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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雲緞錦衣,腰繫玉帶,頭頂金冠。
風流貴氣,氣度逼人。
可隻有我知道,這金玉其表之下,儘是薄情寡義。
我垂下眸子,不動聲色地鑽進了馬車。
「不等了!」
前世,我纏綿病榻,大夫診斷我時日無多。
我等著見周淮讓最後一麵,卻連派三人去請他,都被他拒之門外。
殷媚兒害喜,他牽腸掛肚,捨不得離開半步。
可我們也有過孩子。
彼時他尚在繈褓,因流放艱苦,又是早產,身子太過孱弱,竟高熱不止。
三十裡外的清水縣縣丞府中便有神醫,能治幼兒惡疾與婦女產後虛虧。
周淮讓若借馬前去,以皇後母族榮恩侯府的餘威相求,來回也不過半日。
那日夜雨疏疏,卻冷得刺骨。
我在籬笆院門苦苦哀求,卻被護衛死死攔在門外。
周淮讓捧著阿姐的畫像,閉門不出。
鬨得煩了,他失魂落魄地推開了門:
「卿卿都不在了,你未必還要與一個死人爭高低。」
我被下人架走。
他背影堅決,神色冷漠,自始至終,冇看過我懷裡的孩子一眼。
那夜無月。
我自在心中點起長燈,抱著我的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奔清水縣而去。
雨路濕滑,山路格外艱險與漫長。
我步步艱難,卻一刻都不敢懈怠。
可終究奔不過命運,搶不過牛頭馬麵。
我的孩子,哭聲微弱,在寂寂冷夜裡,徹底絕了聲息。
他長得像我,眉眼彎彎,口角臥著梨渦,自帶甜相。
卻苦命到,還未出月子,便從我的命裡溜走了。
那夜狼嚎不止,嘶鳴悲切。
我不顧一切,懷抱孩子放聲大哭。
甚至希望虎狼出山,將我也一併帶走,讓我與孩子永不分離。
周淮讓終於追來了。
撐著一把玉骨傘,斜斜落在我頭頂上。
他的披風帶著寒冷的濕氣,掃得我心都涼透了。
我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他一僵,淡漠掃了我懷裡孩子一眼,才道:
「萬般皆是命,你看開些。」
「明日卿卿五七,我會去佛寺為她點盞長生燈,你便隨我同去,為······為孩子點上一盞。」
他語氣疏鬆平常,好似與他無關一般。
隻在提起孩子的稱呼時,他犯了結巴。
是呢。
我的孩子,甚至連名字都冇有。
阿姐難產而亡的噩耗傳來時,我因悲痛過甚,導致早產。
產房血腥瀰漫,**撕扯的疼痛與親人亡故的紮心,讓我痛不欲生。
那時候,我的夫君一身素稿,站在院中大罵天地不公,痛心於好人不長命。
便是他喜得麟兒,也不過匆匆掃了一眼,決然轉身道:
「日後每每看見他,難免讓我想起卿卿的慘死。到底是來討債了。」
周淮讓不曾抱過他,整日關在書房裡對著阿姐的畫像寄托相思。
直至孩子入土,他才勉為其難給了他一個名字——周錦。
錦衣玉食、錦上添花的錦。
玉骨傘擋不住劈頭蓋臉的愁絲淚絮,我全身泡在淒風苦雨裡,寸寸痛斷。
我撕心裂肺地笑。
淚如秋雨,黏黏膩膩,在眼角橫飛,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