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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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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聯姻協議

癮夜 · 沐玳

洛以晴是被陽光刺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淩晨四點從翠屏山回來,連賽車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銀色麵具還握在手裏,被她攥了一整夜,金屬表麵被體溫捂得溫熱。

手機在枕邊震了又震。

她眯著眼看了一眼——十七條訊息,九個未接來電。全是傅明薇。

最後一條訊息是五分鍾前發的:“洛以晴!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砸門了!!”

她回了一個字:“醒。”

三秒鍾後,傅明薇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傅明薇的聲音炸開,“我哥昨晚從你家出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淩晨兩點把我從床上薅起來,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夜禮’的人——”

洛以晴坐了起來。

“你怎麽說的?”

“我能怎麽說?我說不認識啊!”傅明薇壓低了聲音,“但我哥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問問題的時候根本不是在等答案,他是在驗證他已經知道的東西。他那雙眼睛盯著我看了五秒鍾,然後說了一句‘你最好不認識’。”

洛以晴沒說話。

“以晴,”傅明薇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你到底是不是夜禮?”

沉默。

“以晴?”

“明薇,”洛以晴說,“你哥昨晚在你家嗎?”

“在。幹嘛?”

“幫我盯著他。他今天有什麽行程?”

傅明薇頓了一下:“上午十點,傅氏集團董事會。中午和恒豐的老總吃飯。下午三點,城北的——”

她忽然停了。

“城北的什麽?”

“城北的車庫。”傅明薇的聲音變了,“他要去看那輛法拉利殘骸。他每個月都會去一次,但從來不在白天去。今天是第一次。”

洛以晴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我知道了。”

“以晴,你要幹什麽?你別亂來啊,我哥那個人——”

“明薇。”洛以晴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啊。”

“那就別問了。”

她掛了電話。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將整間臥室照得通亮。洛以晴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裏的人——黑色賽車服還沒換,頭發亂成一團,眼下有明顯的烏青。銀色麵具被她放在洗手檯上,此刻正反射著刺目的光。

她想起傅深寒昨晚說的話。

“三天後,要麽你摘下你的麵具,來見我。要麽,我親手把它摘下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第一天。

---

上午九點四十分,洛氏珠寶大廈。

洛以晴穿了一件霧霾藍的及膝裙,頭發盤成低髻,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妝容精緻但不過分,像是隨手畫了幾筆,其實每一條眼線都經過了精密計算。

她在鏡子前檢查了三遍,確認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

然後她走進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頂樓是洛老爺子的私人辦公室。整層樓隻有一間房,四麵落地窗,可以將整座城市盡收眼底。老爺子喜歡這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他說過,洛家的人,天生就該站在最高的地方。

電梯門開啟,周叔已經等在門口。

“小姐,老爺子知道你要來。”周叔側身讓開,“他在等你。”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

洛老爺子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麵,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一份檔案。九十三歲了,頭發全白,臉上的皺紋像幹裂的土地,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洛以晴小時候覺得那雙眼睛像鷹,現在覺得像蛇。

“來了?”老爺子頭也沒抬,“坐。”

洛以晴在他對麵坐下。

“周叔說你昨晚送了蓮子羹來。”她說。

“嗯。喝了嗎?”

“涼了。”

老爺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洛以晴覺得自己的衣服被扒光了一層。

“你瘦了。”老爺子說。

“最近忙。”

“忙什麽?給沙特王妃做王冠?還是晚上出去飆車?”

空氣突然安靜了。

洛以晴沒有躲閃。她看著爺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都知道。”

老爺子放下老花鏡,靠在椅背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個關節都在疼,但姿態依然像坐在王座上的國王。

“我知道。”他說,“你以為你媽那個麵具藏得很好?我親手做的暗室,我親手裝的機關。那間暗室,本來就是我的。”

洛以晴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那您一直都知道我……”

“知道。”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你從車庫裏開走了那輛保時捷。我知道。你第一次比賽贏了傅家那小子,我知道。你這五年跑了多少場比賽,贏了多少獎金,我都知道。”

他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你以為我為什麽不管你?因為我知道,你遲早會玩夠。洛家的女人,骨子裏都有一股野性——你媽有,你也有。但你媽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茶杯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野性收不回來,就是死路一條。”

洛以晴沉默了很久。

“我媽是怎麽死的?”她問。

老爺子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悲傷,不是愧疚——是警惕。像一條老蛇突然感知到了危險。

“病死的。”他說,“你知道。”

“病曆呢?”

“什麽?”

“我媽的死亡證明,病曆,住院記錄。”洛以晴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沒有風的湖,“我想看。”

老爺子盯著她,盯了整整五秒鍾。

“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傅家的婚事。”他說。

“我是為了我媽。”

“你媽已經死了十一年。”

“所以我更要知道真相。”

辦公室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周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了出去,門在他們身後關緊。

老爺子慢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的背影很小,被整麵玻璃幕牆襯得像一粒灰塵。

“以晴,”他說,聲音忽然蒼老了很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您覺得。”

老爺子轉過身,看著她。

“你確定要問?”

“確定。”

“好。”老爺子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把鑰匙,扔在她麵前,“你媽的東西都在老宅三樓最裏麵的房間。你自己去看。”

洛以晴接住鑰匙,站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傅家的婚事,你考慮得怎麽樣?”

洛以晴沒有回頭。

“您把鑰匙給了傅深寒,讓他半夜進我的房子。您替我做了一半的決定,還需要我問我的意見嗎?”

老爺子沉默了。

“以晴,傅深寒不是普通的聯姻物件。他是——”

“他是我媽認識的人。”洛以晴打斷他,“對嗎?”

身後沒有聲音。

“您安排這樁婚事,不是因為傅家的錢,不是因為傅家的勢。您安排這樁婚事,是因為您怕。您怕傅深寒查出什麽,所以您想用我堵住他的嘴。”

長久的沉默。

“以晴……”

“我會去老宅。”洛以晴推開辦公室的門,“我也會考慮傅家的婚事。”

她回過頭,看了爺爺最後一眼。

“但我不會成為您手裏的棋子。我不是我媽。”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

下午兩點,洛以晴的車駛進了洛家老宅的鐵門。

老宅在京城的西郊,占地三千多平米,是民國時期一位督軍的府邸。洛家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買下了它,將其改造成了家族的精神圖騰——每一代洛家人都在這裏出生,也在這裏死去。

洛以晴已經有三年沒有來過這裏了。

上一次來,是三年前母親的忌日。她在母親墓前站了十分鍾,然後開車走了。不是不想多待,是她覺得那座墓碑下麵躺著的人,她不認識。

她認識的母親,會笑,會彈鋼琴,會在她發燒的時候整夜不睡守在床邊。

但那個母親,也有一間暗室,一個麵具,一本日記,和一個叫“深寒”的人。

洛以晴把車停在主樓門口,推門進去。

老宅裏很安靜。傭人們看到她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她徑直上了三樓,走到最裏麵的房間。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房間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窗簾拉著,空氣裏有股樟腦球的味道。靠牆放著一隻紅木衣櫃,一張梳妝台,一把椅子。梳妝台上還擺著母親用過的梳子、粉盒、口紅——好像主人隻是出門了一會兒,隨時會回來。

洛以晴拉開衣櫃。

裏麵掛著幾件母親的衣服。白色的連衣裙,淡粉色的針織衫,一件深灰色的賽車服。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賽車服的麵料。和她自己那件一模一樣。

衣服的口袋裏,有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有摺痕。上麵是兩個人——一個女人和一個少年。女人她認識,是她的母親,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的賽車服,靠在車門上笑。

少年十五六歲,站在母親旁邊,比她高了半個頭。五官已經長開了,眉眼冷峻,嘴角微微向下,像是被拍照的人強迫著才站到了鏡頭前。

那個少年,她認得。

是傅深寒。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是母親的字跡:

“深寒,十六歲生日。賽道上的第一個冠軍。”

洛以晴拿著照片的手在發抖。

十六歲。母親在傅深寒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他了。

她翻遍了整個衣櫃,又找到了幾樣東西:一本賽車執照——母親的名字,照片是母親的臉;一疊賽道成績單,記錄著母親在各地的比賽名次;還有一封沒有寄出的信,收件人寫著“深寒”,信紙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寫。

洛以晴坐在梳妝台前,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攤開。

賽車執照上的日期顯示,母親在她三歲那年就開始參加業餘比賽。也就是說,她一邊做洛家的少奶奶,一邊偷偷在賽道上飆車——和她現在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母親被發現了。

不,母親不是被發現了。母親是被“安排”了。

洛以晴忽然想起一件事。

爺爺說,那間暗室是他親手做的。也就是說,從一開始,爺爺就知道母親在做什麽。他沒有阻止,沒有揭穿,他讓母親繼續賽車,繼續戴著麵具,繼續做“夜禮”。

為什麽?

因為母親活著的時候,賽車就是她的韁繩——隻要她還賽著,她就不會跑。而母親死後,賽車就成了她的籠子——隻要她還在賽,她就逃不出洛家的掌心。

爺爺不是不管她。

爺爺是在用她母親的方式,馴化她。

洛以晴把那件深灰色的賽車服疊好,放進包裏。連同那張照片,那本執照,那疊成績單,那封空白的信。

她要帶走它們。

她要讓這些東西,去見一個人。

---

下午四點,城北。

傅深寒的私人車庫坐落在京北的一座山腳下,外表看起來像一座普通的工業廠房,灰白色的外牆,鐵皮卷簾門,沒有任何標識。隻有門口那兩棵修剪整齊的日本黑鬆,暗示著主人非比尋常的身份。

洛以晴的車停在了門口。

她沒有開帕加尼,開的是那輛深灰色的SUV。包裏的賽車服疊得整整齊齊,銀色麵具被她留在了家裏——她今天不以“夜禮”的身份來。

她以洛以晴的身份來。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製服的安保,看到她的車,皺了皺眉:“私人區域,請離開。”

“我找傅深寒。”洛以晴搖下車窗。

“三爺今天不見客。”

“你跟他說,洛以晴來了。”

安保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他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出一個聲音。

“讓她進來。”

傅深寒的聲音。

卷簾門緩緩升起。洛以晴將車駛入,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照亮了這座地下車庫的全貌。

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深。

兩千多平米的空間,停著三十多輛車。從經典的法拉利250 GTO到限量版的邁凱倫P1,從改裝過的日產GT-R到純電的Rimac Nevera,每一輛都是千萬級以上的收藏。牆壁上掛滿了賽道旗和獎杯,角落裏有一整麵牆的書架,擺滿了關於汽車工程和賽車技術的書籍。

車庫的最深處,停著一輛殘骸。

洛以晴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法拉利LaFerrari。曾經是全球限量499台的傳奇超跑,現在隻剩下扭曲的金屬框架、碎裂的碳纖維麵板和一地的玻璃渣。車頭完全凹陷,駕駛座那一側的車門被整個撕掉,隻剩下鉸鏈處的一截殘鐵。

車門上有一道刮痕。

月牙形的。

和她母親那輛保時捷車門上的刮痕,一模一樣。

洛以晴站在那堆殘骸麵前,一動不動。

“好看嗎?”

傅深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

他站在車庫的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車庫的頂燈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金融帝國繼承人。他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人——身上沒有傷口,但眼睛裏全是。

“我每個月都會來這裏一次。”傅深寒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堆殘骸,“坐一會兒,喝一杯,想一想。”

“想什麽?”

“想那天晚上。”他的聲音很平,“想那輛車是怎麽衝下山的,想我父親是怎麽在駕駛座上斷氣的,想那個逃逸的肇事者——他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晚上睡不睡得著。”

他轉頭看她。

“你猜我今天在想什麽?”

洛以晴沒有說話。

“我在想,你什麽時候會來。”

傅深寒將威士忌放在旁邊的工具台上,轉過身,正對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手裏的包上。

“帶了什麽?”

洛以晴拉開包的拉鏈,取出那件深灰色的賽車服,展開,舉在他麵前。

傅深寒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震驚,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胸口,疼得他說不出話,但他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來。

“這是我媽的。”洛以晴說,“她的賽車服。她的執照。她的成績單。”

她把那件賽車服遞給他。

傅深寒沒有接。

“我媽認識你。”洛以晴的聲音很穩,“她叫你‘深寒’。她在你十六歲生日那天,陪你拿了第一個冠軍。她在日記裏說,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傅深寒閉上了眼睛。

“洛以晴。”他的聲音很低,“你不該來這裏的。”

“你昨晚讓我來的。”

“我讓你來,是讓你做選擇。不是讓你來——”他頓了一下,睜開眼,目光灼熱得像要把她燒穿,“不是讓你來揭開我的傷疤。”

“你的傷疤?”洛以晴往前走了一步,“傅深寒,我媽死在十一年前。她死的時候你在哪兒?她在日記最後一頁寫的是你的名字——她讓你照顧我。你照顧了嗎?”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傅深寒看著她,眼底的風暴在翻湧。

“你以為我沒有?”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你以為我這五年在找誰?我在找那個戴麵具的人。我以為那是害死我父親的凶手。可我等來的——是你。”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但停在了半空中。

“洛以晴,你告訴我。那天晚上,開那輛保時捷的人,是你,還是你媽?”

洛以晴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明白了。

傅深寒一直在找的,是五年前雨夜裏的那個銀色麵具。但他以為那個麵具下的人,和十一年前車禍的肇事者,是同一個人。

他不知道那輛保時捷換了主人。

他不知道五年前贏他的那個人,和十一年前撞死他父親的那個人,是兩個不同的人。

“五年前開那輛車的人,”洛以晴說,“是我。”

傅深寒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十一年前呢?”他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媽的車,一直停在車庫裏。爺爺說那輛車壞了,不能開。我十八歲那年修好了它,開上了賽道。”洛以晴看著他的眼睛,“十一年前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傅深寒盯著她,盯了很久。

久到車庫裏的燈光都像是暗了一些。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那堆殘骸,伸手摸了摸那道月牙形的刮痕。

“你媽叫沈清晚。”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是我父親的賽車教練。”

洛以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十六歲的時候,父親把她請到家裏來教我賽車。她說我有天賦,說我是她見過最好的車手。她說——”他頓了一下,“她說,她有一個女兒,和你一樣大。”

“她說她想讓她的女兒也學賽車。但她不敢。因為她的女兒,姓洛。”

洛以晴的眼眶開始發燙。

“我媽她……”

“她愛你。”傅深寒轉過身,“她最愛的人是你。她每次說起你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她說你長得像她,但性格像你爺爺——倔,不服輸,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說,她最怕的,就是你變成她。”

傅深寒走回到她麵前,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洛以晴,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問你十一年前的事。”

“那你要問什麽?”

“我要問你——”他的手終於落下來,指腹輕輕擦過她的顴骨,“五年後的今天,你還敢不敢再和我比一場?”

洛以晴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

“比什麽?”

“比你自己。”傅深寒的聲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共鳴,“比你這個戴著麵具活了二十三年的洛家大小姐,到底想活成誰。”

他退後一步,從工具台上拿起那把車鑰匙,扔給她。

洛以晴接住。

車鑰匙上刻著一行字——柯尼塞格 Jesko。

“用我的車。”傅深寒說,“今晚,翠屏山。你贏了,聯姻協議作廢。你輸了——”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是狩獵者的笑。

是一個等了五年的人,終於等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那種複雜的、近乎自虐的笑。

“你輸了,就永遠別摘那個麵具了。”

“夜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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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的門緩緩開啟,夕陽的餘暉湧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洛以晴握著那把車鑰匙,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但她更知道,從昨晚他出現在她客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在陷阱裏了。

不是因為他設的局夠深。

是因為她終於承認了一件事——

這五年來,她在賽道上找的不是速度,不是自由,不是止痛藥。

她在找那輛法拉利。

她在找那個雨夜裏,和她並駕齊驅、生死與共的對手。

她在找他。

洛以晴抬起頭,看著傅深寒。

“今晚幾點?”

傅深寒笑了。

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

“十點。翠屏山起點。”

“別遲到,夜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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