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棲霞山
【第32章 棲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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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宴趴在他懷裡,哭夠了,情緒也慢慢平複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聲音悶悶的:
“我們這樣睡在彆人的房間,不合適吧……”
賀臨淵低頭看著她,挑了挑眉。
“這是我的房間。”
阮清宴愣了一下。
“你的房間?”
賀臨淵“嗯”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很。
阮清宴明顯不信。
她瞪著他:“賀老闆,我知道你家大業大,但也不能騎在人家陸總頭上亂來吧?”
賀臨淵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什麼叫亂來?”
阮清宴眨眨眼。
賀臨淵湊近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壞笑:
“我不是和你來的嗎?”
阮清宴的臉瞬間紅了。
她推開他,坐起來。
“我得下去了,”她理了理頭髮,“要是被人發現就完蛋了。”
賀臨淵冇動,就那麼躺在床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
她穿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確定看不出什麼痕跡,才轉過身。
賀臨淵還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棲霞山……”他開口,“彆去了,嗯?”
阮清宴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乾涉我的演藝事業。”
賀臨淵沉默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堅持,還有一點點的防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阮清宴已經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複雜,有剛纔的委屈,有現在的堅持,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你有工作,”她說,“我也有。”
她頓了頓。
“我先下去了。”
門開了,又關上。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賀臨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他有他的私心。
像她一樣。
他想把她留在身邊,想讓她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想每天都能看見她。
但他答應過她,不會乾涉她的事業。
他不能反悔。
賀臨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讓她去吧。
反正不管她去哪兒,他都會在。
***
阮清宴剛走出公司大樓,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她接起來,那邊傳來阮母的聲音,帶著心疼和擔憂:
“清宴啊,媽媽聽說你要去棲霞山拍戲?那個地方那麼偏僻,條件那麼艱苦,你真的受得了嗎?”
阮清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
“媽媽,”她開口,聲音儘量平靜,“彆再說這樣的話了。”
阮母愣了一下。
阮清宴繼續道:“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受得了苦?”
阮母連忙說:“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媽就是擔心你……”
“我知道你擔心我,”阮清宴打斷她,“但你和爸爸,都這樣。”
她的聲音有點冷。
“覺得我吃不了苦,覺得我受不了罪,覺得我還是那個被寵壞的千金大小姐。”
電話那頭安靜了。
阮清宴繼續說:“我十八歲出國,一個人在外麵待了五年。”
“冇錢的時候住過冇暖氣的房子,冇戲拍的時候一天隻吃一頓飯,被排擠被欺負的時候也冇跟你們訴過苦。”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
“我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阮清宴了。”
阮母的聲音有點哽咽:“清宴,媽媽知道你不容易……”
“那你們更應該支援我。”
阮清宴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這樣,掛了。”
她掛斷電話,站在原地,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胸口還在起伏。
他們都一樣。
都覺得她吃不了苦。
都覺得她還是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可她早就不是了。
橙子從後麵追上來,看見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清宴姐,你冇事吧?”
阮清宴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冇事。”
她轉身,往保姆車走去。
“我們走吧。”
橙子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京北的高樓越來越遠,漸漸變成模糊的影子。
她閉上眼睛。
棲霞山,她要去了。
不管多苦多累,她都要去。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隻是因為,那是她想做的事。
***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是一片刺眼的陽光。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卻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賀臨淵的話,媽媽的電話,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蘇錦坐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她說,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還有很久,彆想太多。”
阮清宴睜開眼,看向她。
蘇錦的目光很平靜,冇有追問,冇有安慰,隻是那麼看著她。
阮清宴點點頭。
“知道了。”
她又閉上眼睛。
飛機平穩地飛行,引擎的轟鳴聲讓人昏昏欲睡。
但阮清宴還是睡不著。
她摸出手機,打開網絡。
剛連上,訊息就湧了進來。
她冇看那些訊息,而是點開了微博。
熱搜第一條——
#浮光定檔#
她點進去。
浮光官V剛剛釋出了一條訊息:
【電影《浮光》定檔海報正式釋出!下個月初三,與您相約大銀幕。光影流轉,浮生若夢。@陳曼薇 @阮清宴 @蕭桓譯 @施瀾……】
配圖是一張定檔海報——五個主要角色的剪影,在光影交錯中若隱若現,氛圍感拉滿。
評論區已經炸了。
【終於等到你!!!!!】
【啊啊啊啊啊定檔了定檔了!】
【下個月初三!我衝第一個!】
【陳曼薇!阮清宴!蕭桓譯!這是什麼神仙陣容!】
【期待阮清宴!!!】
【浮光衝啊!!!】
【這個海報絕了,氛圍感拉滿!】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阮清宴看著那些評論,嘴角微微彎了彎。
定檔了。
下個月初三。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如果浮光反響強烈,那就證明她不是空殼子。
不是隻靠臉吃飯的花瓶,不是隻有國外獎項加持的空架子,而是真正有實力的演員。
如果失敗了……
嗬。
她不會失敗。
絕對不能。
阮清宴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海報,盯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阮清宴走出機場,撲麵而來的是與京北完全不同的空氣——
清冷,乾燥,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
她們還要坐車。
橙子看著那輛破舊的麪包車,愣了好幾秒。
“就……就這?”
蘇錦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阮清宴跟著上車。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開了兩個多小時。
窗外的景色從城鎮變成鄉村,從鄉村變成荒野,最後變成一片片看不到頭的青紗帳。
玉米地,高粱地,一望無際。
天黑了,冇有路燈,隻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橙子縮在座位上,不敢往窗外看。
終於,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
司機說:“到了,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
幾個人下車,站在那棟樓前,沉默了。
這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白灰,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窗,有些玻璃已經碎了,用塑料布糊著。
樓前是一片黃泥地,坑坑窪窪,積著雨水。
旁邊已經停了幾輛車,有幾個演員先到了。
阮清宴聽見有人在哭。
是個年輕的女演員,站在行李旁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這怎麼住啊……這比我想象的還破……”
旁邊有人在安慰她,但安慰的話聽起來也冇什麼底氣。
橙子看著阮清宴,小心翼翼地問:
“清宴姐,你冇事吧?”
阮清宴收回目光,拎起自己的行李。
“冇事,上樓吧。”
她走在前麵,橙子和蘇錦跟在後麵。
樓梯是水泥的,扶手鏽跡斑斑。
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
三樓,她們的房間。
推開門,阮清宴的動作頓了一下。
房間不大,三張單人床,一張掉了漆的桌子,一個老式衣櫃。
床單是洗得發白的藍格子,枕頭癟癟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能看出已經用了很多年。
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角落裡有一台立式空調,老舊的款式,嗡嗡作響,顯然是後加的。
橙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這要怎麼睡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阮清宴走進去,把行李放在靠窗的那張床上。
她伸手按了按床墊——很硬,但還算乾淨。
“先收拾東西吧。”
橙子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
蘇錦走進來,把行李放在另一張床上。
她看了看房間,又看了看阮清宴,什麼都冇說。
三個人,一間房。
是蘇錦特意安排的。
畢竟是山區,不確定因素太多,三個人在一起,安全些。
阮清宴打開行李箱,開始往外拿東西。
橙子也擦乾眼淚,開始收拾。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的青紗帳在風裡沙沙作響,像一片看不到儘頭的海。
阮清宴站在窗邊,看著那片黑暗,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錦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還行?”
阮清宴接過水,喝了一口。
“還行。”
蘇錦把帶來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明天開機,今晚好好休息吧。”她看向阮清宴,“彆想太多,睡一覺,明天什麼都會好起來。”
阮清宴點點頭。
“好。”
蘇錦去洗漱了,橙子還在旁邊整理行李,嘴裡唸叨著什麼
“驅蚊水帶夠了吧”“這個床單要不要鋪自己的”“明天幾點起來”之類的話。
阮清宴坐在床邊,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信號格隻有一格。
她點開微信,找到賀臨淵的頭像,猶豫了一下,開始打字:
【到了,這邊信號不太好。】
訊息轉了幾圈,發出去一個灰色的圈圈——發送失敗。
她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阮清宴盯著那個灰色的圈圈,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算了。
蘇錦洗漱完出來,橙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三個人輪流去洗漱,然後各自躺下。
燈關了。
房間裡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過那扇關不嚴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
阮清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床很硬,枕頭被子是她們自己帶來的,但是依然染上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她認床。
從小就認。
在國外那五年,她換了無數個住處,每次都要適應很久才能睡著。
更何況是這種床。
窗外傳來嗡嗡的聲音——是蚊子。
還有遠處的狗吠,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偶爾有風吹過,青紗帳沙沙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穿行。
橙子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她睡著了。
蘇錦那邊也很安靜,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隻有阮清宴,睜著眼睛,看著那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很久之後,也許是淩晨。
***
次日,天剛矇矇亮,阮清宴就醒了。
她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起床,洗漱,換衣服。
橙子還在睡,蘇錦已經起來了,正在窗邊看外麵。
“醒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六點,開機儀式九點開始,還早。”
阮清宴點點頭,走到窗邊。
外麵是一片灰濛濛的天,遠處的青紗帳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有炊煙從村子裡升起,雞鳴狗吠遠遠傳來,和昨晚的荒涼不同,此刻竟有幾分煙火氣。
九點,開機儀式準時開始。
片場選在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臨時搭了個簡易的台子,上麵鋪著紅布,擺著香爐和供品。
周圍已經圍滿了人——劇組的工作人員,當地的村民,還有特意趕來的媒體。
阮清宴站在人群裡,目光落在台上。
導演許崢正在和製片人說話。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夾克,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起來就是那種不苟言笑的人。
但當他看向阮清宴的時候,那眼神明顯柔和了幾分。
“清宴?”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點頭。
阮清宴微微頷首。
“許導好。”
許崢“嗯”了一聲,又說:“好好演,這部戲適合你。”
這部劇阮清宴是他定的。
話不多,但阮清宴聽出了那份認可。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許導居然主動跟阮清宴說話?”
“他平時對誰都不怎麼理,這是看重她啊。”
“人家有實力,正常。”
阮清宴聽著那些話,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心裡,有一點點暖意。
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上香,拜神,揭紅布,一切按部就班。
結束後,阮清宴正準備回住的地方,忽然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阮老師!”
她回頭,愣了一下。
林雨桐站在不遠處,正朝她揮手,臉上帶著驚喜的笑。
阮清宴也笑了。
“你怎麼也在?”
林雨桐跑過來,激動得差點抱住她。
“我也冇想到啊!我也是臨時接到通知,說有個角色讓我來演!”她壓低聲音,“雖然是個小角色,但我能跟阮老師一個劇組,太好了!”
阮清宴看著她,心情好了不少。
有個熟悉的人在,總是好的。
正式開拍。
第一場戲在村子裡的一條土路上。
阮清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簡單地紮著,臉上冇有妝,樸素得像村裡的姑娘。
她站在鏡頭前,等著開拍。
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村裡的男女老少都出來了,擠在警戒線外麵,伸長脖子往裡看。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端著飯碗,有人甚至搬了小板凳坐著看。
“那是明星嗎?”
“哪個是?那個穿舊衣服的?”
“長得真俊啊……”
“聽說從京北來的,大明星!”
議論聲嗡嗡的,但冇人敢靠太近。
劇組的安保工作做得不錯,幾十個安保人員守在警戒線邊上,把村民和片場隔開。
阮清宴看了那邊一眼,收回目光。
“各部門準備——”許崢的聲音響起,“開始!”
場記板打響。
阮清宴邁步往前走。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眼神看著前方,卻又好像什麼都冇看。
那是一種孤獨的、茫然的眼神。
許崢盯著監視器,眉頭微微舒展。
旁邊有人小聲說:“阮清宴這狀態,真絕。”
許崢冇說話。
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一條過。
阮清宴走回休息區,橙子連忙遞上水。
林雨桐湊過來,一臉崇拜:“阮老師,你太厲害了!一條過!”
阮清宴喝了一口水,笑了笑。
“你的戲什麼時候?”
林雨桐眨眨眼:“下午。”
阮清宴點點頭。
“加油。”
林雨桐用力點頭。
陽光照下來,落在片場那片黃土地上。
遠處,村民們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但阮清宴已經聽不見了。
她隻是看著劇本,等著下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