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顧言的出現,讓我那重生的家人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父親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對顧言說:「阿言,你看看!你看看林晚都做了些什麼!她竟然跟沈肆野這種人混在一起!」
林墨也附和道:「姐,你快醒醒吧!顧言哥纔是真心對你好的人!你不要被這個瘋子騙了!」
林萱萱則捂著胸口,虛弱地靠在母親懷裡,眼淚汪汪地看著顧言,又看看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言哥哥......姐姐她隻是一時糊塗......你彆怪她......」
好一齣感人至深的全家桶戲碼。
如果我還是上一世那個傻子,可能真的會被他們感動,然後投入顧言的懷抱,上演一出浪女回頭的戲碼。
可惜,我不是。
顧言冇有理會他們,他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麵盛滿了悔恨、痛苦和失而複得的狂喜。
「晚晚,跟我回家。」他向我伸出手,聲音沙啞,「我錯了,上一世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這一世,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林萱萱的心臟,我們再想彆的辦法,我不會再讓你......」
「顧總。」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這一聲「顧總」,讓顧言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我一直叫他「阿言」。隻有在上一世,他當眾悔婚,我心死之後,才用這樣疏離的稱呼。
他當然記得。
「晚晚,你......」
「我和你不熟。」我靠在沈肆野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前不熟,現在不熟,以後,更不會熟。」
「還有,」我頓了頓,目光掠過他,看向他身後那群「家人」,「你們的家事,不要扯上我。從我踏出這個家門開始,我林晚,跟你們林家,再無瓜葛。」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頭對沈肆野說:「我們走吧,我餓了。」
沈肆野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堪稱寵溺的笑容。
他彎腰,將我打橫抱起,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我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
顧言的眼睛徹底紅了,他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卻被沈肆野的保鏢死死攔住。
「林晚!你不能跟他走!他是個瘋子!」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裡滿是絕望。
林家三口人也徹底慌了。
他們精心策劃的「親情牢籠」,我不僅冇鑽,還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它砸了個粉碎。
我被沈肆野穩穩地抱在懷裡,路過他們身邊時,我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因為憤怒和恐慌而混合出的可笑味道。
坐進車裡,賓利平穩地駛離林家彆墅。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顧言頹然地跪倒在地,林家人則圍著他,亂作一團。
我收回目光,卻對上了沈肆野探究的眼神。
「怎麼,」我挑眉,「覺得我太狠了?」
「不。」他搖搖頭,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眼神晦暗不明,「我隻是在想,是什麼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們幾個人真的重生了?上一世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多智近妖如他,剛纔一直不插嘴,實至都在消化我給的資訊。
他非常迅速地接受我重生的事實。要問的,卻不是未來發展藍圖,而是我上一輩子過的怎麼樣?
我對他起了點特彆的感覺。
沈肆野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我層層包裹的偽裝。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被刻意壓抑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
「做了什麼?」我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他們把我關在房間裡,每天給我看林萱萱躺在ICU裡的照片,告訴我,隻有我的心臟能救她。」
「顧言呢?」沈肆野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他?」我扯了扯嘴角,「他每天來看我,握著我的手說愛我,然後一遍遍告訴我,萱萱等不了了,我是姐姐,應該懂事,應該奉獻。他說,等我「走」了,他會替我照顧好爸媽,每年都來看我。」
車廂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我能感覺到沈肆野周身的氣壓在急劇降低,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繼續說。」他命令道,聲音裡淬著冰。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偷聽到他們說話。」我閉上眼,那一幕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我爸說,幸好晚晚名下的股份提前轉出來了。我媽說,萱萱以後就是林家唯一的小姐,再也冇人跟她爭了。我哥說,顧言答應等事情過去就娶萱萱,兩家合併,實力更強。」
我睜開眼,看向沈肆野,他英俊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笑了,眼底卻一片荒蕪,「然後我拔掉了輸液管,從醫院頂樓跳了下去。可惜,冇死成,摔成了植物人。他們在我的病床前,商量著怎麼合法地取走我的心臟。」
「我躺了三個月,聽著他們如何瓜分我的一切,如何慶祝林萱萱即將康複。最後,在我生日那天,他們簽了字。」
我轉過頭,直視著沈肆野那雙在黑暗中異常明亮的眼睛。
「沈肆野,你知道被**取心是什麼感覺嗎?意識是清醒的,能感覺到冰冷的器械劃開皮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彆人胸腔裡重新跳動的聲音。」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指甲早已深深掐進了掌心。
沈肆野猛地踩下刹車,賓利在空曠的街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過頭,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毀滅的情緒。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暴怒。
他伸手,近乎粗暴地擦掉我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珍視。
「所以,你找上了我。」他陳述道,聲音沙啞。
「是。」我坦然承認,「因為我知道,隻有你這個瘋子,纔會陪我一起下地獄,把那些該下地獄的人,一個一個拖進去。」
沈肆野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會把我丟下車。
但他冇有。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很好。」他重新發動車子,油門一踩到底,強大的推背感將我牢牢按在座椅上。
「林晚,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從今往後,你的地獄,就是我的遊樂場。」
「那些人,」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