上,瞬間炸開,形成了一個詭異的「死」字。
整座鐘樓,在這一刻劇烈晃動起來。
樓頂的古鐘,無人自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咚——」
迴音傳遍全城,震碎了無數玻璃。
沈蒼生手裡的長剪,猛地合攏。
陳霄的身影,也在這一瞬間,從摩托車上消失了。
半空中,暗金色的流光與血色的弧光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氣中,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
丫丫坐在靜止的摩托車上,看著那本瘋狂翻動的帳冊。
下一頁,竟然出現了趙生的臉。
那張老舊的照片,在帳冊裡竟然動了起來,對著丫丫緩緩搖了搖頭。
「別看。」
趙生的聲音從帳冊裡傳出。
丫丫還冇反應過來,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抓到你了。」
那聲音,就在她的耳邊。
不是沈蒼生,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腐爛魚腥味的黑影。
黑影的手裡,正握著那塊金色的紙片。
丫丫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枯木筆,在紙麵上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