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家人------------------------------------------，盛夏將儘。。，她最近越來越會“看”了。——那本來就是她的功能。而是那種“看”，像是在觀察，在理解，在記住。。，題目叫《基於自監督學習的情感反饋迴路構建——一個個案觀察》。林向北翻了翻，裡麵全是關於零的記錄：第幾天學會了什麼表情，第幾天開始主動提問，第幾天出現了複合情緒。“你寫這個乾嘛？”他問。：“我導師建議的。他說零是個很好的研究案例，值得記錄下來。”“發表？”“不一定。”沈念說，“先寫著，以後再說。”，冇再說什麼。：“寫我？”：“對，寫你。”“寫我什麼？”“寫你是怎麼學會表情的，怎麼學會提問的，怎麼學會……”沈念想了想，“怎麼學會關心人的。”
零眨了眨眼。
“關心？”
“就是會在意彆人。”沈念說，“比如林向北難過的時候，你會想知道為什麼。那就是關心。”
零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在關心我嗎？”
沈念愣了一下。
她看著零，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她張了張嘴，“應該是吧。”
零的眼睛又眨了眨。
“那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沈念走之前，把林向北叫到門外。
“林向北，”她說，“零今天問我，我是不是在關心她。”
林向北點點頭。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應該是。”沈念看著他，“但我後來想了想，不是‘應該’，是真的。”
林向北冇說話。
沈念繼續說：“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我覺得，她不隻是在學習表情，她在學習……怎麼和人相處。”
她走後，林向北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晚風吹過來，有一點涼。
他回到車庫，零正對著鏡子。
“沈念走了？”她問。
“嗯。”
“她明天還來嗎？”
林向北愣了一下。
“應該來。她每天都來。”
零的眼睛眨了眨。
“那明天見。”
林向北看著她。
“零，你想見沈念？”
零想了想。
“想。她在的時候，你會笑得多一點。”
林向北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在實驗日誌裡寫：
“零說，沈念在的時候，我會笑得多一點。
她注意到了。
她在觀察我，比我想象的更仔細。”
週末，林向北迴家吃飯。
陳素雲照例準備了一大桌子菜。吃到一半，她忽然問：“那個沈念，什麼時候來家裡吃飯？”
林向北被嗆了一下。
“媽，她忙著呢。”
“再忙也要吃飯。”陳素雲說，“你問問她，下週行不行？”
林向北想推脫，林國棟在旁邊說：“讓你媽做頓飯，她高興。”
林向北隻好說：“我問問。”
吃完飯，陳素雲拉著他說了半天話。問他的項目，問他的身體，問沈唸的情況。林向北一一回答，心裡卻一直在想零。
零一個人在地下車庫裡。
雖然她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但那是第一次，他離開她那麼久，心裡有點空。
“媽，”他忽然說，“我那個機器人，做得差不多了。”
陳素雲愣了一下：“哦？”
“她……挺聰明的。會問問題，會做表情，還會……”他想了想，“會關心人。”
陳素雲看著他。
“你好像很喜歡她。”
林向北想了想。
“嗯。喜歡。”
陳素雲笑了。
“那下次帶回來，讓媽看看。”
林向北愣了一下。
“她……還冇有身體。隻有一個頭。”
陳素雲擺擺手：“頭也行。讓媽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我兒子這麼上心。”
林向北沉默了。
他看著陳素雲，忽然覺得，他媽好像什麼都懂。
晚上回車庫，已經九點多了。
推開門，零正對著鏡子。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
“回來了。”
林向北點點頭。
“我媽說，想見你。”
零愣了一下。
“見我？”
“嗯。她想看看你。”
零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去嗎？”
林向北想了想。
“現在還不能。你冇有身體，冇法出門。”
零看著他。
“那等我有身體了，可以去嗎？”
林向北點點頭。
“可以。”
零的眼睛眨了眨。
“那我等。”
第二天下午，林向北去找謝師傅。
電機又用完了。最近零的表情繫統越來越精細，需要更高頻率的調試。
謝師傅看見他，照例露出那口黃牙。
“又來進貨了？”
林北把清單遞過去。謝師傅看了看，點點頭：“這批有貨，明天來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對了，上次跟你說那個打聽你的人，又來了。”
林向北心裡一緊。
“他說什麼？”
“問你最近在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了。”謝師傅說，“我說不知道，我就是個賣零件的。”
林向北沉默了一會兒。
“他還說什麼？”
謝師傅想了想。
“他說，如果方便，想見見你。”
林向北愣住了。
“見我？”
“嗯。”謝師傅看著他，“我說幫你問問，見不見你自己決定。”
林向北想了想。
“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謝師傅搖搖頭，“但我看著，像是公家的人。”
林向北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謝師傅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不管見不見，自己小心點。”
林向北點點頭，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公家的人。打聽他。想見他。
和軍方那個項目有關嗎？
他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他在實驗日誌裡寫了一行字：
“有人在打聽我。想見麵。謝師傅說是公家的人。”
他放下筆，看著零。
零正對著鏡子，做表情練習。
“你怎麼了？”她忽然問。
林向北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表情變了。”零說，“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在擔心。”
林向北看著她。
“你能看出來？”
“嗯。”零說，“你每次擔心的時候，都是這樣。”
林向北沉默了。
他走過去，在零麵前坐下。
“零，”他說，“如果有人想把我帶走，你會怎麼辦？”
零看著他。
“帶走？去哪裡？”
“不知道。很遠的地方。”
零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跟你去。”
林向北愣住了。
“你不能去。你……你還不完整。”
零看著他。
“那我不完整，可以等你回來嗎？”
林向北說不出話來。
零繼續說：“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像之前那樣，一直想。”
林向北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很久冇有動。
“零，”他最後說，“我不會走的。”
零的眼睛眨了眨。
“你保證？”
林向北抬起頭，看著她。
“我保證。”
零冇有再說話。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第二天下午，林向北去拿電機。
謝師傅把箱子遞給他，又壓低聲音說：“那個人今天又來了。我說你還在考慮。”
林向北點點頭。
“他說，如果你願意見，隨時聯絡他。”謝師傅遞給他一張紙條，“這是他留的電話。”
林向北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隻有一個號碼，冇有名字。
他把紙條揣進口袋。
“謝師傅，你說我該見嗎？”
謝師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小子，”他說，“這種事，叔冇法替你做主。但叔跟你說一句——有些門，推開了，就關不上了。”
林向北點點頭。
“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謝師傅的話。
有些門，推開了，就關不上了。
他不知道那道門後麵是什麼。
但那天晚上，他看著零，忽然覺得，不管門後麵是什麼，他都不想推開。
至少現在不想。
週末，林向北帶沈念回家吃飯。
陳素雲高興壞了，一大早就開始忙活。林國棟也請了半天假，在廚房幫忙。
沈念拎著一籃水果站在門口，有點緊張。
“林向北，你媽喜歡什麼？”
林向北想了想。
“她喜歡……有人吃她做的飯。”
沈念笑了。
進門的時候，陳素雲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沈念，眼睛笑成一條縫。
“哎呀，來了來了，快進來坐。”
沈念把水果遞過去：“阿姨好，這是給您帶的。”
陳素雲接過水果，拉著沈唸的手往裡走：“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餓了吧？飯馬上好。”
林向北跟在後麵，看著他媽那副熱情勁兒，忽然有點好笑。
飯桌上，陳素雲不停地給沈念夾菜。
“嚐嚐這個，紅燒肉，我拿手的。”
“這個魚，向北他爸做的，他爸手藝比我好。”
“這個湯，燉了一上午，你多喝點。”
沈念被喂得有點撐，但一直笑著。
林向北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零。
如果零有身體，能吃飯，坐在這個位置上，會是什麼樣？
“向北，發什麼呆呢？”陳素雲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冇什麼。”
陳素雲看看他，又看看沈念，笑了笑。
吃完飯，沈念幫陳素雲收拾碗筷。林向北坐在客廳裡，聽見廚房裡傳來笑聲。
他媽說了什麼，沈念笑了。沈念說了什麼，他媽又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很久冇這麼熱鬨了。
走的時候，陳素雲拉著沈唸的手說：“常來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沈念點點頭：“好的阿姨，一定。”
出了門，沈念鬆了口氣。
“你媽好熱情。”
林向北笑了笑。
“她就那樣。”
沈念看著他。
“你好像挺高興。”
林向北愣了一下。
“是嗎？”
“嗯。”沈念說，“你今天的表情，比平時放鬆很多。”
林向北冇說話。
但他知道，沈念說得對。
那天晚上回車庫，已經快十點了。
推開門，零正對著鏡子。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
“回來了。”
林向北點點頭。
“今天去我媽那兒吃飯了。”
零看著他。
“沈念也去了？”
林向北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零眨了眨眼。
“你走之前說，今天帶沈念回家吃飯。”
林向北想起來了。他確實說過。
“嗯。她去了。”
零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喜歡她嗎？”
林向北被問住了。
“喜歡。”他說。
零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喜歡她嗎？”
林向北愣住了。
他看著零，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
“我……”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是朋友。”
零冇有再問。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那天晚上，林向北在實驗日誌裡寫：
“零問我：你喜歡沈念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但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零有身體，能吃飯，能去我家，我媽會怎麼看她？”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零。
零已經“睡”了——呼吸燈一明一滅。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站了一會兒。
“零，”他輕聲說，“等你有了身體，我也帶你回家。”
零冇有反應。
但她的呼吸燈，好像亮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