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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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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王冠的重量

癮夜 · 沐玳

洛以晴數到第十七秒的時候,終於聽見了裂縫的聲音。

不是鑽石的裂縫——那顆來自南非的 flawless 級粉鑽已經在她的設計稿上停留了三個月,完美得近乎虛偽。是她自己的裂縫。從指間開始,沿著腕骨一路向上,抵達胸腔,然後在那裏輕輕一叩。

有人在叩門。

“洛小姐,沙特王妃的車隊已經到了。”

洛以晴將設計稿合上,嘴角精準地彎成一個弧度。她在鏡子裏檢查過這個笑容——溫柔,得體,不會太熱絡也不會太疏離。洛氏珠寶首席設計師的標準配置,像她脖頸上那條珍珠項鏈,每一顆都圓潤妥帖。

“來了。”

她起身,香檳色真絲裙擺垂落至腳踝,步伐不急不緩。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京城五月的陽光正好,把整棟洛氏大廈鍍上一層蜂蜜色的光。

發布會設在三樓宴會廳。三百位嘉賓,四十七家媒體,六台直播攝像機。沙特王妃坐在第一排,麵紗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身旁的侍女頻頻點頭,顯然對洛以晴最新修改的方案頗為滿意。

“王冠的主體采用鏤空藤蔓紋設計,鑲嵌1333顆鑽石,中央這顆52克拉的粉鑽將懸掛於王妃額前——”洛以晴的聲音不疾不徐,配合著全息投影中旋轉的王冠模型,“每一片藤葉都可以拆卸,重新組合成項鏈、手鐲、胸針三套首飾。一頂王冠,四種佩戴方式。”

掌聲響起。

沙特王妃終於開口,用帶著法語口音的英語說:“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年齡從不影響我對美的理解,殿下。”洛以晴微微頷首。

王妃似乎在笑:“這頂王冠,叫什麽名字?”

洛以晴頓了一下。

她給這頂王冠取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一版設計稿上。它寫在她臥室的暗格裏,寫在她十八歲那年的日記本上,寫在她每一次獨自駕車衝過終點線時的心跳裏。

“永恒束縛。”她說。

王妃挑了挑眉。

“我是說——”洛以晴重新彎起嘴角,“永恒的愛與承諾。殿下。”

掌聲再次響起。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沒有人注意到洛以晴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

發布會結束是例行的社交環節。

洛以晴端著香檳杯在人群中穿行,和每一位貴賓說著恰到好處的話。某石油國的公主想定製一條星空主題的項鏈;某好萊塢女星的經紀人詢問能否加急做一枚訂婚戒指;某京城名媛拉著她的手,熱情地邀請她參加下週六的私人晚宴。

“聽說傅三爺也會去哦。”名媛眨了眨眼,壓低聲音,“你爺爺不是一直在撮合你們嗎?”

洛以晴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傅先生確實很優秀。”

“隻是優秀?”名媛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洛以晴沒有接話。她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天際線,夕陽正在西沉,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再過三個小時,天就會徹底黑透。

她的指尖又開始發抖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期待。

十八歲之後,她就再也沒能戒掉這種期待。像某種深植骨髓的癮,白天越安靜,夜晚就越喧囂。

“失陪一下。”她放下香檳杯,“有點累了。”

名媛露出“我懂”的表情:“今天確實辛苦你了。”

洛以晴微笑著離開宴會廳,沿著走廊走向自己的休息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節奏,一聲一聲,像倒計時。

休息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隔音牆壁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走向衣帽間最深處的那麵牆。

牆麵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畫——她母親的肖像。畫中的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一片薰衣草田裏,笑容溫柔得不像真的。

洛以晴將畫框向右推了十五厘米。

牆壁無聲地滑開。

裏麵是一個不到三平米的暗室。左側掛著一套黑色的賽車服,麵料上繡著銀色的暗紋,在黑暗中像流動的星河。右側是一個啞光黑色的頭盔,麵罩上刻著一個繁複的“夜”字。

正中央的台麵上,靜靜躺著一個銀色麵具。

麵具隻有上半張臉,流線型的設計貼合著顴骨和眉弓,邊緣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洛以晴的母親生前親手刻上去的。

“速度是唯一的止痛藥。”

她拿起麵具,指尖觸碰著那行字的凹陷處。

八年了。她戴了八年的麵具,跑了八年的夜賽,贏了八年的獎金。從十八歲那年的雨夜開始,她就再也沒輸過。

沒有人知道洛氏珠寶那位溫婉乖巧的千金大小姐,就是地下賽車界從未被擊敗過的傳說——“夜禮”。

沒有人知道。

至少,今晚之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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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以晴換好賽車服,將銀色麵具收進一隻不起眼的帆布揹包,從休息室的暗門進入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二層停車場。

一輛深灰色的普通SUV停在那裏。她上車,發動引擎,駛出洛氏大廈的地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沒有人注意到她。

四十分鍾後,SUV駛入城郊一座廢棄工廠的地下停車場。這裏停著二十多輛車,從改裝過的奧迪RS7到限量版的蘭博基尼毒藥,每一輛都價值不菲。

她的車在最裏麵。

啞光黑色的帕加尼Zonda R,全球僅有十五輛。引擎經過二次改裝,最大馬力超過800匹,零到百公裏加速隻需2.6秒。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隻在車門內側刻著兩個字——

夜禮。

洛以晴將帆布揹包放在副駕駛,戴上麵具,發動引擎。

V12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地下空間裏炸開,像一頭沉睡多年的猛獸終於醒來。她的心跳和引擎的震動合為一體,指尖不再發抖,手腕不再僵硬,胸腔裏那道裂縫被聲浪填滿。

她活過來了。

對講機裏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夜禮,你遲到了四分鍾。”

洛以晴按下通話鍵:“堵車。”

“堵車?”對麵的人笑出了聲,“洛以晴,你一個賽車手跟我說堵車?”

“傅明薇,你再多說一個字,今晚的獎金我分你一半。”

“別別別——”傅明薇連忙說,“賽道已經清場了,對手是‘鬼火’,剛從裏麵出來三年,憋了一肚子火,賭注加到了五百萬。他說今晚要把你從王座上拽下來。”

洛以晴輕輕笑了一下。

“讓他試試。”

帕加尼從地下車庫駛出,匯入夜色。

京城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黑透,霓虹燈和車燈把天空映成一片曖昧的暗紅色。但城外的盤山公路不同——那裏隻有月亮、星星,和彎道盡頭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是她的主場。

四十分鍾後,帕加尼抵達翠屏山賽道起點。

這是京城地下賽車圈最經典的賽道之一,全長11.2公裏,大小彎道共47個,其中連續發夾彎長達1.8公裏。每年都有人在這裏贏下百萬獎金,也有人在這裏車毀人亡。

起點處已經聚集了上百號人。超跑的引擎聲、低音炮的轟鳴聲、人群的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場失控的狂歡。

洛以晴將帕加尼停在起跑線後。

銀色麵具在車內的儀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旁邊,一輛熒光綠色的邁凱倫P1緩緩駛來,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滿是紋身的臉。男人三十出頭,眼神裏帶著牢獄磨出來的狠戾和瘋狂。

“夜禮?”他上下打量著她,“聽說你從來沒輸過?”

洛以晴沒有轉頭,目光直視前方漆黑的賽道。

“今晚之後,”男人吐掉嘴裏的煙,“你就有第一次了。”

洛以晴終於側過頭,銀色麵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鬼火,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抓進去嗎?”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為你話太多。”

綠燈亮起。

兩輛車同時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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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夜來客

翠屏山賽道第三彎,是整條賽道上最危險的一個彎。

入彎前是一段長達六百米的直線,車速可以飆到兩百六以上。但彎心角度隻有三十五度,路麵寬度不足四米,外側就是沒有任何護欄的懸崖。

很多人在這個彎上輸掉比賽,更有很多人在這裏輸掉命。

洛以晴入彎的時候沒有踩刹車。

帕加尼的車尾在彎心劇烈擺動,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白煙從輪拱中湧出。她的雙手在方向盤上連續修正,每一次微調都精確到毫秒級——車尾擦著懸崖邊緣劃過,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對講機裏傅明薇的聲音都變了調:“夜禮!你他媽——”

“閉嘴。”洛以晴輕踩油門,帕加尼如黑色的箭矢衝出彎道。

後視鏡裏,熒光綠的邁凱倫在彎心失控打轉,車頭撞上了山壁。

她贏了。

從起點到終點,六分四十二秒。比她自己保持的賽道紀錄慢了零點三秒,但足以碾壓鬼火那條六分五十八秒的圈速。

洛以晴將車停在終點,摘下頭盔,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車內,帶著山間草木的濕氣。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心髒還在胸腔裏劇烈跳動,但她沒有感到疲憊。

隻有一種奇異的、近乎疼痛的平靜。

就像每一次飆車之後那樣。速度帶走了一切——爺爺的期望、名媛的麵具、那頂叫做“永恒束縛”的王冠。剩下的隻有她,和這條沒有盡頭的路。

“五百萬到手。”傅明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鬼火的團隊在罵娘,說你是作弊,要檢查你的車。”

“讓他們查。”

“已經查過了,你的人全程跟著。幹幹淨淨。”

洛以晴靠進座椅,閉上眼睛。

她知道傅明薇接下來要說什麽。

“對了——”果然,傅明薇的聲音壓低了,“有件事得告訴你。今晚VIP室裏有人。”

“誰?”

“我哥。”

洛以晴睜開眼。

傅明薇的哥哥。傅深寒。

傅氏國際金融帝國的繼承人,京城所有名媛夢寐以求的聯姻物件。清冷矜貴,溫和有禮,在商場上手腕狠戾,在社交場上滴水不漏。

她爺爺最中意的孫女婿人選。

也是她最不想見的人。

不是因為討厭他。恰恰相反,是因為她不確定自己在他麵前能裝多久。

三個月前的一次慈善晚宴上,傅深寒曾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當時他們正在跳第一支舞,他的手搭在她腰側,體溫透過薄薄的禮服麵料傳來,他的聲音低沉,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洛小姐,你身上有汽油的味道。”

她當時笑著說:“可能是車裏的味道,我的司機今天開了一輛舊車。”

傅深寒沒有再追問。他隻是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她後背發涼。

“他在VIP室看了多久?”洛以晴問。

“整場比賽。”傅明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安,“從你發車到衝線,全程沒動過。”

“他看到我的車了?”

“你的車他早就見過——上個月我帶他來看過一場比賽,你那輛帕加尼太紮眼了,全場就那一輛。”

洛以晴沉默了。

傅深寒認識她的車。如果他在VIP室裏看到了她的車,就意味著——不,不一定。夜禮的麵具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摘下過,她的賽車服也是定製的,和她的日常穿著沒有任何關聯。

但傅深寒不是“任何人”。

“還有一件事。”傅明薇猶豫了一下,“我哥今晚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他的私人助理,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

“我不確定。但我聽到助理叫他‘老羅’。羅叔你知道嗎?就是當年把我爸那輛法拉利調教成亞洲最快的那個人。”

洛以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羅叔。羅振邦。亞洲第一的賽車工程師,五年前突然從圈子裏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原來他在傅深寒手下。

“你哥最近對賽車很感興趣?”她問,語氣盡量隨意。

“他從來就沒不感興趣過。”傅明薇頓了頓,“以晴,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我哥五年前出過一場很嚴重的車禍,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場車禍之後,他花了三年時間,買下了整個亞洲地下賽車圈一半的資源?車隊、改裝廠、賽道、甚至賭盤?”

洛以晴沒有說話。

“他不是喜歡賽車,”傅明薇的聲音很低,“他是在找人。”

“找誰?”

“找一個人。一輛車。一場雨夜裏的比賽。具體的他不肯說,但我偷聽到他和羅叔的對話——他說那個人戴著一個銀色麵具。”

夜風忽然變冷了。

洛以晴的手指停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以晴?”傅明薇喊了一聲,“你還在嗎?”

“在。”洛以晴的聲音很平靜,“你哥還在VIP室嗎?”

“走了。比賽一結束就走了。”

“他知道夜禮今晚會來?”

“知道。訊息是我放出去的——他問我的,我能不說嗎?”傅明薇的語氣帶著歉意,“對不起啊以晴,但我哥那個人你知道的,他要查的事情沒有查不到的。與其讓他從別處查,不如我……”

“我明白。”洛以晴打斷她,“沒關係。”

她結束通話對講機,重新發動引擎。

帕加尼緩緩駛離終點,沿著下山的路前行。車燈照亮前方蜿蜒的柏油路麵,兩側是濃密的樹林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加速的。

也許是想用速度把傅深寒從腦子裏甩出去。也許隻是習慣性地踩下油門,因為直道讓她不安,隻有彎道才能讓她專注。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車速已經到了一百八。

洛以晴鬆開油門,讓帕加尼滑行到限速範圍。銀色麵具下的臉在儀表盤的光線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傅深寒在找人。

找一個銀色麵具。

五年。

她第一次戴上麵具,是五年前。

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她在母親的遺物中翻出了這個麵具。那天下午,爺爺剛剛當眾宣佈了她和某石油國親王世子的訂婚訊息——她甚至沒見過那個男人,就已經成了聯姻的籌碼。

她戴著麵具出門,開走了爺爺車庫裏那輛積灰的保時捷,駛上了雨夜的賽道。

那晚她贏了。

贏了一個開法拉利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雨太大了,看不清臉。她隻知道那輛法拉利的引擎聲很特別,低沉、飽滿,像一頭優雅的猛獸。

如果那個男人是傅深寒——

如果她五年前贏的那個人是傅深寒——

洛以晴踩下刹車。

帕加尼停在了山腳下的路口。

前方是回城的高速公路,後方是她剛剛駛下的盤山公路。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空曠的路麵上。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場慈善晚宴上,傅深寒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洛小姐,你身上有汽油的味道。”

還有他最後的那個微笑。

那不是客套。不是調情。

那是一個獵人在確認獵物蹤跡時的表情。

---

洛以晴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她沒有開燈,摸黑上樓,走進浴室。熱水衝刷著她的身體,將賽道上的塵土和汽油味一並帶走。

鏡子裏的她卸下了麵具,卸下了賽車服,卸下了所有偽裝。二十三歲的臉,眉眼溫柔,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藝術品。

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白天設計王冠的洛以晴,和夜晚征服賽道的夜禮——哪一個纔是真的她?

也許兩個都不是。也許兩個都是。

她裹著浴袍走出浴室,打算倒一杯水然後睡覺。

客廳的燈忽然亮了。

洛以晴的手停在半空中。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西裝革履,長腿交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持著一杯紅酒。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清冷矜貴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傅深寒。

他微微抬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洛小姐,這麽晚纔回來?”

洛以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自然地彎起了那個標準角度的微笑。

“傅先生,你在我家客廳做什麽?”

傅深寒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走到她麵前時,他停下來,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雪鬆和冷杉的氣息。

“洛小姐,”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你頭發還沒幹。”

洛以晴沒有後退。

“傅先生,現在是淩晨一點。如果你沒有合理的解釋——”

“合理的解釋?”傅深寒輕輕笑了一下,“洛老爺子把洛家別墅的鑰匙給了我一把,算合理嗎?”

洛以晴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爺爺。

又是爺爺。

“我爺爺讓你來的?”

“他讓我來看看你。”傅深寒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說今天發布會辛苦了,怕你累著。洛老爺子對你是真上心。”

“所以你就半夜出現在一個單身女性的家裏?”

傅深寒偏了偏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你說得對,不太合適。”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信封,放在玄關的台麵上,“那我長話短說。”

洛以晴看著那個信封。

燙金的字型,傅氏集團的logo。

“這是什麽?”

“開啟看看。”

她沒有動。

傅深寒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意更深,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洛小姐,我來之前剛收到一份報告。”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嚐杯中的紅酒,“很有意思。你要不要猜猜,是關於什麽的?”

洛以晴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喜歡猜謎。”

“是嗎?”傅深寒微微傾身,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可我覺得,你很擅長。”

他直起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她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今晚翠屏山的比賽,我看了。”

洛以晴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夜禮小姐的車技,”傅深寒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她耳邊,“確實名不虛傳。”

門關上了。

客廳裏隻剩下洛以晴一個人,和玄關台上那個燙金的信封。

她站了很久,久到濕發上的水滴落在真絲浴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然後她拿起信封,拆開。

裏麵是一份檔案。

標題是:婚姻聯姻協議。

甲方:傅深寒。

乙方:洛以晴。

最後一行字是傅深寒的親筆簽名,筆鋒淩厲,像一道無法撤回的命令。

她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處有一行小字,顯然是他剛寫上去的:

“洛小姐,我對你很滿意。三天後給你答複。”

洛以晴靠在玄關的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髒還在跳,但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憤怒。

不,不隻是憤怒。

還有另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情緒。

五年了。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藏在麵具後麵,藏在名媛的殼子裏,藏在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微笑背後。

可傅深寒隻用了三個月,就把她從暗處拽了出來。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還有——

她翻出手機,給傅明薇發了一條訊息:

“你哥五年前那場車禍,對方是什麽車?”

三秒鍾後,回複來了:

“法拉利。”

洛以晴閉上眼睛。

五年前的雨夜。

她開的是一輛積灰的保時捷。

對方開的是一輛法拉利。

她把對方贏了。

然後對方出了車禍。

她一直以為那隻是一場普通的比賽。她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現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傅明薇的第二條訊息:

“我哥說,那晚的肇事者逃逸了,至今沒找到。他把那輛法拉利的殘骸還留著,就放在他城北的車庫裏。車門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他說那是對方的車留下的。”

“他說,找到那輛車,就找到了肇事者。”

洛以晴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今晚在翠屏山第三彎,她的車尾擦過懸崖邊緣時,車身左側和山壁之間隻有不到二十厘米。

她的車身上,沒有任何刮痕。

但那是因為她的技術足夠好。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她的技術還遠不如現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親留下的那輛保時捷——就是她五年前開去比賽的那輛——車門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

爺爺說那是母親生前撞的,讓她別在意。

但她現在忽然不確定了。

洛以晴站起身,走到母親的肖像前。

畫中的女人依然在笑,溫柔得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媽,”她輕聲說,“你到底是誰?”

畫框後麵的牆壁裏,那本母親的日記靜靜躺著。

她還沒有讀完。

但她忽然不敢再翻下去了。

因為日記的最後一頁,她昨晚匆匆掃過一眼,上麵寫著一行字——

“深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本日記,替我照顧以晴。”

傅深寒認識她母親。

而她母親,叫他“深寒”。

不是傅先生,不是傅公子。

是深寒。

洛以晴站在母親的肖像前,窗外是五月的夜風,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引擎聲。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一切都變了。

麵具還在。

但獵人已經知道了獵物的蹤跡。

而這場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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