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白硯將柺杖往身後藏的動作雖快,卻沒逃過墨青的眼睛。那道裂痕中滲出的黑色氣息,像極了界標核心的“空蝕之力”,隻是被一層稀薄的源鑰血氣息勉強裹著,不細看隻當是木紋。
“白元老前輩的柺杖倒是別緻。”墨青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指尖卻悄悄捏住了藏在袖中的界域鑰匙,“材質看著像是‘沉星木’?聽說這種木頭遇源鑰血會發光,不知晚輩能否見識一下?”
白硯的臉色微不可查地一僵,隨即笑道:“不過是塊普通木料,哪值得墨青小友費心。前麵就是無界之墟的入口了,還是先顧著正事吧。”說罷率先邁步走向那片血紅星空,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比之前快了半拍,像是在掩飾什麼。
林辰湊到墨青身邊,混沌光球壓低了聲音:“這老頭絕對有鬼。剛才沈知的影子提到‘雙心’,指的會不會就是他柺杖裡藏著的東西?”
小棠的青綠藤蔓順著石壁悄悄蔓延,纏上白硯的柺杖尾端,傳來一陣刺痛的反饋:“他的柺杖裡……好像裹著活物,在動。”
話音未落,前方的血紅星空突然掀起一陣腥風,星空中的血色翻湧,竟凝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細看之下全是玄源大陸的生靈——有修士,有凡人,甚至有早已滅絕的“鳴鳳鳥”。那些人臉張著嘴,無聲地嘶吼,細看唇形,竟在重複同一首童謠:
“星兒落,月兒哭,柺杖藏著兩個肚……
心兒跳,血兒流,無界墟裡誰是奴?”
童謠聲縹緲,卻像針一樣紮進眾人耳朵裡。墨青猛地想起母親手劄裡的插畫:一幅血色星圖下,畫著一根柺杖,杖頭剖成兩半,一半嵌著跳動的心臟,一半裹著蠕動的黑色肉塊。當時隻當是抽象畫,此刻想來,竟與眼前的情景一一對應。
“這童謠……”影的銀線突然繃緊,“是‘墟奴謠’!我在矩界古籍裡見過記載,說無界之墟裡的‘墟奴’,都是被抽走魂魄的生靈,隻會重複生前最熟悉的聲音。可這些人臉……怎麼看著像近百年失蹤的人?”
白硯停下腳步,回頭時臉上已沒了笑意:“近百年闖入無界之墟的生靈,沒能通過‘心選’,就會變成這樣。墨青,你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心選?”墨青追問,目光卻死死盯著白硯緊握柺杖的手——那隻手的指節泛白,顯然在用力壓製杖內的東西。
“就是選‘心’。”白硯的聲音冷了幾分,“無界之墟的入口藏著三扇門,分別對應‘源心’‘界心’‘凡心’。選源心者,需捨棄七情;選界心者,要同化界標之力;選凡心者,就得忘了前塵往事,做個普通人。你選哪扇?”
林辰當即怒道:“這什麼破規矩!憑什麼要捨棄東西?”
“因為無界之墟本就是‘源’與‘界’的戰場。”白硯的柺杖在地上一頓,星空中的血色人臉突然炸開,化作三扇門。左門刻著火焰紋,是源鑰血的顏色;右門刻著齒輪紋,泛著界標的灰綠;中門光禿禿的,隻畫著一輪彎月,像極了普通人家裏的窗。
墨青的目光在三扇門上逡巡,掌心的阿玄殘念突然發燙,傳來一陣模糊的畫麵:母親站在中門前,回頭對他笑,嘴唇動著,像是在說“選它”。可他剛要邁步,白硯的柺杖突然“哢噠”響了一聲,左門的火焰紋裡竟滲出一絲黑色氣息,與柺杖裂痕中的氣息如出一轍。
“墨青小友,想好了嗎?”白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源心門最適合你,畢竟你體內的源鑰血……”
“我選中門。”墨青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白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柺杖握得更緊,杖頭的沉星木竟隱隱透出紅光,像是有血要滲出來。“你可想清楚了?選了凡心門,你體內的源鑰血會慢慢消散,之前的力量、記憶……”
“我清楚。”墨青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娘說過,真正的守護,不是靠力量,是靠記得。若忘了為什麼守護,力量再強又有什麼用?”
話音剛落,中門突然發出一聲輕響,門縫裏飄出一縷熟悉的香氣——是母親手劄裡記載的“忘憂草”,隻有玄源大陸的故土纔有。墨青心中一暖,剛要推門,卻被影拉住。
“等等!”影的銀線纏上中門的門環,突然劇烈抖動,“這門後……有界標的氣息!和沈知影子的氣息一樣!”
白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墨青小友還是信不過老夫。既然如此,不如讓老夫先替你探探?”說罷舉起柺杖就要往中門戳去。
“不必。”墨青按住門環,源鑰血在掌心流轉,“是不是陷阱,我自己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中門——
門後沒有想像中的平凡小屋,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霧氣裡立著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裏映出的不是墨青,而是一個穿著界標族群鎧甲的身影,麵容模糊,卻和他有著一樣的眼神。
“這是……”墨青愣住了。
鏡子裏的身影突然抬手,做了個和他一樣的動作,然後摘下頭盔——那張臉,竟與墨青一模一樣,隻是瞳孔是灰綠色的,嘴角噙著一絲詭異的笑。
“我們終於見麵了,‘另一半’。”鏡中人開口,聲音與墨青分毫不差,隻是帶著界標特有的金屬質感。
白硯在身後陰陽怪氣地說:“看來沈知沒騙你,你和界標確實同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源心門還開著。”
墨青沒理他,盯著鏡中的自己:“你是誰?”
“我是‘界’,你是‘源’。”鏡中人撫摸著鎧甲上的齒輪,“我們本是一體,當年混沌初開,被強行分成兩半,纔有了玄源大陸和界標族群。你以為的‘對抗’,不過是我們在互相尋找。”
“尋找?”墨青皺眉,“用殺戮和吞噬來尋找?”
“那是因為‘界’的記憶被汙染了。”鏡中人的灰綠瞳孔閃過一絲痛苦,“就像……你手裏的界域鑰匙,本是用來開啟‘和解陣’的,卻被沈知改成了殺人的武器。”
墨青猛地握緊鑰匙,鑰匙果然微微發燙,上麵的符文確實有被篡改的痕跡。
“還有白硯的柺杖。”鏡中人的目光越過墨青,落在白硯身上,“裏麵藏著‘界心’的碎片,是當年分裂時掉落在玄源大陸的,被他祖輩撿到,用源鑰血封印著,想藉此控製界標族群。剛才的墟奴謠,就是那些被界心碎片吞噬的魂魄在哭。”
白硯臉色大變,柺杖猛地往地上一砸:“一派胡言!墨青別信他的!他是想騙你開啟界心,讓界標族群徹底入侵!”
鏡中人冷笑:“是不是胡言,你敢把柺杖劈開看看嗎?”
白硯的手開始發抖,杖頭的沉星木紅光越來越亮,像是有東西要破木而出。
墨青看看鏡中人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神,又看看白硯顫抖的手,突然想起阿玄殘唸的警告——“小心白硯,他的柺杖有兩顆心”。一顆是源鑰血凝成的封印,另一顆,恐怕就是鏡中人口中的“界心碎片”。
就在這時,左門和右門突然同時炸開,湧出無數墟奴,朝著眾人撲來。白硯趁機舉起柺杖,杖頭對準墨青:“既然你執迷不悟,就別怪老夫清理門戶!”
杖頭的沉星木裂開,露出裏麵裹著的東西——不是活物,是一團跳動的黑色肉塊,肉塊上嵌著半顆齒輪,正是界心碎片!碎片射出一道灰綠色的光,直取墨青的心臟!
“小心!”林辰的混沌光球狠狠撞向光束,卻被瞬間吞噬,光球邊緣化作灰綠色的齏粉。
鏡中人在鏡子裏大喊:“用源鑰血裹住界域鑰匙!刺向界心碎片!那是它的弱點!”
墨青沒有猶豫,源鑰血瞬間包裹住鑰匙,迎著灰綠色光束沖了上去。就在鑰匙即將碰到界心碎片的剎那,鏡子突然炸裂,鏡中人的身影衝出,與墨青合二為一——
“源”與“界”的力量在他體內碰撞、融合,金紅色與灰綠色的光芒交織成一道螺旋,鑰匙順著光束刺入界心碎片!
“不——!”白硯發出絕望的嘶吼。
界心碎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黑色肉塊迅速萎縮,露出裏麵嵌著的一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一幅地圖,標註著“界標母巢”的位置,旁邊寫著一行字:“墟底有門,門後有母,源界合一可破之。”
墟奴們在尖嘯中消散,血色星空漸漸褪去,露出無界之墟的真麵目——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破碎大陸,大陸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裡隱約能看到一扇青銅門。
墨青體內的兩股力量還在拉鋸,一半溫暖如母親的懷抱,一半冰冷如深空的寒風。他強忍著撕裂般的疼痛,撿起地上的地圖,隻見地圖邊緣還有一行小字,是母親的筆跡:“母巢藏著‘源界分離’的真相,也藏著……你爹的訊息。”
爹?
墨青的心猛地一跳。他從小就聽母親說爹在一次對抗界標的戰鬥中犧牲了,可這行字……
白硯癱坐在地,看著萎縮的界心碎片,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祖輩的計劃……”
影的銀線纏住他的手腕:“什麼計劃?”
“用界心碎片控製界標族群,讓玄源大陸成為‘源界之主’……”白硯苦笑,“現在碎片毀了,母巢肯定已經察覺,用不了多久,真正的界標大軍就會殺過來……”
話音未落,虛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齒輪轉動聲,比沈知影子的聲音響亮百倍。破碎大陸的邊緣,出現了無數灰綠色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像一群遮天蔽日的蝗蟲。
界標大軍,真的來了。
墨青握緊手中的地圖,看著中央的漩渦之門,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光點,突然想起鏡中人的話:“源界合一可破之。”
他體內的兩股力量還在對抗,金紅色與灰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若強行融合,可能會徹底失控;若放任分裂,根本擋不住界標大軍。
更讓他心亂的是母親筆跡裡的“爹的訊息”——爹還活著?他和母巢有什麼關係?
漩渦之門突然發出一聲轟鳴,門環上的符文亮起,與墨青體內的力量產生共鳴。門上刻著四個大字:
“源界之門”
是進去尋找真相和爹的訊息,還是留下對抗界標大軍?
墨青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同伴。林辰的混沌光球已經蓄勢待發,小棠的藤蔓纏上了他的手臂,影的銀線在他掌心凝聚成盾。
“我們……”墨青剛開口,體內的力量突然劇烈爆發,金紅色與灰綠色的光芒同時沖向源界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縫中射出一道金光,落在墨青眉心,化作一個陌生的符文。他瞬間明白了什麼,瞳孔驟縮:
“原來……‘心選’不是選門,是選……”
話未說完,界標大軍的前鋒已經撞上破碎大陸的屏障,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屏障上出現了裂痕,灰綠色的氣息開始滲透進來。
源界之門的縫隙裡,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極了爹的聲音,又像……界標族群的嘶吼。
墨青站在門與大軍之間,握緊了界域鑰匙,體內的力量蠢蠢欲動。
他該選哪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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