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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對對方不感冒,兩人冇聊一會兒就各自散了。
彧亮重返宴客廳,掃了一眼女賓席,果然見到最初與自己相談甚洽的女人,她穿著月牙白的加絨旗袍,亞麻長髮溫柔綰起,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彆說,還真有幾分名媛千金的溫婉氣質,也不怪他認錯人。
她不是他要等的人,他竟有點兒失望。
彧亮招呼來大堂經理,讓他衝了包感冒藥給她送去。
遊走在賓客間的小舅帶著更濃的酒氣湊到彧亮身旁,注意到彧亮的視線久久落在一位女賓身上,透過屏風間隙恰好能望見人家的側影,又不容易被髮覺。
小舅不認識李蘭幽,但認識隔壁座的黃明翠,隻見黃明翠拉著李蘭幽站起來,給她介紹一些遠親認識。
“這是李儉他女兒吧,都長這麼大了。”小舅自顧自感歎。
“你認識?”彧亮有些意外,旋即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這種宴席,本來就是熟人局,賓客間大都是沾親帶故的關係。
“他爸還來你家借過錢呢,你忘啦?”小舅說罷,見彧亮茫然,補充道,“你初中那會兒吧應該是。不過,你不記得也正常,畢竟你家就跟山椿的朝聖寶地一樣,隔三岔五就有送禮的、求辦事的人來。以前她爸跟著我混的,原先生意做得好好的,後來嗜賭成性,家產敗光。自恃跟我有些交情,不知天高地厚,跑到你家去化齋。”
“好像是有點兒印象。”
彧亮回想起初中某個記憶模糊的春陰天,有箇中年男人帶著自家女兒上他家借錢。
李儉跟往常那些登門求助的成年人一樣,點頭哈腰,恭敬討好,氣勢上就矮人一截。非常的臉譜化。
他對此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來尋求他家幫助的人雖然很多,但拉著女兒來的,實屬罕見。
那時飯桌上,彧亮悶聲吃飯,不想摻和大人間的人情往來,但偏偏這些來訪者都跟商量好似的,總愛把話題先放在他身上,讚他優秀以間接恭維彧家夫婦教養有方,總之說一堆恭維的話暖場,隻為拿他做真實訴求開口前的鋪墊。
至於李儉帶來的女孩跟他年紀差不多,他除了下樓時目光意外相撞的第一眼,後續便冇有過眼神接觸了。
怎麼說呢,對她的觀感,由於李儉的緣故,所以有些反感,但又覺得可憐。
女孩全程將頭埋得很低很低,小口吃著飯,隻敢夾距離自己最近的菜。
他猜她性情內向,容易害羞,不然就是羞恥心作祟,知道此行目的,所以有點兒抬不起頭。
可他又何嘗冇有一絲絲少年人的拘謹呢,家裡忽然出現個陌生女孩,他要真一點兒反應都冇有才奇怪。
為了掩飾波瀾,青春期孩子們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表現出與內心相反的行為,冷淡、疏離,不去看她甚至避免視線接觸。
彧星吃完飯跟林欣愉通話,順便散步遛彎,不知不覺走到了彧亮家門前。
林欣愉說:“梅順琦回山椿了你知道嗎?約了顧繁山跟你哥過幾天一塊兒出去玩。”
“那你呢?冇約你嗎?”
“當然約了。隻是我還要上興趣班,不一定有空呢。”女生矜持道。
“那能帶上我嗎?不然你一個女孩家家的,也不好意思吧。”彧星也故作姿態,“其實我也挺忙的,暑假還要補課呢。但是為了你,我可以犧牲一下。”
電話那頭的林欣愉知道彧星想見梅順琦是真,陪她是假,但她也冇有拆穿,畢竟自己打電話來本意就是想找彧星做陪襯的,“好啊,三天後咱們遊樂園見。你是跟彧亮一起出發吧?”
“那當然啦,可以讓哥哥家的司機開車載我們。”
步移景異間,彆墅大門旁停靠的陌生小轎車吸引了彧星的注意,她湊到車窗內好奇地亂瞟,發現了裝吉他的盒子,“誒,我哥家來客人了。不會是梅順琦吧!我跟你說,我看見一把好大的琴盒。”
彧星興沖沖摸進了彆墅前院兒,踮起腳朝落地窗內瞄,見到李儉父女正跟彧亮打招呼。
林欣愉過了一會兒問:“看到人了嗎?是梅順琦嗎?”
“不是。”彧星失望道,“是彆的客人。一個陌生的叔叔,還有一個跟我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女孩?你以前冇見過嗎?不會是什麼親戚吧?”
“拜托,我跟彧亮是堂兄妹欸,他爸跟我爸同父同母,他家的親戚不就是我家的親戚嘛?而且我伯母孃家的有什麼小孩,我從小吃席、聚會就跟著我哥認識全了。嘖,彆說,那女生還挺漂亮的,白白的,瘦瘦的,你要小心情敵咯,林欣愉~”後一句,她故意誇張曖昧地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彆亂說啦,我跟你哥就純友誼,普通的同學關係,你們總拿我開玩笑。”林欣愉臉紅,急著否認,但後續不知道怎麼想的,她還是給彧亮打去電話,把他約出了家門。
也許吧,那一縷懵懂的危機感作祟,她就是不想彧亮跟彆的異性相處。
在彧星的描述下、渲染下,她已然腦補出了一位才貌兼具的優秀女生形象出來。
這廂,宴席上追憶往昔的小舅忽然歎氣,“不過吧,哎,死了好些年了,死者為大,死者為大,不提了,今天這種日子,忌諱。”
死了?
彧亮愕然,“怎麼去世的?”
“欠高利貸唄,走投無路了,冇處躲,後來出車禍了。也不知道是自殺還是真的意外。這人冇了,自己倒解脫了,可憐債務全都壓到家人身上。”
“高利貸本來就是違法的,超過本金和法定利率範圍的部分,按說可以不用還。更進一步分析,如果他是因為賭博這樣的違法行為才背下钜額債務的,甚至連本金也可以拒絕償還。”
“我的彧大公子啊,先不說小人物懂不懂法,就算他懂,地下錢莊放貸的那些傢夥就能放過他嗎?他們難道就不知道放高利貸是違法的嗎?這些欠債的底層人啊,不管是被他們故意做局,還是因為彆的事兒主動找他們週轉,隻要沾上關係,就像是大動脈上綁定了水蛭,未來幾年彆想有安生日子。”
“你後來冇幫他?”
小舅冇想到彧亮忽然這麼問,懵了一瞬,尷尬地笑了笑,為自己當初的袖手旁觀找補,“我?嗬嗬,我那幾年不是被你爸外派到分公司了嗎?鞭長莫及啊。不過我聽你媽說,李儉不是後來又上了一趟你們家嗎?說你爸在當地能量大,希望他出麵幫忙擺平一下。”
“還有這事兒?”
“是啊。你爸日理萬機的,那次連接見的麵子功夫都省了呢。”
“幫是情分,不是義務。”彧亮聽出小舅企圖分攤愧疚的用意,疏冷笑著。“山椿前些年掃黃打非成效不錯,那批放高利貸的應該都進去了吧?”
“是的,地下錢莊姓馮那個,數罪併罰,判了十六年呢。”
“我剛被調回山椿的時候,看過那個案子的卷宗,因為有公職人員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所以監察委介入了。”
“這一家子老小在山椿外頭躲了好幾年,姓馮那傢夥要是冇垮台,估計這會兒還在異鄉漂泊呢。”小舅下巴指了指黃明翠母女倆,見李蘭幽通身雪白,他突然聯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兒,“對了,跟李家小姐聊得怎麼樣?”
“還行。”
小舅明白彧亮說還行,實際就是不行。“人條件那麼好,我要是年輕個十五六歲,我就自己上了。”
“你現在上也行,前提是先離婚。”彧亮哂笑著拍了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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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那幾天,李蘭幽還是病倒了,渾身無力,李蘭郴那兒年夜飯那麼豐盛她也冇吃幾口。
深冬陰晦,石階長期不見日光,已經泛出滑膩的青黑。
隔壁學校又放假了,偌大的校園空無一人,隻剩濕冷浸骨漫延,連同她所在的居民樓,也被霧汽裹著,有種與世隔絕的末世感。
好在室內溫馨暖和,她備夠乾糧,關緊門窗,開足了製熱模式,怕空氣太乾還打開了加濕器。
而且隔壁鄰居家也很熱鬨,每天人來人往的,整個春節麻將推牌洗牌的聲響不絕於耳,給住所增添了點兒人氣。
初四那天,李蘭幽出門倒垃圾,恰好撞見鄰居夫婦常年在外工作的女兒帶著未婚夫回家吃飯。
小兩口盯著李蘭幽看了又看,滿臉不可置信。
“李蘭幽?”男的先出聲,試探地喊出那個久違的名字。“你是李蘭幽吧?”
李蘭幽點了點頭,記憶翻湧,有些遲疑地應聲,“你是?”
“我啊,眼鏡兒啊。”對方很激動,一旁站著的女生也是。
“哦~”李蘭幽恍悟,“嚴井,是吧?”
“是啊,哎呀,媽呀,真是你啊老同學!”男生又拉了拉緊挨著自己的女生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呃,不對,現在是未婚妻了。馮瑤彬,也是椿中的,跟咱們一屆的。”
馮瑤彬熱情地跟李蘭幽握手,“你好啊,李蘭幽同學,我之前在你隔壁班,不知道你有冇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