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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岸邊,柳枝低垂蘸水。
我們隔著一丈遠。
我盯著被清風吹皺的湖麵,絞緊手帕。
「顧將軍為何答應了?」
顧景之也目不斜視。
一本正經道:「長者賜,不敢辭。」
我撇過頭偷笑。
「那為何聖上賜婚,你又敢辭了?」
顧景之:「......」
他的耳尖又隱隱泛紅。
故作從容的神色險些繃不住。
看樣子,分明早就對我一見傾心了。
卻不敢表露出來。
平白害我憂慮了數日。
我本該是要埋怨的。
但見他這般模樣,隻覺得心尖掐了蜜。
嘴角是壓不住的歡喜。
我側過身,鼓足勇氣飛快在他麵頰親了一口。
他錯愕地抬眼,怔怔看著我。
喉間微動,清冽如泉的嗓音像飲了烈酒。
喑啞勾人,如一片輕羽落在心間。
「宋小姐......」
風亂了一池春水,也讓人動了春心。
「顧將軍,我等你來娶我!」
我抿了個羞赧的笑,飛快跑開。
金鎖又響。
應和一樹豔豔榴花。
次日,他果然說話算話上門提親。
阿孃這次拿了我和顧景之的庚帖去找國安寺的住持。
他白眉緊鎖,久久不語。
阿孃心中打鼓,急切問道:
「不會這次又成不了吧?」
片刻後,他抬頭,神色頓鬆,麵上掛了慈悲的笑。
「非也,這是樁再好不過的婚事了。」
「二位,可謂是天作之合。」
婚事定在下月初八。
日子倉促,卻是住持算出的吉日。
他高深莫測道:「這樁婚事宜早不宜遲啊,否則恐有變數。」
為此,顧景之還特意去求了一道賜婚聖旨。
我的嫁妝早就準備好了。
顧景之更不用說,幾乎把家底掏空給我做了聘禮。
也算忙中有序。
我十六歲生辰恰好在這個月。
這次隻請了幾個相熟的閨中好友。
冇有請謝謹。
不曾想,他竟主動登門。
立在庭院中,不見到我就不走。
我還是去見了他。
總該為這十多年的一廂情願做個了斷。
我站在垂花門前,冇有踏出去。
「謝謹,你有何事找我?」
多日不見。
他消瘦許多,修長指節上也多了許多被劃破的傷口。
他冇有回答我的話,黑沉的眼眸緊緊盯著我。
竟流轉著幾分貪戀。
我蹙眉,冷了臉。
「謝謹。」
他堪堪回神,從懷中掏出一方紫檀木盒。
嗓音乾澀沙啞,像幾日冇說話。
「生辰禮,我親手做的。」
我不接,他便一直不收回手。
謝謹從小性子執拗,要做的事冇人能攔得住。
我心底微歎,默然接過。
打開盒子,裡麵竟是一隻品相上乘的紅玉簪。
雕刻的是我最愛的榴花。
我曾經看的話本子裡。
書生為了討小姐開心,親手給她做了一隻木簪。
我撇了撇嘴,對謝謹說:
「木簪才配不上小姐,若你想討本小姐開心,就要給我做最貴最美的榴花簪!」
那時,他手裡拿著一卷書,頭也冇抬。
我以為他冇注意聽。
原來他記下了。
他眼下微青,這隻簪子想必花了他很長時間。
隱隱悶住胸口的那團氣好似突然就通了。
他雖然生性冷淡,卻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不善言辭,但總會用行動說話。
這些年,他對我並不差,所以我纔會心甘情願追逐他這麼久。
捫心自問,若是現在他和顧景之掉進水中。
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救顧景之。
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並冇有錯。
他隻是不喜歡我罷了。
但一起長大的情誼不是假的。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徹底釋然。
「多謝謝謹哥哥。」
謝謹眼睛微亮,緊繃忐忑的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唇邊浮現淺淺笑意。
「你喜歡就好。」
他頓了一瞬,又道:
「嫣嫣,生辰吉樂。」
我深深看他一眼,也揚起唇角。
「謝謹哥哥,我也祝你永遠吉樂安康。」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往後路不同了,就在這裡告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