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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罷了,儘人事,聽天命,這事兒她已經全力以赴,今朝敗北,真不怪她。
家裡酒精告罄,李蘭幽正愁冇東西喝,王鵬致電,邀她到他的“甜氧”酒吧一聚。
半個多月前,蒼藍老師跟王鵬遇到了,順便把李蘭幽回山椿的訊息告訴了他,王鵬向蒼藍要來了她的電話,當即給她撥了過去,二人約好有機會碰個麵,結果李蘭幽抽空去了一趟王鵬店裡,王鵬剛好冇在,這不,今天又打電話來了。
王鵬約見李蘭幽,除了想跟朋友重聚這一層因素,還有重要一點兒是他聽蒼藍老師說李蘭幽有跑場樂隊的經驗,他想問問她未來的打算,如果條件合適加她也樂意的情況下,聘她做駐場得了。
清吧六點纔開門營業,李蘭幽提前到場,清吧內隻有零星幾個工作人員。
吧檯內有個手臂刺青的男人正在清點酒水,李蘭幽試探地喊了他的名字,得到迴應後才確定是王鵬。
“李蘭幽?”王鵬驚喜得咧開嘴,“來這麼早?”
“人多了怕你忙不過來。”她微笑,打量了下週圍環境,“不錯啊這兒,裝修真有品位,小資情調拉滿。”
“怎麼樣?哥這些年混得,冇給你丟人吧?”王鵬湊到櫃檯前,“想喝什麼?給你調一杯。”
“何止不丟人,簡直太有麵了。跟上海的一些網紅酒吧比也不會輸。”李蘭幽很捧場地點頭表示認可。“調你拿手的就行。”
“給你調杯‘日落共鳴’,襯景。基酒龍舌蘭,能喝吧?”
“能。”李蘭幽順勢在吧檯前坐下。
從年少起,李蘭幽就養成了一個習慣,但凡現實中受挫,就在音樂裡找回場子。
拿自己擅長的、熱愛的、使自己發光的,抵抗失意世界迎麵潑來的暴風雨。
所以當王鵬說出請她駐場的提議,她跟他也算一拍即合了,冇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於是在王鵬的吆喝下,李蘭幽登台試著彈唱了一首《A Sad Me In Your Eyes》,權當麵試考覈了。
“When I look back,
I am torn in two.
I might break like glass,
Will this be the last...”
上台前還有些靦腆內斂的女人,一旦拿起樂器,站在話筒旁,靈魂忽然變得自在,輕盈,指尖流瀉的每一個音符都散發著光華。
連後廚和服務生也頻頻將視聽中心放到了舞台的她身上。
王鵬這些年走南闖北,也算閱人無數了,但今天,還是有些意外李蘭幽帶給他的反差。
她不施粉黛,一身的無印良品,看起來像一本裝幀簡雅但內容無聊的書,可現在他被她的樂聲吸引進她的國度,一時間聽得沉浸,忘了自己是老闆,忘了評判的標準,忘了怎麼給她算價錢。
曲終,王鵬迎上前鼓掌,“我以前隻知道你樂器玩得很6,不知道你的歌喉也是一流的。”
“我以前也是彈得多,唱得少,冇什麼主唱經驗,你給了我個機會。”李蘭幽又恢複了“裝幀簡雅但內容無聊”的樣子,微笑著接受讚許,並說了些謙詞。
兩人談完工作事宜,王鵬要請她吃飯,兩人移步到街對麵的餐吧,各自有一搭冇一搭地拿這些年的經曆當談資,聊無可聊,李蘭幽主動提起了徐晶韻。
她問王鵬:“這些年你有她的訊息嗎?”
“有,但冇聯絡。有一點兒特逗,你猜我是通過什麼渠道找到她?”
李蘭幽搖頭說不知道。
“你猜一猜嘛。”
“人人網?領英網?”
“冇那麼高大上。”
“那是?”
“抖音。”
“抖音?”
“是啊,有一天我刷抖音,刷到她的賬號了,人現在是自媒體博主,五六十萬粉絲量呢,主頁還掛了商品小櫥窗,隔三岔五開個帶貨專場。”
“她賬號做什麼內容?美妝?還是音樂?”
“就記錄一家老小的生活日常。她很早就結婚了,嫁了個法國佬,現在有仨孩子。”
“人生進展還挺快啊。對了,她賬號叫什麼?方便說嗎?”
“這有什麼不方便,她都當博主了,肯定做好被舊人刷到的準備了。賬號名字是‘老徐在普羅旺斯’。”
“南法啊,好地方。”
“嗬嗬,是啊,好地方,所以潤出去就不回來了嘛。”
“可我記得她最初去的也不是法國啊。好像是英美國家吧?”
“嗯,對,後來不知道怎麼黑下來了,嫁了人經濟才慢慢穩定,跟老公回法國定居了。”
“這你都知道?”
“她發過一條視頻,專門講她跟老公的相識相知相愛的故事。哎,我感覺她早些年應該過得也不容易,到處打黑工,在當地來說時薪也不高,隻是冇表現出來而已,賬號裡隻講歲月靜好,不談艱難往昔。”
“你應該都放了下吧?”
“哥結了婚又離了現在又結了,你說呢?”
“我不知道。”
他不信她是木訥,“當然是放下了啊。”
“結婚以及結婚的次數並不是評判放下初戀的標準。”
“......”果然,她不是木訥,她是個邏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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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氧”來了個新主唱,傳言還是個美女,傳言還是個技術咖,雙重buff再加上王鵬日益成熟的營銷手段,李蘭幽竟然在抖音上小紅了一把。
清吧的官方賬號,一條李蘭幽彈唱的視頻,釋出三天,就有了26萬的點讚量。
對明星和千萬級網紅來說,這點兒讚數甚至不算達標,但於普通人小李而言,已經很壯觀了。
說真的,被一堆人圍觀,吹彩虹屁,求問私人賬號,她還挺不習慣。
雖然以前也有被觀眾搭訕或者求合影的經曆,但遠不及現在這麼猛烈的歡迎程度。
在上海那會兒,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她籍籍無名,常感歎幸好自己有份正兒八經朝九晚五的工作,要真把樂隊事業當主業,純為愛發電了。
她是很厲害,不錯,但在北上廣深,英雄不是稀缺品,彈唱俱佳者遠不止她一個,可回到三四線小城山椿,她一下子就成了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李蘭幽忽然體會了寧**頭,不做鳳尾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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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氧最近曝光度高,客流增多,也就意味著隔壁幾家店的生意比往常冷清。
其中一間叫作“mastermind”的酒吧,由彧亮不記名入股。
這天夜裡,彧亮領著梅順琦去mastermind小酌一杯,老闆向許久冇來的彧亮開玩笑說,年底的分紅懸了,已經做好了倒閉的準備。
彧亮一問才知道,隔壁甜氧不知從哪兒挖來了個貝斯手主唱,最近風頭正盛。
他安慰老闆,新鮮勁兒過去就好了。
一旁的梅順琦淺呷著威士忌,對二人談話不甚在意,直到老闆撚酸吐槽:“主唱叫什麼幽蘭,所以樂隊叫幽蘭拿鐵,我還錫蘭紅茶呢。”
梅順琦忽然來了精神,站了起來,跟彧亮提議,“我去隔壁看看,要一塊兒麼?”
第45章
今天的李蘭幽跟以往任何一次見麵的感覺都不一樣。
大地色係的淡妝,亞麻色的大波浪卷,一襲廢土風的裙衫,站在忽明忽暗的迷幻光影之間,嗓音沙啞又空靈,唱著一首旋律動人卻很陌生的歌曲。
“年輕,向我討要稚氣和魯莽
盛年,贈我許多跌宕和風霜
垂暮,向我催收遺恨和思量
請留給我爭辯的力氣和少年不可一世的愚
請留給我試錯的膽量和牛犢涉世未深的善良
讓我能無畏分彆的痛癢
熄滅告白前夕的月光
撫平你寫滿將就和勉強的臉龐
歸還你自由,歸還你遠方 ”
配合著曲風呈現的既憂鬱又天真的氣質,與歌手靈魂本身頹喪又鮮活的生命力交織在一起,說不清的雋永綿長。
舞台上的氛圍像一首流動的寫意詩,梅順琦目光緊緊追隨著她,心臟被攥住似的墜入李蘭幽的抒情宇宙。
他太專注,以至於忽略了彧亮眼底閃過的驚愕、欣賞,以及把眼前女人跟某段往事的主人公對上號後饒有興致的侵略性目光。
李蘭幽放空的眼神慢慢在台下聽眾間遊走,忽然,視線越過被燈光漫過的攢動的人潮,不受控地落在了後排兩位高大的男人身上。
兩人立在人群深處,身形似月光裁剪般寬闊挺拔,頭頂鎂光燈晃動著,半明半暗的光線也掩不住各自優越五官與衿貴的氣質,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聽眾還沉浸在她營造音樂意境中,她指尖卻僵滯半秒,歌聲也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尤其當她意識到,早在她冇有注意他們來臨的時刻,他們就先一步仰視著自己,她像是被空氣中細微的電流竄過一樣心尖發顫。
周遭的人聲鼎沸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李蘭幽看著梅順琦凝望著自己時的樣子,麵龐上有種熟悉的、難以言喻的專注,一如十七歲夏夜在他房間的那個傍晚他望向她時眼底折射出細碎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