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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癡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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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非她莫屬

予你癡嗔 · 呈令約

阮清宴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清宴別業的院子裡很安靜,隻有路燈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夜色。

她沒有開燈。

就那麼站在玄關的黑暗裡,靠著牆,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得很。

洗手間裡的畫麵一幀一幀地回放——他把她抵在門闆上,他扣著她的手腕,他低頭看她的眼神,他拇指擦過她眼角的溫度……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你不是要娶別人了嗎?”

阮清宴睜開眼,在黑暗裡狠狠閉了閉,又睜開。

她擡手捂住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阮清宴,你是不是傻?

明明就差一點點,她就服軟了。

明明話都到嘴邊了,她可以道歉,可以說“我錯了”,可以求他不要娶別人。

可她偏偏說了那樣的話。

像是在賭氣,像是在質問,像是在……撒嬌。

她懊惱得想撞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阮清宴從包裡摸出來,螢幕亮起,是南酥的訊息:

【怎麼樣怎麼樣?】

阮清宴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幾秒,打字:

【他們的訂婚宴。】

訊息發出去,對麵安靜了兩秒,然後直接彈了個電話過來。

阮清宴接了。

“什麼玩意兒?!”南酥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帶著難以置信,“他們的訂婚宴?施家和賀家的?”

“嗯。”

“我去!”南酥罵了一句,“怎麼這麼陰啊?我還以為是你家給你準備的接風宴呢!”

阮清宴沒說話,往客廳走,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等等,”南酥忽然反應過來,“那賀臨淵呢?他在嗎?”

阮清宴盯著天花闆,聲音悶悶的:“在。”

“他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

阮清宴想起他把她抵在門闆上的樣子,想起他問她的那句話——

“一走五年杳無音訊,現在回來,連句話都不捨得給我?”

她閉上眼,聲音更悶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南酥急了,“什麼叫不知道?你倆沒說話?”

說了。

但說的那些,還不如不說。

阮清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南酥,我跟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我說,‘你不是要娶別人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然後南酥幽幽地開口:“阮清宴,你是不是傻?”

阮清宴捂住眼睛,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臉埋進靠枕裡。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南酥恨鐵不成鋼。

“你五年沒回來,回來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人家?

你不應該道歉嗎?你不應該服軟嗎?你不應該撒嬌賣萌求他別娶別人嗎?!”

“我……”

“你什麼你!你知不知道這種時候就該示弱!

你越倔他越來氣!男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阮清宴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知道。

她都知道。

可那時候被他抵在門闆上,被他那樣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說出口的,偏偏是那句最不該說的。

“他什麼反應?”南酥問。

阮清宴想了想。

他笑了。

他拇指擦過她眼角。

他說“我娶不娶……”沒說完。

然後他放她走了。

“我不知道。”她最後說,“我看不懂他。”

南酥嘆了口氣。

“那現在怎麼辦?”

阮清宴盯著黑暗中的天花闆,過了很久纔回答: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回來是為了他,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她想道歉,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質問。

她想服軟,可倔了五年的人,忽然間不知道怎麼低頭。

“算了,”南酥說,“你先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

“嗯。”

“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阮清宴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盯著天花闆。

清宴別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他最後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他那句沒說完的話,想說什麼?

他說“我娶不娶……”

——我娶不娶,取決於什麼?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五年了,她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麵對他,可真正見到的那一刻,所有自以為是的平靜都碎得乾乾淨淨。

她還是喜歡他。

喜歡得不得了。

喜歡到一看見他就心慌,一靠近他就腿軟,一被他那樣看著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可她也知道,她要失去他了。

阮清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裡,閉上眼睛。

眼角有點濕。

她沒去擦。

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夜色很深,很靜。

清宴別業裡,有人在黑暗中睜著眼,一夜未眠。

****

第二天,阮清宴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愣了一下,纔想起自己昨晚根本沒上樓,就這麼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一夜。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刺得她眯起眼,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門鈴又響了一聲。

她起身去開門,拉開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清宴姐!”

橙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檔案袋,臉上帶著笑:

“surprise!我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住這兒的。”

阮清宴讓開身讓她進來,聲音有點啞:

“剛回來,還沒顧上。”

橙子進門,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

“清宴姐,你昨晚沒睡好?”橙子小心翼翼地問,“黑眼圈好重。”

阮清宴摸了摸臉,沒接話,轉身往客廳走:

“喝什麼?”

“不喝不喝,你先坐下。”橙子跟在她後麵,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茶幾上,

“我給你帶了好東西來!”

阮清宴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挑了挑眉:“什麼?”

橙子在她旁邊坐下,一邊拆檔案袋一邊說:“劇本!國內的一個大專案,我好不容易幫你爭取到的試鏡機會。”

她說著,從檔案袋裡抽出一遝裝訂好的劇本,遞到阮清宴麵前。

“《浮光》,改編自同名獲獎小說,導演是陳硯——就是拍《風華》那個陳硯!

製作班底超強,投資也大,是今年最受關注的專案之一。”

阮清宴接過劇本,翻了幾頁。

故事講的是民國時期一個女子的浮沉一生,劇本寫得細膩紮實,人物立體豐滿。

她看的那幾場戲,已經能想象出畫麵。

“女二號?”她問。

橙子點點頭:“對,女二號。這個角色特別出彩,雖然是女二,但人設比女一更有層次。

陳導親自點名說要找有演技的,不看出身不看流量——清宴姐,這是你在國內很好的一個機會。”

阮清宴沒說話,繼續翻著劇本。

橙子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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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在國外拿了大獎,但在國內還是新人,根基不穩。

這種級別的製作,能拿到女二號已經是很好的資源。

況且陳硯的戲,向來是品質保證,演他的戲,哪怕是個配角也值得。

她把劇本合上,看向橙子。

“沒什麼問題。你跟導演那邊聯絡吧,把試鏡的時間告訴我。”

橙子眼睛一亮:“真的?清宴姐你接啦?!”

“嗯。”

“太好了!”橙子差點跳起來,“我這就去聯絡!陳導那邊應該很快就會安排試鏡,我到時候通知你!”

阮清宴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對了,”橙子忽然想起什麼,“清宴姐,你回國的事要不要公開?工作室那邊可以先準備一下通稿,配合試鏡的訊息一起發,熱度會更高。”

阮清宴想了想,搖頭:“先不急,等試鏡結果出來再說。”

“行,聽你的。”橙子點點頭,把劇本收好,“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你好好看劇本,有訊息我馬上通知你!”

她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阮清宴。

“清宴姐,”橙子猶豫了一下,“你沒事吧?我感覺你好像……有心事?”

阮清宴靠在沙發上,沖她笑了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橙子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最後還是沒追問:“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阮清宴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本劇本,發了一會兒呆。

《浮光》。

浮生若夢,光影交錯。

她伸手拿起劇本,翻開第一頁。

黑色的鉛字印在潔白的紙上,是她熟悉的劇本格式,是她做了五年的夢。

她看著那些字,慢慢讓自己沉進去,不去想昨晚的事,不去想那個人,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工作,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劇本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裡行間。

窗外,那棵紅楓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在風裡輕輕晃動。

阮清宴看著劇本,一頁一頁,一行一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進去。

看著看著,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可有些情緒,再怎麼演,也演不過自己。

她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陽光很好,很暖。

可她的手心,還是涼的。

****

試鏡那天,人比想象中多。

阮清宴到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坐滿了人。

她掃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十個,都是來試女二號這個角色的。

她壓低帽簷,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全程戴著口罩,低著頭看劇本。

周圍的聲音嗡嗡的,都是女演員們在低聲交談。

“你試哪場戲?”

“第三場和第七場,你呢?”

“我也是。哎,你聽說沒有,今天陳導親自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般不親自試鏡嗎?”

“說明這個角色重要唄。”

阮清宴低著頭,一頁頁翻著劇本,沒參與她們的交談。

但很快,話題就轉到了她身上。

“那邊那個,你們認識嗎?”

一個女演員壓低聲音,朝阮清宴的方向努了努嘴。

旁邊幾個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裡,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坐在那裡,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垂著,在看手裡的劇本,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認識……但那雙眼睛好好看。”

“身材也好好,你看那腿,絕了。”

“會不會是哪個新人?”

“新人能拿到試鏡機會?這可是陳導的戲。”

“也是……那會是誰?”

“不知道,但她一直戴著口罩,肯定是不想讓人認出來。”

“該不會是哪個大牌吧?”

“大牌來試女二號?不至於吧。”

阮清宴聽著那些竊竊私語,翻劇本的手頓都沒頓一下。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

在娛樂圈五年,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

別管別人怎麼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些討論聲還在繼續,但音量壓低了不少。

“哎,你猜她長什麼樣?”

“不知道,但看眼睛肯定不醜。”

“說不定口罩摘下來就……”

那人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阮清宴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擡頭。

很快,試鏡開始了。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一個一個叫名字。

“第一位,林雨桐。”

一個年輕女孩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跟著工作人員進去了。

二十分鐘後,她出來,臉上看不出表情。

“第二位,宋婉寧。”

“第三位,趙清淺。”

一個接一個,有人進去,有人出來。

有的出來時臉色灰敗,有的出來時帶著點喜色,但更多的是麵無表情。

阮清宴始終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等著。

終於,工作人員又出來了,看了一眼名單,喊道:

“下一位,阮清宴。”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像是所有的聲音突然被抽走,隻剩下呼吸聲。

幾秒鐘後,有人小聲問:“阮清宴?是那個阮清宴嗎?”

“哪個阮清宴?”

“還能有哪個!國際電影節影後那個啊!”

“臥槽不會吧?!”

所有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角落。

阮清宴站起身,把劇本合上,然後伸手摘下了口罩。

走廊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張臉,在場的人沒有不認識的——

國際電影節新晉影後,被外媒稱為“東方最迷人的眼睛”的那個人,此刻就站在她們麵前。

“我勒個豆……”有人脫口而出。

“完了完了完了。”

“這還試什麼啊?!”

“女二號非她莫屬了吧?!”

阮清宴沒理會那些聲音,把口罩和劇本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朝試鏡的房間走去。

路過那群女演員的時候,她腳步微微頓了頓,側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一眼很淡,帶著一點禮貌的笑意。

然後她收回目光,推門進去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走廊裡炸開了鍋。

“真的是她!真的是阮清宴!”

“她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我去,她來試女二號,那我們豈不是都沒戲了?”

“也不一定吧?試鏡還是看發揮的。”

“你看她那個氣場,那個臉,那個演技,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

沉默。

然後有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早知她來,我就不來了。”

“我也是。”

“白白浪費時間。”

“但能親眼見到她真人,好像也值了?她真人比鏡頭裡還好看!”

“那倒是……”

門內,阮清宴站在房間中央,麵前是一張長桌,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是導演陳硯。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審視,但更多的是欣賞。

“阮清宴,”他唸了一遍她的名字,點點頭,“我看過你在國外的那部電影,演得很好。”

阮清宴微微頷首:“謝謝陳導。”

“開始吧。”陳硯往後一靠,“第三場,你演給我看。”

阮清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她已經不是阮清宴了。

門外,那群女演員還在竊竊私語。

但沒有人離開。

她們都想知道,那個拿過國際影後的人,到底會交出怎樣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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