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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不好了,太醫親口說的。
周淮讓知道,卻始終認為我在裝病。
但那日,鮮血臟了他的衣裙,他不得不信。
震驚、懷疑與晦澀在他眼底滾過。
最終收回長刀,他陰沉道:
「不必做出這副樣子博同情,這般方式,隻對卿卿有用。」
他甩著衣袖揚長而去。
此後三年,他再不曾踏足我的院子一步。
倒是日日與殷媚兒同進同出,宛若夫妻一般。
直到我油儘燈枯,殷媚兒再次傳出喜訊。
周淮讓唯恐這個孩子有閃失,徹底禁了我這病秧子的足。
我下給周淮讓的藥,還差最後一碗,我怕我死了,他能僥倖逃過一劫。
便日日催人請他來看我一次。
拿年少情分。
拿夫妻十載。
拿冇了的兩個孩子。
他卻因殷媚兒害喜,一次次將我的人拒之門外。
直到我母親帶著大夫前來,抱著我在房中號啕大哭。
周淮讓才知我真到了彌留之際。
他冷冷站在床邊,神色疏淡:
「此生,你到底受了委屈。」
「便等來世,我再彌補你。」
我撐起身子為他遞了一碗茶,宛若尋常夫妻一般,求道:
「若有來世……能不能彆娶我了?」
周淮讓放下空茶碗的手一頓。
他唇瓣囁嚅半晌,眼中深邃,泛起了不正常的紅。
藥效上來了啊。
千機引,毒入骨髓,藥石無醫。
便是最厲害的太醫,不到他吐血之時,都診斷不出來。
最重要的是,用毒多年傷了根本,殷媚兒生不出他周淮讓的正常孩子。
那是我,殘敗之軀,送給他們的報應。
冷風撲窗,通通作響。
像年少時,阿姐莽撞的敲門聲。
黃泉路遠,我阿姐來接我了。
我冇等周淮讓回答,便靠在椅背上,徹底閉上了眼。
那年,我不過二十有六。
竟生了白髮,死在初冬鋪滿白霜的夜。
其實,我不需要他的回答。
因到了今生,我不用他救我,也不必再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