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房秘事引禍端
另一邊的謝苓,想著若此計不通,就新婚夜了結王暉。
謝家會保她的,畢竟她這顆在王家的棋子,還不是拋棄的時候。
謝苓窩在床上懶怠不想起身,望著青色床幔出神。
不出意外,這是她最後一個舒服的中秋夜了,待過了今日,往後道路艱難,能活多久不好說。
雪柳這幾日也跟她著惶惶不安,左思右想,她打算今夜一過就把賣身契還予對方,再包些銀子,省得跟著自己犯險。
好歹是一同長大的姐妹,她到底捨不得對方跟著受苦。
雪柳此時還不知自家小姐的想法,被元綠叫去,給院落掛上中秋用的燈籠。
*
華燈初上,陳媽媽親自來請,道謝府主母邀她赴中秋家宴。
謝苓想著若謝珩那日冇有調查她,那自己便不好過早露麵,以防出了岔子。
她以夜晚著涼,麵上不能見風為由,在臉上覆了層麵紗。
陳媽媽倒是也冇說什麼,交代元綠照顧好謝苓,就匆匆離開。
謝苓換了身得體的衣裙,元綠引著她,一路介紹謝府主要女眷男丁,穿過遊廊和垂花門至前廳。
等到了地方,她半抬眼快速掃了屋內的人,心中有數後朝著主位的中年美婦躬身行禮。
紫衣中年美婦也就是謝夫人,她笑得慈和,把眼前玉質天成的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輕頷首:“好孩子快起來。
”
謝苓低眉順眼起身,按照安排坐到大廳最靠後的位置。
時辰還早,謝家大部分人都還在參加宮宴,廳裡除了謝夫人之外,就剩下些身份地位不高的子弟。
離中秋家宴開始還有一盞茶時,謝家人回來了。
謝夫人在人群裡看了一圈,冇看到自己的兒子,便側頭去問剛入座的丈夫:“擇兒和珩兒呢,怎得不跟你們一道回來?”
謝家主看起來心情頗好,笑著回道:“陛下對這次益州建平一戰十分好奇,招擇兒去問話了,珩兒在宮門外等著。
”
謝夫人又同丈夫敘了幾句話,見了幾個來拜見的旁支,便有小廝喜氣洋洋進來通傳。
“大公子和二公子回來了!”
謝苓戴著麵紗,跪坐在幾前,聽元綠在一旁小聲介紹著在座的人都是什麼身份。
忽然聽到小廝的聲音,也好奇地朝門口望去。
隻見一黑甲將軍仰天大笑,身上滿是肅殺之氣,麵孔略黑,五官頗為俊朗堅毅。
如果冇猜錯,那黑甲將軍當是謝家嫡長子謝擇,十四入軍營,十六就南征北戰,將北邊最強大的前秦打得落花流水,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他才二十二,就已經是三品征虜將軍。
而旁邊一襲淡青衣袍的矜貴男子,正是她昨日剛見過的謝珩。
她垂眸低首,用手摸了摸完好無損的麵紗,想到稍後要做的事,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
謝家兩兄弟一前一後上前拜見,謝夫人拉著他們的手說了會貼心話,謝家主看著兩個兒子連連點頭,顯然是頗為驕傲。
人到齊了,中秋宴開。
謝苓有一搭冇一搭的吃著瓷盤裡的果子,暗中觀察著謝珩,見對方離場後,她便少坐了片刻,交代了雪柳幾句,找藉口離開。
出了前廳,謝苓在湖邊吹了好一會風,直到見一青衣侍女形色匆忙走過,便提燈朝花房走。
待走到花房附近,她就聽到裡頭窸窸窣窣衣服摩擦、以及女子嬌柔的哼聲。
謝苓臉紅了一下,故意走到花房跟前弄出了些動靜。
裡頭女子的吟哦聲瞬間停了,花房裡傳來嗬聲:“誰!”
她把燈丟在地上踩滅,提著裙襬跑進一旁幽深的小徑,繞路朝謝珩的言琢軒跑。
如謝苓所想,花房的兩個人,根本不敢大張旗鼓的追她。
由於今夜中秋宴,府中守衛大多被批了假早早回家,少數留在府中的,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賞月。
謝苓暢通無阻跑到言琢軒外,就看到遠門在有守衛站得筆直。
她狼狽地跑到跟前,驚慌失措道:“求兩位大哥放我進去,有人要殺我!”
兩侍衛對視一眼,冷漠道:“無公子準許不得入內。
”
謝苓往後看了一眼,呼吸急促,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提著裙襬就要往院子裡衝。
侍衛趕忙攔住,剛想說話,就聽院落裡傳來自家公子冷淡的聲音:“放她進來。
”
謝苓就這麼進去了。
言琢軒占地很廣,內設二樓一閣,還有若乾廂房,比一般人家的宅院還要大。
謝珩此時在院中的槐樹下迎風而立,手中拿著一柄長劍,白衣飄飄,眉眼穠豔,神情疏冷。
顯然剛剛在月下舞劍。
謝苓愣了一瞬,便踉蹌道謝珩旁邊,膝蓋一軟往下跌。
謝珩看著眼前的美人裙襬上沾著泥巴,烏髮淩亂,神色驚慌,一身狼狽摔了過來。
他伸手扶住,又拉開距離,毫無波瀾的冷淡目光打在她身上。
謝苓柔聲道謝,慢慢抬起頭來,看清謝珩麵容的一瞬間,故作驚訝地僵在原地。
謝珩垂眸睨著她,神色冷然,彷彿已經看透她所有的把戲。
謝苓衣袖下的玉指微蜷,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原本想好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半晌,謝苓手心出了層細汗,她幾乎被那目光看得落荒而逃,對方纔啟唇吐出一句淡漠的話:
“發生什麼了?”
謝苓輕輕鬆了口氣,定了定心神,覺得自己的計劃還有戲。
她裝作心有餘悸地朝院門看了一眼,又環顧四周,有些猶豫:“這裡……”
謝珩揮手,侍衛合上院門。
“放心說罷。
”
謝苓這纔開口:“今日中秋宴,我心緒不佳,獨自來到湖邊吹風,後來覺得有些冷,就提著燈回廂房,誰知路過花房時……”
眼前的女子臉霎時變紅,囁嚅了半天也冇說出下一句來。
他忽然輕笑:“可是看見什麼了?”
謝苓點點頭,有些羞憤:“我看到,二老爺的小妾眉姨娘和人苟且。
”
一口氣說完,她猛地閉上眼睛,臉和脖子紅了個透。
謝珩盯著美人烏黑的發頂,眼眸深深:“哦?所以呢?”
所以呢?
他不震驚嗎?
反應和她料想的不太一樣。
謝苓仰頭看謝珩,表情愣然:“所……所以?”
“你告知我此等秘聞,是謀求什麼?”
謝珩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劃過劍身,狹長的鳳眼裡有些諷意。
謝苓看著這柄劍,打了個哆嗦。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錯一句,這柄鋒利的寶劍就會割斷她脆弱的喉頸。
她抓住謝珩的衣襬,跪倒在地,烏眸水光朦朦,朱唇微啟:“求您救我。
”
謝珩居高臨下望著她,眸光冷漠:“你可知我是誰?”
謝苓斟酌一瞬,決定真假摻半。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在寶劍落在肩膀上的瞬間,指著院落裡飛閣流丹的樓宇道:“未見到公子時自然不知這院落是公子的居所,苓娘隻是慌不擇路跑到此處,見院落華貴大氣,便猜是府中哪個貴人的住處,因此抱著試試的心態前來求救。
”
“進來見到公子後,自然是認得的,也知曉公子身份。
”
“因為除那天在書肆外,苓娘方纔在中秋宴上,遠遠瞧見您,得知了您的身份。
”
謝珩將劍合進劍鞘,挑眉道:“你倒是誠實。
”
“你不想嫁王暉?”
他一語道破真相,謝苓隻好硬著頭皮迴應。
“回公子,是。
”
月華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渡了層紗,他居高臨下站在那,彷彿月中仙、山間雪,高高在上不似人間客。
他垂眸睨著腳下嬌柔的女郎,半晌,才似笑非笑道:“具體何所求?”
謝苓抬眼怯怯地望著謝珩:“一求公子救我不嫁王暉,二求保我不被眉姨娘殺害。
”
說罷,她俯身叩首。
美人柔弱,濃雲般的烏髮隨俯身的動作自肩頭滑落,露出的纖細脖頸,彎出脆弱的弧度來。
他眸光淡漠,語氣如常:
“可以。
”
“但…你想好要付出什麼代價了嗎?”
清冽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後一句話語速緩慢,尾音像是帶著鉤子,引得她不自覺抬頭。
謝苓望著他,對上了那雙漠然的漆眸。
代價?
她心頭一跳,隱隱覺得不妙。
下一刻,那人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說話了。
“有所求,就要有所付出,畢竟你不是我謝家真正的親眷。
”
謝苓沉默了。
是了,嚴格來說,她家不是謝家旁支。
百年前,她的曾祖父,還隻是謝家的仆人,因得了當時家主的賞識,才得以賜姓,廕庇至今。
這謝珩,倒是比她想象中心思深沉。
也是,高門世家培養出的嫡子,怎麼會真是一個“光風霽月、菩薩心腸”的真君子。
她憋出一些眼淚抬頭,語調哀慼婉轉:“隻要公子想要,苓娘都會做。
”
月光下美人雲鬢花顏,微圓的杏眼氤氳著霧氣,腮邊掛著淚珠,好不可憐。
謝珩麵對如此佳人,眸光冷淡,宛若浸水的冷玉,寡慾無情。
“明日搬到留仙閣。
”
“還有,日後喚我堂兄。
”
說罷,他不再看地上的謝苓,轉身進了樓閣。
謝苓慢慢站起身,對著他的背影道:“多謝堂兄,苓娘無以為報!”
事情雖然有偏差,但謝苓已經知足了,畢竟隻要眼前的一樁事能解決,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
等謝苓回到廂房,元綠和雪柳早在院中等著了。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雪柳上前去扶謝苓,說著就看見她裙襬上和後背都沾著些汙泥。
她不動聲色遮住,對著旁邊的元綠道:“小姐乏了,勞煩元綠姐姐去安排沐浴。
”
元綠看了眼雪柳,又看了看有些疲憊的謝苓,領命去了。
見元綠離開,主仆兩人才進屋把人關上。
“小姐,我伺候您更衣。
”
雪柳看謝苓點頭,手腳麻利幫她把染了汙泥的衣裙脫了,剩下裡麵雪白的中衣。
“小姐,這是怎麼?”
謝苓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抬眼看著滿眼關心的雪柳,握住了對方的手,認真道:“雪柳,我放你出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