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風中的碎花裙------------------------------------------,夕陽沉入遠處的樓宇,最後一縷餘暉灑在大地上,給世間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橘紅色,可這份溫暖,卻絲毫照不進眼前這片廢棄的木堆場。,曾經堆滿木料、人聲鼎沸的場地,如今淪為了老城區最荒涼的角落,徹底被人遺忘。,抬眼望去,入目全是雜亂堆砌的木料。,曆經二十多年的風吹日曬,原本厚實的木頭早已乾裂發黑,表麵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邊緣粗糙磨手,木頭上還長著零星的青苔,纏繞著乾枯的藤蔓。木料之間的縫隙裡,瘋長著一人多高的雜草和枯黃的灌木,風一吹便肆意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佈滿了碎石、乾枯的樹枝和散落的木屑,每走一步,鞋底都會踩出哢嚓哢嚓的細碎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場地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打破了周遭的寧靜。,原本在耳邊清晰迴盪的童謠聲,像是被突然掐斷了音源,戛然而止。。,冇有了風吹雜草的沙沙聲,甚至連遠處街道的車鳴人聲,都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靜,靜到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和愈發粗重的呼吸。,站在原地,緩緩環顧四周。,昏暗的光線籠罩著整座木堆場,高高的木堆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像是一張張張開的巨口,暗藏著未知的恐懼。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朝著空曠的場地,輕聲開口。“囡囡,我知道你在這裡。”,在空曠的木堆場上輕輕散開,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周遭的溫度一點點下降,一股刺骨的涼意纏繞在周身,不同於冬日的寒冷,而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屬於靈體的陰冷,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依舊站在原地,語氣放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又堅定:“我在檔案局看到了你的檔案,我知道你在這裡等了二十多年,我不是壞人,我是來幫你的。”“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可以幫你找爸爸媽媽。”
漫長的沉默依舊籠罩著四周,冇有任何聲音,冇有任何身影,彷彿剛纔的童謠聲,從頭到尾都隻是我的幻覺。
我盯著眼前一座座高聳的木堆,心裡清楚,她就在這裡,隻是像當初的樂樂一樣,充滿了警惕,不敢現身。
這些早早遭遇不幸的孩子,化作執念停留在世間,見過了太多世人的恐懼與躲避,早已對生人充滿了防備,唯有拿出足夠的耐心與溫柔,才能讓她放下戒備。
我不再說話,慢慢朝著場地中央走去,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躲在暗處的她。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座木堆,心裡也漸漸有了定論。
當年囡囡隻有五歲,身形瘦小,這麼多層層疊疊、雜亂堆砌的木料,一旦發生倒塌,足以將一個孩子徹底掩埋,也難怪當年警方搜尋了半個月,都冇能找到她的蹤跡。她就像一粒塵埃,被埋在冰冷的木料之下,獨自麵對黑暗與死亡,連一句求救都冇能說出口。
就在我走到左側那座最高、最雜亂的木堆旁時,一道輕柔的、帶著怯意的童謠聲,突然從木堆後麵,再次飄了過來。
這一次,歌聲不再像之前那樣悲涼絕望,而是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調子輕輕的,軟軟的,一字一句,都透著孩童獨有的純真,卻又夾雜著揮之不去的委屈。
我立刻停下腳步,順著歌聲,慢慢繞到這座木堆的後方。
當看清眼前的畫麵時,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安安靜靜地坐在木堆下方的空地上。
她穿著那件在照片上見過的、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兩個蓬鬆的羊角辮垂在腦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小腦袋隨著歌聲輕輕晃動,模樣孤單又可憐。
而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
在暮色的映襯下,透著一層淡淡的、朦朧的白光,輕飄飄的,冇有半點活人該有的實體感,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不是這個世間的存在。
聽到我靠近的腳步聲,囡囡猛地停下了哼唱,小小的身子瞬間僵硬住,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纔敢慢慢轉過頭來。
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圓圓的臉蛋,白皙的皮膚,彎彎的眉眼,本該是充滿靈氣的模樣,可此刻,她的眼神裡冇有半分笑意,隻剩下滿滿的膽怯、警惕,還有藏在眼底深處,濃得化不開的委屈。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大大的眼睛裡水霧瀰漫,眼圈微微泛紅,小小的嘴唇緊緊抿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隨時都會轉身逃走,或是放聲大哭。
她冇有像樂樂最初那樣,因為執念太深化作詭異的模樣,隻是以最純粹的孩童靈體形態,怯生生地打量著我,可這份純真與脆弱,反而比詭異的怪象,更讓人心頭髮酸。
“你是誰……”
過了許久,一道稚嫩又軟糯的聲音,才輕輕從她的嘴裡發出來,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
我冇有再往前靠近,而是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慢慢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眼神變得溫和,冇有露出半點恐懼與嫌棄,語氣也放得無比輕柔。
“我叫沐風,同事們都叫我大聖。”我一字一句,耐心地跟她解釋,“我在檔案局的舊檔案裡,看到了你的故事,知道你在這裡等了爸爸媽媽很多年,我是來幫你的。”
“我可以陪你,也可以幫你找到爸爸媽媽,你不用怕我。”
當“爸爸媽媽”這四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囡囡眼底最後一絲防備,瞬間崩塌了。
她的眼圈猛地紅透,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淚水順著圓圓的臉頰,一滴滴滑落,砸在地上。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癟,哇的一聲,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那哭聲,冇有樂樂哭聲裡的陰冷詭異,隻有一個孩子被拋下的委屈、恐懼與絕望,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著,哭得渾身發軟,彷彿要把這二十多年來的孤單與害怕,全都哭出來。
“我要爸爸媽媽……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在這裡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他們都不來找我……我好想回家……”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喊著,聲音哽咽,哭得喘不過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割在人的心上。
我看著她哭得縮成一團的模樣,心裡的心疼與酸澀瘋狂翻湧,原本心底僅剩的一絲緊張,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慢慢朝著她伸出手,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嚇到她,語氣堅定又溫柔。
“他們冇有不要你,囡囡是最乖的小朋友。”
“當年他們拚了命地找你,找了很久很久,隻是冇找到你,他們一直都在想你,從來冇有忘記過你。”
聽到我的話,囡囡哭得更凶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抽搭搭地,說出了當年被掩埋的真相。
“那天風好大……吹得木頭都在晃……我害怕,就躲在木堆後麵躲風……”
“然後木頭突然倒了,好多好多木頭砸下來,我出不去了……我喊了好多聲,喊爸爸媽媽,喊叔叔阿姨,可是都冇有人聽見……”
“這裡好黑,好冷,隻有我一個人,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媽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哭聲也漸漸變成了小聲的啜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滿是無助。
風再次吹過木堆場,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天地都在陪著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哭泣。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被掩埋在冰冷倒塌的木堆之下,獨自麵對黑暗、恐懼與死亡,死後還要化作執念,在這片荒涼的地方,日複一日地等,年複一年地盼,守著一句遙遙無期的承諾,孤單了二十多年。
我看著她滿是淚水的小臉,再也忍不住,輕聲說道:“囡囡不哭,都過去了。”
說著,我再次朝她伸出手,眼神無比堅定:“我帶你出去,我幫你找到爸爸媽媽,帶你離開這裡,再也不用孤單,再也不用害怕,好不好?”
囡囡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眨著通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伸出的手。
她猶豫了很久很久,小小的身子慢慢挪動著,那隻半透明的、冰涼的小手,終於一點點抬起,顫顫巍巍地,朝著我的手心,輕輕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