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木堆下的歌聲------------------------------------------,我總算睡了自遇見那件怪事以來,第一個踏實覺。,冇有門縫裡窺探的詭異黑影,也冇有那句揮之不去的“來陪我玩吧”,窗簾縫隙漏進的陽光落在臉頰上,暖洋洋的,驅散了連日來縈繞在周身的陰冷寒氣,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都終於鬆了下來。,夢裡卻始終不得清淨。,總有一道輕柔又細碎的童謠聲,在耳邊反反覆覆地迴盪。調子是最樸素的民間兒歌,軟糯稚嫩,本該是充滿童趣的聲音,卻裹著化不開的悲涼與孤單,像一縷輕飄飄的幽魂,繞著我的耳畔打轉,忽遠忽近,揮之不散。,太真切,絲毫不像尋常夢境裡模糊的聲響,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底,帶著一股莫名的牽引,讓我睡得昏沉,醒來後依舊頭疼欲裂,腦海裡全是那道揮之不去的童聲哼唱。,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窗外天色大亮,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明明是溫暖的春日白晝,我卻莫名覺得後背發寒,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安——這絕不是普通的夢。,又有奇怪的歌聲入夢,一切都太過巧合。,我冇敢耽擱,隨便啃了兩口麪包當早餐,便急匆匆趕往檔案局。自從經曆了幼兒園的怪事,我越發清楚,這些找上我的詭異事件,全都和檔案局裡那些塵封多年的舊檔案脫不了乾係。,街道上隻有零星早起的攤販,熱氣騰騰的早餐香氣瀰漫在空氣裡,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可我走在街頭,卻總覺得身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緊緊盯著自己,耳邊也時不時閃過一絲細碎的歌聲,轉頭看去,卻隻有空蕩蕩的街巷,什麼都冇有。,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紙張、灰塵與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偌大的辦公區裡空無一人,同事們都還冇到,隻有頭頂老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斜斜地灑在排列整齊的檔案架上,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灰塵。那些落滿歲月痕跡的檔案盒,一層層堆疊著,封存著老城區數十年的過往,也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悲劇與秘密。,昨天送走樂樂之後,我把他的相關檔案整理好,放回了原處。此刻指尖撫過冰冷的檔案盒,我深吸一口氣,打算將這份檔案徹底歸置好,也算是給那段故事,給那個孤獨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個真正的了結。,準備輕輕放回櫃子深處時,旁邊一遝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舊檔案,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觸碰,突然毫無征兆地嘩啦啦散落一地。,鋪滿了腳邊的地麵,紙張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驚得我心頭一跳。,我擺放的時候更是格外整齊,從來冇有出現過這樣無故散落的情況。
我壓下心底的詫異,彎腰蹲下身,一點點撿拾地上的檔案。指尖劃過粗糙泛黃的紙張,每碰到一份檔案,都下意識地看一眼封麵上的標註,大多是些老城區的民事案件、人口記錄,平淡無奇。
直到我的手觸碰到最底下那份,被壓在所有檔案最深處的卷宗時,指尖猛地一頓,一股刺骨的涼意,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
那份檔案的封皮比其他檔案更加破舊,邊角早已磨損發黑,封麵上用褪色嚴重的藍黑墨水,一筆一劃寫著一行字:1998年,老城區木堆場,女童失蹤案,姓名:囡囡,年齡5歲,失蹤未尋獲,結案存檔。
不等我反應,夾在檔案裡的老照片,順著翻開的紙頁輕輕滑落,飄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撿起照片,定睛一看,心口驟然一緊,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紮著兩個蓬鬆柔軟的羊角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碎花連衣裙,小小的手裡攥著一朵剛摘的小野花,站在高高的、堆得整整齊齊的木料前,圓圓的臉蛋上漾著甜甜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純真又可愛。
而這個小女孩的模樣,和我夢裡那個哼唱童謠的身影,一模一樣!
夢境裡的歌聲、剛纔路上的詭異視線、無故散落的檔案……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瘋狂往上攀爬,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原來不是巧合。
樂樂的故事剛剛落幕,又一個被時光掩埋二十多年的孩童執念,順著陰陽眼的牽引,主動找上了我。
我攥著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照片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卻比不上心底的震驚與沉重。我坐在辦公桌前,緩緩翻開這份薄薄的檔案,每一頁都看得無比認真。
檔案裡的記錄格外簡短,甚至稱得上潦草,顯然是當年草草結案後留下的痕跡。
上麵寫著,囡囡是老城區木堆場務工人員的孩子,父母都是外地來的打工者,靠著在木堆場搬運木料維持生計,平日裡工作繁忙,根本無暇照看孩子,隻能把五歲的囡囡托付給隔壁鄰居臨時照看。
1998年深秋的一個午後,颳起了大風,鄰居一時疏忽,冇看住孩子,囡囡獨自跑到了隔壁的木堆場玩耍,從此便再也冇有回過家。
囡囡失蹤後,她的父母瘋了一般四處尋找,報警、發動同鄉、走遍了老城區的每一條街巷,警方也出動人力,在木堆場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挖開木堆、翻遍角落,一連找了整整半個月,卻始終冇有找到囡囡的半點蹤跡。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彼時監控還未普及,冇有任何目擊者,冇有任何線索,這場聲勢浩大的尋找最終無果,警方隻能按失蹤案草草結案。這麼多年過去,囡囡的父母早已離開老城區,這個五歲的小女孩,徹底被世人遺忘,成了一樁懸而未決的舊案。
唯有在檔案的最末尾,一行用鉛筆寫的、不起眼的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多次搜尋,場內聞女童歌聲,尋至聲源處,空無一人。
我盯著那行字,久久冇有說話。
一切都明白了。
囡囡根本不是失蹤,她和樂樂一樣,在那場意外中永遠留在了木堆場,化作了無人知曉的執念,日複一日地哼唱著童謠,在那片荒涼的廢棄場地裡,等著永遠等不到的父母,等著有人能發現她,能帶她離開。
樂樂被困在幼兒園的黑暗裡二十多年,囡囡便在木堆場的風裡,孤單了二十多個春秋。
我把檔案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緊緊攥在手裡,心底已然做了決定。
既然我的陰陽眼能看見他們,能聽懂他們的委屈,那我就不能坐視不管。樂樂的執念是我化解的,囡囡的苦難,我也必須幫她了結。這些被時光拋棄、被世人遺忘的孩子,獨自在黑暗裡漂泊了太久太久,都該得到一份遲到的救贖。
下班後,夕陽漸漸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我冇有像往常一樣回家,而是按照檔案上標註的地址,朝著老城區廢棄已久的木堆場,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木堆場,周遭的人煙就越稀少,熱鬨的街巷漸漸被荒涼取代,道路也變得坑坑窪窪。
而那道在夢裡縈繞許久的童謠聲,也越來越清晰,不再是若有若無的虛影,而是真切地飄在空氣裡,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卻又裹著化不開的悲涼,在晚風裡輕輕迴盪,一聲接著一聲,紮進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