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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闕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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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6章 你還能管大姑娘嫁人?

玉闕春深 · 半紙千山

柳韞玉連忙坐直身,眼觀鼻鼻觀心,做出一副認認真真打算盤的樣子。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為了表現自己的全神貫注,柳韞玉故意沒抬頭,仍皺著眉撥算盤。

“這邊請。”

宋管事率先走了進來,然後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萬柳堂的雲娘子。”

來人哼了一聲,卻是完全沒聽過的聲音。

柳韞玉一愣,抬起頭來。

跟在宋管事身後的,竟是一個滿頭灰白、滿臉不高興的老頭兒。

原來不是那位相爺……

柳韞玉先是鬆了口氣,可就像繃緊的一根線突然鬆下,竟覺出幾分悵然若失來。

“這位是……”

她站起身,從書案後繞了出來。

宋管事又向她介紹道,“這位是東家新請的賬房先生。”

柳韞玉僵在原地,微微睜大了眼,“為什麽突然要請新的賬房?相……東家是要讓我卷鋪蓋走人麽?”

“呃……”

宋管事噎了噎,剛要解釋,卻被柳韞玉打斷。

“是我算的賬出了什麽紕漏嗎?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就因為我看不懂天文曆法,東家就不要我了?”

柳韞玉此刻已經忘了,她做這萬柳堂的賬房也是為人所迫。

可她自己不願做是一迴事,因為做得不夠好,被人掃地出門又是另一迴事!

向來爭強好勝的柳韞玉有些委屈,說話也無所顧忌起來,“賬房又不是越老越好……”

“咳咳咳!”

宋管事一邊咳嗽一邊向柳韞玉瘋狂使眼色。

柳韞玉卻還在小聲嘀咕,“老賬房能有我眼睛好使嗎,老賬房能有我手指靈巧嗎,老賬房在這仰山閣裏一坐坐一日,能熬得住嗎……”

一口一個老賬房,聽得宋管事眼皮狂跳。

他膽戰心驚地迴頭,就見老頭兒不僅沒生氣,臉上原本的不悅之色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連宋縉都要捧著供著、表麵客客氣氣喚一聲師兄、私底下纔敢罵老東西的太史令許知白,被罵了幾聲“老賬房”,反而和顏悅色起來。

宋管事:“……”

許知白原來是怎麽都不肯收女徒的,他同宋縉說。

「我教她再多本事,往後她還不是用來管家看賬?」

宋縉卻反問他,「我親自挑選的刀,你覺得我會看著她安於宅院,做誰的夫人?」

「管天管地,你還能管大姑娘嫁人?」

「隻要我想管。」

有了宋縉這句話,許知白才勉強答應再來萬柳堂。

今日一見柳韞玉,倒是覺得她頗合自己脾氣。

“一個小女子,口氣還狂得很。”

許知白終於出聲了。

柳韞玉不大服氣,“小女子怎麽了?男子們是比我多一個腦子,還是多一根手指,多出來的玩意能用來算賬嗎?”

“哈哈哈哈!”

許知白放聲大笑起來。

笑夠了,他才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這樣吧,我這個老賬房,和你這個小女子比試比試。”

這正合柳韞玉的意。

“比什麽?”

她問道。

“你最擅長什麽。”

“那當然是算賬。”

“那就比算賬。”

許知白話鋒一轉,“但不用算盤,敢嗎?”

這是要比心算。

“有何不敢?”

柳韞玉答應得很痛快,“誰贏了誰纔是萬柳堂的賬房。”

二人坐定,麵前各擺了一支筆一頁紙,卻隻能用來寫答案,不能用來演算。

負責出題的自然隻有宋管事。

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柳韞玉,和閉眼靠在椅背上的許知白,歎了口氣。

“北疆四鎮的全年軍需分四季支領,這一本是去歲第三季七月至九月的細目……”

普天之下,能把軍需賬目拿來做算題的,恐怕也隻有如今的萬柳堂了。

柳韞玉看過很多鋪子的賬,可聽戶部的賬,這還是第一迴。

若是隻有銀錢,她自然應付得來。可她腦海中卻沒有“四鎮三司”的賬架,一筆筆餉銀,又涵蓋糧草、軍餉、軍械和工程,她的注意力到底是不可避免地分散了出去。

期間,柳韞玉還悄悄瞥了一眼許知白,就見他仍閉著眼,平靜得就像是睡著似的。

“……以上便是所有細目,請二位在紙上寫下北疆四鎮總入銀多少兩。”

許知白終於睜開眼,提筆落字,遞給宋管事。

眼看著他已經快了自己一步,柳韞玉手心又出了一層汗,她咬咬牙,繼續心算,最後趕在半炷香燃盡前,也寫好答案交了上去。

宋管事將二人的字條展開,答案竟分毫不差!

許知白那雙銳利的眼睛頓時亮得驚人。

柳韞玉卻喪眉搭眼,蔫蔫地站起來,“我輸了,我走……”

宋管事連忙攔住她,“雲娘子,這位許先生是新來的賬房沒錯,可他不是來取代你的,是來給你做夫子,教你讀算經的。”

柳韞玉一愣,迴過頭。

許知白摸著胡須,稱讚道,“方纔那細目裏有幾筆重複名目,你竟也能及時發現,將它們剔出去……果然有些本事,不是普通的小女子。”

見柳韞玉還怔怔地盯著自己,許知白笑嗬嗬地,“天下算術,還沒人能贏過我這個老賬房。徒兒,輸給我不丟人。”

“誰是你徒兒?”

柳韞玉被他的自來熟驚到了。

許知白置若罔聞,對宋管事擺擺手道,“下去吧,莫要攪擾我傳道授業。”

宋管事頓時喜上眉梢,不顧柳韞玉的叫聲,直接邁步出去,闔上了仰山閣的門。

……

城郊,溫泉莊子。

蘇文君坐在床榻上,腳踝上包紮著紗布,一旁伺候她的是孟泊舟從孟府帶來的婢女。

“又讓你費心了。”

蘇文君轉頭望向還穿著一身官袍的孟泊舟,眸光盈盈,“你剛任工部主事,本就忙不過來了,還要一散職就過來看我……”

“……”

孟泊舟低垂著眼,似乎在走神。

“子讓?”

蘇文君喚了一聲。

孟泊舟這才抬起眼,想也沒想便說道,“無妨,順道的事。我正好過來看看……”

意識到什麽,他頓住。

蘇文君的神色僵了僵,強顏歡笑道,“原來是來找嫂夫人,順道來看我啊。”

孟泊舟難得沒有否認,沉默片刻,問道,“她之前也經常如此,這麽晚還不迴來?”

“嫂夫人院子裏的事,我可不清楚。”

蘇文君似笑非笑道,“她院子裏掌事的那個雲渡,活脫脫一個守門的煞神,旁人想多看嫂夫人一眼,他好像都要咬人呢。”

“……”

孟泊舟眉心動了動。

“子讓,嫂夫人如今孤身住在此地,卻特意要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在內院做管事,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屋內靜了片刻,孟泊舟才掀起眼,清冷俊逸的眉宇間盡是篤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那樣一個粗鄙的武人,怎麽可能入柳韞玉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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