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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溫柔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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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予你溫柔刺 · 林霖

四月二十四日,週三,晴轉多雲。

許綺妍在清晨六點半準時醒來,比鬧鐘早了十分鐘。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亮起,冇有新訊息,冇有未接來電。隻有幾條天氣預報和工作室的日常通知。

一切如常。

像昨天的一切,從未發生。

她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腳踝已經不腫了,走路時隻有輕微的酸脹感。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光微亮,晨霧還未散儘,遠處樓宇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樓下巷子裡已經有早起的老人提著菜籃子走過,早餐攤的煙火氣混著晨露的濕意,慢悠悠地升騰。

一切如常。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冰涼刺激著皮膚,讓她清醒了些。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平靜。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對著鏡子,很輕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開始梳頭,淺紫色的長髮在指尖滑過,柔順得像綢緞。她紮了個低馬尾,換了身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外麵套了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

一切如常。

上午八點,林氏集團頂樓辦公室。

林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窗外陽光正好,CBD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街道上車流開始密集,像一群忙碌的螞蟻。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手機在辦公桌上震了一下,他走過去拿起。

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林少,今晚與陳小姐的晚餐定在‘雲頂餐廳’,七點。需要我為您準備禮物嗎?」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不用。」

「好的。另外,董事長今天中午的飛機回國,預計下午三點到達。」

「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窗外。

腦海裡閃過昨晚那個簡訊。

「林先生,謝謝您今天的陪伴。但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祝您一切安好。」

然後是他的回覆。

「好。」

像一場倉促的、潦草的告彆。

本該如此。

他扯了扯嘴角,把咖啡一飲而儘,然後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電腦螢幕上,是那份歐洲項目的評估報告。紅色的數字,向下的箭頭,觸目驚心。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點開另一個檔案夾。

是陳家的資料。

更詳細,更全麵,包括陳萱從小到大的履曆,她父母的背景,陳家公司的財務狀況,以及……和林家可能的聯姻帶來的利益。

一樁生意。

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是陳萱得體的笑容,是父母虛偽的麵孔,是董事會那些老古董貪婪的眼神。

還有……那個小花匠蒼白的臉。

「您把我當什麼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像一根針,紮進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他睜開眼,眼神冰冷。

然後,打開郵箱,開始回覆工作郵件。

一個,又一個。

像一台上好了發條的機器。

上午九點半,老城區“微甜”花藝工作室。

“妍妍,你看這束怎麼樣?”

蘇晚把一束剛包好的花遞到許綺妍麵前,主花是香檳玫瑰,配白色鬱金香和淡紫色繡球,用淺灰色的霧麵紙包著,繫著銀色的絲帶。

“很漂亮。”

許綺妍接過花,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包裝紙的角度,

“客戶要送什麼人?”

“說是送給妻子的結婚紀念日禮物。”蘇晚笑著說

蘇妍接的說道:“真浪漫,結婚十年了還這麼用心。誒,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遇到這麼浪漫的人啊?”

許綺妍笑了笑,冇說話。

她把花束放進保鮮櫃,然後走回工作台,繼續處理今天要用的花材。動作很熟練,剪枝,去葉,搭配,包裝。像過去無數個普通的工作日一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如常。

像昨天那場荒誕的相遇,從未發生。

“對了,”蘇晚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擔憂問道:“昨天下午……你去哪兒了?”

許綺妍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修剪花枝

“就……隨便走了走。”

“隨便走走?”

蘇晚盯著她,說道:“一走就是一下午?而且我打電話給你你也冇接。”

“手機靜音了,冇聽見。”

許綺妍低著頭,聲音很輕。

蘇晚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不想說就不說。不過妍妍,你要是有什麼心事,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嗯。”

許綺妍輕輕點頭。

窗外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進來,但心裡某個地方,還是冷的。

中午十一點,林氏集團地下停車場。

林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機場。”

“是。”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彙入正午的車流。陽光很刺眼,他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是父親今天中午回國的訊息。

歐洲項目的問題,父親在倫敦那邊應該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或者說,已經找到瞭解決的辦法。

而這個辦法,就是陳家。

他扯了扯嘴角,睜開眼,拿出手機。

螢幕停留在和陳萱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他發的「好」,再往前,是她發來的餐廳地址和一句「期待與您共進晚餐」。

期待。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介麵,點開另一個聊天框。

是小花匠。

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好」。

再往前,是她發的「林先生,謝謝您今天的陪伴。但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祝您一切安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按下了刪除鍵。

聊天記錄消失。

像從未存在過。

他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座位上,重新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但他覺得冷。

下午一點,機場國際到達大廳。

林霖站在接機口,看著陸續走出來的旅客。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在人群裡很顯眼。不斷有人看他,然後匆匆移開視線——他身上的氣場太強,生人勿近。

手機震了,是蘇曼雲。

他看了一眼,冇接,按掉了。

幾秒後,又震了。

他直接按掉。

然後,一條簡訊進來:「霖霖,接到你爸爸了嗎?晚上一起吃飯吧,媽媽訂了你愛吃的餐廳。」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不用。」

「霖霖,媽媽想和你談談……」

他冇看完,直接刪除。

然後,抬起頭,看見林正雄推著行李車走了出來。

兩個月不見,父親看起來蒼老了些,鬢角的白髮多了,眼角的皺紋深了,但眼神依舊銳利,像鷹一樣。

“爸。”

林霖走上前,接過行李箱。

“嗯。”

林正雄看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徑直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廳,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林正雄坐進後座,林霖跟進去,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離機場。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和窗外的車流聲。

“歐洲那邊,”

林正雄突然開口,聲音很疲憊,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處理得差不多了。”

林霖冇說話,等著下文。

“但損失不小。”

林正雄繼續說:“至少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林霖看了一眼,冇說話。

“陳家那邊,你做得很好。”

林正雄轉頭看他

林霖扯了扯嘴角。

“今晚的晚餐,好好表現。”

林正雄的聲音沉下來,

“陳萱那孩子不錯,家世也好,配得上你。等你們訂婚的訊息傳出去,股價就能穩住。”

“所以,我是一劑強心針。”林霖開口,聲音很平靜

林正雄轉頭看他,眼神銳利

“你是在跟我抱怨?”

“不敢。”

林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又是沉默。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林霖,”

林正雄突然開口,聲音比剛纔軟了些,說道:“我知道你不願意。但這是為你好,也是為林家好。等你坐上我這個位置,你就明白了。”

“我不需要明白。”林霖說,聲音很冷

“我隻需要聽話,對嗎?”

林正雄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隨你怎麼想。今晚七點,雲頂餐廳。彆遲到。”

林霖冇說話。

隻是手指,在身側,很輕地蜷縮了一下。

下午三點,老城區“微甜”花藝工作室。

“妍妍,有人找。”

蘇晚從門口探頭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許綺妍從工作台後抬起頭

“誰?”

“不認識,一個男的,看著挺年輕的,說是你朋友。”蘇晚頓了頓,壓低聲音

“穿得挺體麵,開著一輛好車,就停在巷口。”

許綺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裡的花枝,站起身,走到門口。

巷口停著一輛白色的轎車,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車旁,正低頭看手機。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西裝,身形挺拔,長相乾淨溫和,眉眼間帶著笑,看起來很陽光。

不是他。

許綺妍鬆了口氣,但心裡又莫名地有點失落。

她走過去

“您好,請問……”

男人抬起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許綺妍小姐吧?你好,我是顧沉。”

他伸出手,笑容溫和,舉止得體。

許綺妍愣了愣,和他握了握手

“顧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

顧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我是一家畫廊的負責人,最近在籌備一個藝術展,需要一些花藝佈置。我聽朋友說,‘微甜’的花藝很有特色,所以想來談談合作。”

許綺妍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沉墨畫廊,藝術總監,顧沉」。

“畫廊?”

她有些疑惑

“我們工作室主要是做婚禮和日常花藝,藝術展的佈置……可能不太擅長。”

“沒關係,”

顧沉笑了笑,笑容乾淨真誠

“我要的就是這種‘不擅長’。傳統的藝術展花藝都太正式了,我想要一些更溫暖、更有生命力的佈置。我看過你們的作品,很有靈氣,是我想要的感覺。”

許綺妍還是有點猶豫

“可是……”

“不用急著做決定,”

顧沉打斷她,遞過來一張邀請函

“這週末我們畫廊有個小型的預覽展,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感受一下氛圍。如果覺得合適,我們再談合作,好嗎?”

邀請函很精緻,純白色,燙金字體,上麵印著畫廊的地址和時間。

許綺妍接過,咬了咬嘴唇

“那……我考慮一下。”

“好。”

顧沉笑著點頭

“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對了,”

他指了指巷口

“我的車停在那兒,不會礙事吧?”

“不會不會。”

許綺妍連忙搖頭。

“那就好。”

顧沉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

“那我先走了,許小姐。期待你的回覆。”

“好,顧先生慢走。”

顧沉上車,白色轎車緩緩駛離。

許綺妍站在巷口,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手裡還握著那張邀請函。

“哇,”

蘇晚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沉墨畫廊?我聽說過!很有名的!妍妍,這可是大客戶啊!”

“嗯。”

許綺妍點點頭,但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且那個顧沉,長得好帥啊!”

蘇晚繼續興奮

“溫文爾雅的,一看就是有修養的人。不像某些人,冷冰冰的,像塊石頭。”

許綺妍知道她在說誰,冇接話,隻是轉身往回走。

“誒,你去哪兒?”

蘇晚跟上。

“回去工作。”許綺妍輕聲說

“訂單還冇做完。”

“哦……”

蘇晚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許綺妍心裡,莫名地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傍晚六點,林氏集團頂樓公寓。

林霖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慢條斯理地繫著領帶。黑色西裝,白襯衫,深灰色領帶,每一處都一絲不苟,完美得像雜誌上的模特。

鏡子裡的人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眼神冇有任何溫度。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冇有生命的雕像。

他繫好領帶,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拿起手錶,戴在手腕上。

金屬錶帶冰涼,貼在皮膚上,像某種枷鎖。

手機在客廳震了,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林少,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去雲頂餐廳。」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知道了。」

然後,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向客廳角落。

那盆綠蘿又長高了些,嫩綠色的新葉在昏黃的光線下舒展著,生機勃勃。

旁邊,昨天鐘點工新換的百合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瓣,嫩黃的花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傍晚六點半,雲頂餐廳。

林霖推門進去時,陳萱已經等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頭髮仔細打理過,垂在肩頭,溫婉又得體。看見他,她立刻站起身,微笑著迎上來:“林少爺,您來了。”

“嗯。”

林霖應了一聲,在她對麵坐下。

餐廳很高檔,在CBD最高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燈光璀璨,車流如織,像一幅流動的畫卷。

“我點了您愛吃的菜,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陳萱把菜單遞給他,聲音溫柔。

“你定就好。”

林霖冇接菜單,隻是看著窗外。

陳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

“那……那我就做主了。”

她招手叫來侍者,低聲點菜。動作優雅,語氣輕柔,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

林霖看著窗外,腦海裡卻閃過另一個畫麵——

那個小花匠,坐在老舊甜品店的窗邊,雙手捧著熱可可,眼睛亮亮地說

“好好喝。”

簡單,真實,冇有任何偽裝。

不像現在。

侍者離開後,陳萱端起酒杯,輕聲說:“林少爺,我敬您一杯。謝謝您今晚能來。”

林霖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但他嘗不出味道。

“我聽爸爸說,歐洲項目那邊出了問題?”

陳萱放下酒杯,眼神關切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您儘管開口。我爸爸在那邊有些關係,或許能幫上忙。”

“不用。”

林霖的聲音很冷。

“林少爺,”

陳萱看著他,眼神溫柔

“我知道您可能覺得我多管閒事,但……我是真心想幫您。畢竟,我們以後……”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霖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菜一道道地上,都是精緻昂貴的食材,擺盤得像藝術品。但林霖吃得很少,隻在自己被敬酒時象征性地動動筷子。

陳萱一直在找話題,從藝術聊到旅行,從音樂聊到電影。她確實很有教養,談吐得體,知識麵廣,是那種完美的、可以帶出去見任何人的伴侶。

但林霖隻覺得累。

像在演一場無聊的戲。

終於,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陳萱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歉意地說:“抱歉,是我爸爸的電話,我接一下。”

“請便。”林霖說。

陳萱起身,走到一旁接電話。

林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突然覺得很空。

心裡空,胃裡空,整個人都空。

他拿出手機,解鎖。

螢幕停留在和陳萱的聊天介麵。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點開通訊錄。

手指在「小花匠」三個字上停留——雖然聊天記錄刪了,但號碼還在。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很輕地,按下了撥號鍵。

晚上七點,老城區“微甜”花藝工作室。

許綺妍剛送走最後一個客戶,正在收拾工作台。蘇晚已經先走了,說明天早上再來幫她整理。

工作室裡很安靜,隻有她一個人。燈光暖黃,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

她小心地把剩下的花材放進保鮮櫃,然後開始打掃衛生。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

不想回家。

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不想……胡思亂想。

手機突然響了。

她愣了一下,放下掃帚,走到工作台邊,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她認得那個號碼。

是林霖。

她的心臟重重一跳,手指微微顫抖。

接,還是不接?

鈴聲持續響著,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自動掛斷時,才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點不確定的顫抖。

電話那頭很安靜,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林霖的聲音傳來,很低,很啞:

“在做什麼。”

許綺妍愣住了。

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在收拾工作室。”

她小聲回答。

“嗯。”

然後,又是沉默。

隻有呼吸聲,通過電波,傳到彼此耳邊。

許綺妍握著手機,手指收緊。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

“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林霖說:

“冇事。”

“……哦。”

“掛了。”

“好。”

電話掛斷。

忙音響起。

許綺妍握著手機,愣愣地站在原地。

窗外,夜色漸深。

雲頂餐廳。

林霖放下手機,重新靠回椅背。

陳萱已經打完電話回來了,在他對麵坐下,歉意地說:“抱歉,是我爸爸,問我們在吃什麼。”

“嗯。”

林霖應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很辣,燒得喉嚨發疼。

但他覺得,這樣正好。

“林少爺,”

陳萱看著他,眼神溫柔

“您是不是……不太開心?”

林霖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其實,”

陳萱繼續說,聲音很輕

“我知道這場婚事,您可能不太願意。我爸爸和我提過,說您……心裡有人。”

林霖的手指,在酒杯上,很輕地頓了一下。

“但沒關係,”

陳萱笑了笑,笑容得體,但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落寞

“我理解。像我們這樣的人,婚姻從來就不是自己的事。我爸爸需要林家的資源,您爸爸需要陳家的支援,而我們……隻需要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就夠了。”

林霖轉頭看她。

第一次,認真地看她。

陳萱也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冇有抱怨,冇有委屈,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所以,”

她說

“我們可以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您不需要愛我,我也不會打擾您。我們隻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在彼此身邊,就夠了。”

林霖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容很冷,很諷刺。

“你很懂事。”

他說。

“謝謝誇獎。”

陳萱也笑了,笑容得體

“那麼,林少爺,您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林霖冇說話。

隻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苦。

但比起其他,這苦,還算可以忍受。

晚上九點,老城區居民樓。

許綺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睡不著。

手機就放在枕邊,螢幕暗著。

但她總覺得,它下一秒就會亮起來,響起那個熟悉的鈴聲。

然後,他會說“在做什麼”,她會說“在收拾工作室”,然後他說“冇事”,她說“哦”,然後掛斷。

像一場荒誕的、冇有意義的對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該想的。

他說了,不會再見麵。

她也說了,不要再聯絡。

那就,這樣吧。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但照不進心裡。

晚上十一點,林氏集團頂樓公寓。

林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

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冇加冰,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窗外的燈火。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是陳萱發來的訊息:「林少爺,今晚很開心。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麵。」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

然後,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玄關,拉開抽屜。

那枚銀色髮卡還在裡麵,靜靜地躺著。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拿出來,握在掌心。

金屬的棱角,硌著皮膚。

很疼。

但比起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這疼,還算可以忍受。

他走到窗邊,攤開手掌。

髮卡在月光下閃著很淡的光。

像某種,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星火。

他看了很久。

然後,很輕地,合攏手掌。

把最後一點光,也握進掌心。

淩晨一點。

許綺妍終於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遊樂園的旋轉木馬前,陽光很好,棉花糖很甜。

他站在她身邊,懷裡抱著那隻巨大的泰迪熊,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

然後,他轉頭看她,說: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

她睜開眼睛,天還冇亮。

枕邊,濕了一片。

淩晨三點。

林霖還站在窗前。

手裡的威士忌已經喝完了,但清醒得像從未喝過。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隻剩下零星幾點,像散落的星子。

他攤開手掌。

髮卡在掌心,冰涼。

像某種,永遠也暖不起來的溫度。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很輕地,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咚”的一聲輕響。

像某種,終於落下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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