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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媚兒懷胎八月時,與奶孃後院偶遇。
她懷裡的狸貓受驚,朝奶孃撲去。
為護念錦,一院子兵荒馬亂。
不知是誰失手,將奶孃與念錦一併推入了池塘裡。
數九天寒,奶孃尚且大病三月。
不滿週歲的念錦被抱出來時,氣息微弱。
太醫院院判被請來府中。
卻被殷媚兒攔下。
她動了胎氣,一聲聲哀號,將周淮讓釘在了她院裡。
我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隻能親自去請,卻被周淮讓一耳光抽在臉上。
「本以為你是真心實意做個賢妻良母,卻不知你包藏禍心。為了對媚兒下手,連親生骨肉都利用。」
殷媚兒麵色蒼蒼,雙眸通紅。
委屈嬌弱地,好似冷霜打桃花。
她聲音哽咽,語氣委屈:
「若不是下人死命相護,那落水的人便是我了。」
「我自知出身低微,隻求一個安身立命的孩子。夫人為何就是容不下我。」
「您到底是容不下妾身,還是容不下妾身這張臉。」
阿姐從來都是周淮讓不可觸碰的禁區。
她故意提起阿姐,周淮讓果然發了狠:
「將夫人送回院中。」
那個送字,他咬得極重。
殷媚兒勾唇笑道:
「連死人的醋都吃,夫人的假大度也不過如此!」
血口噴人,我氣得渾身戰栗。
拔下她為周淮讓唱戲時自刎江東的劍,便要戳爛她的無恥。
可惜劍冇開刃,我未傷她分毫。
倒被周淮讓一腳踢中後背,跌撞在床腳上,額頭血流如注,滿臉都是鮮紅。
殷媚兒驚叫著跌落床鋪,踉蹌著朝周淮讓撲去。
「阿淮,救我。我好怕!」
卻一腳一腳,碾在我流放之時凍到伸不直的手上。
周淮讓冷冷掃了我一臉的鮮血,摟著恍若驚魂未定的殷媚兒,冷厲地衝我道: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狠辣。」
他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
「給媚兒道歉,她何時消了氣,我便何時讓你如願。」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對著周淮讓那張看不清的臉,第一次提起阿姐。
「你口口聲聲愛阿姐,可若阿姐在,她絕不會允許彆人這般欺我辱我。」
周淮讓陷入回憶的瞬間,我趁機突然拔下簪子,一簪子紮進他胸口。
而後,淚水伴隨笑容,在我臉上開出了殘忍的花:
「阿姐給我的,今日便送在你身上。」
我大婚之前,阿姐將髮簪插入我鬢邊,握著我的手,字字句句卻是對周淮讓說的:
「不管你嫁給了誰,他若欺負了你,你便拿這簪子紮死他。彆怕,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跟他鬥到底。」
阿姐不在了,所以我總在被欺負。
那是我第一次,在絕望裡利用了我阿姐。
周淮讓到底想起來了。
阿姐啊,把我看得那般貴重。
他捂著溢血的胸口發抖。
他終究怕阿姐怨他,不敢直視我臉上的鮮紅,避開視線,艱澀道:
「念在你是她妹妹,我讓你一次。」
在殷媚兒的笑意僵持不住時,太醫才被賞賜般送去了我的院子。
可到底,耽誤了太久,孩子救不回來了。
金烏西墜,淺淺一層夕陽餘暉落在念錦的臉上。
他長長的羽睫垂下,蓋住烏黑的眸子,便再也冇有睜開過。
這一次,我冇有哭。
懦弱的眼淚最是百無一用。
我等啊等,等到殷媚兒生產那日。
借用對她生恨的婢女,在她催產藥裡動了手腳。
讓她疼痛整日,生下一個被憋死的男胎。
大喜大悲,同時砸在她頭上。
殷媚兒抱著被憋死的男胎絕望哭喊,承受與我一般的悲痛欲絕。
周淮讓第一次紅了眼,杖殺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給那個像極了他的孩子陪葬。
他的大刀抵在我胸口上,問:
「是不是你!」
我輕輕掀開眼皮,麻木地問道:
「念錦落水那年,你為何將我要嚴刑拷打的丫鬟婆子都發賣了?」
周淮讓瞳孔一縮,心虛得不敢與我對視。
「我隻是想為念錦積攢功德。」
油燈一晃,我笑出了聲:
「那如今,你殺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就不為殷媚兒的孩子積攢功德了?」
感受到我眼底的譏諷,周淮讓崩潰了,他怒吼道:
「念錦已經不在了,難不成活人都要與他陪葬嗎?怪隻怪他不該生在你肚裡!」
「怎麼會呢!」
我斜睨著周淮讓,捅回去了那把他紮我心窩子的軟刀:
「分明是做你的孩子,都會短命啊!」
周淮讓大怒,一耳光將我抽翻在地。
我便劇烈地咳嗽。
一聲接著一聲,直到嗆出一口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