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星源母門的廢墟，在玄源大陸的西境荒原上沉睡著。
說是廢墟，卻連一塊完整的石磚都找不到。荒原上隻有一個直徑十裡的巨坑，坑底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墟燼”，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無數齒輪在摩擦。墟燼深處偶爾會滲出金紅色的液體，蜿蜒如蛇，正是源鑰血——與墨青胸口的紋路氣息一模一樣。
“這地方比混沌核心還瘮人。”林辰的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光球，光照在墟燼上，竟映出無數扭曲的影子，影子裏隱約能看到界標族群的齒輪和源界修士的殘劍，“你確定混沌老東西在這兒？”
墨青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墟燼。墟燼在他掌心迅速消融，化作一縷金紅色的霧氣，鑽入他的經脈，與胸口的金綠色紋路產生共鳴。紋路上的星軌圖案突然亮起，在他眼前投射出一幅殘缺的星圖——與母門模型上的星圖不同，這幅星圖的中心，是一個旋轉的銀灰色漩渦，漩渦邊緣標註著三個小字：“歸墟眼”。
“它在引導我們去歸墟眼。”墨青的聲音發沉，“歸墟眼應該是母門廢墟的核心。”
影的銀線探向坑底深處，線端很快纏回一塊墟燼凝結的晶體，晶體裏裹著半枚破碎的符紙，符紙上的矩界符文與周玄的蝕源符氣息相似：“周玄來過這裏。符紙上的氣息很新，他應該是在開啟舊契後，立刻趕來啟用了歸墟眼的封印。”
小棠的藤蔓順著源鑰血的軌跡延伸，藤蔓上的虹芽草突然劇烈顫抖：“墟燼下麵有活物！它們在啃噬源鑰血！”
話音剛落，坑底的墟燼突然掀起巨浪，無數灰黑色的“觸手”從墟燼中鑽出，觸手上佈滿了細小的眼睛，瞳孔是銀灰色的，與混沌之主的眼睛如出一轍！觸手卷著源鑰血，迅速縮回墟燼，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孔洞中滲出濃鬱的“無”息。
“是墟燼蠕蟲！”影的銀線瞬間織成巨網，擋住撲來的觸手，“矩界古籍記載，這是混沌之主的‘清道夫’，以母門殘片和源鑰血為食，能在墟燼中自由穿梭。”
墨青的源界之刃凝聚起金綠色光芒，刀刃劈向最近的一條觸手。觸手被斬斷的瞬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鳴，斷口處湧出銀灰色的漿液，漿液落在墟燼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這些蠕蟲在強化歸墟眼的封印。”墨青看著觸手縮回的孔洞，那裏的“無”息越來越濃，“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歸墟眼，阻止混沌之主。”
四人朝著星圖指引的方向前進。越靠近歸墟眼，墟燼中的源鑰血就越密集，像一張金紅色的網，覆蓋在坑底。網眼處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碎片”，是母門爆炸後的殘片，殘片上的星軌圖案與墨青胸口的紋路產生強烈共鳴，讓他的心臟陣陣發燙。
“這些殘片在訴說‘記憶’。”小棠的藤蔓拂過一塊殘片，殘片突然亮起，映出一幅畫麵：星源母門剛建成時，母親和父親站在門扉前，父親將一塊源鑰血玉佩嵌入母門的鎖孔，母親則用矩界符筆在門楣上刻下星軌圖案，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的笑。
“原來母門是伯父伯母親手建造的。”小棠的眼眶有些濕潤。
林辰的混沌之力觸到另一塊殘片，殘片映出的畫麵卻讓他臉色驟變：畫麵中，周玄舉著銀符筆，將一道灰綠色的符印打入母門的鎖孔，母親擋在鎖孔前，被符印擊中，嘴角溢位金紅色的血。
“周玄當年就背叛了伯母！”林辰的拳頭狠狠砸在墟燼上，“他早就和界標族群勾結了！”
墨青的指尖觸到最大的一塊殘片，殘片映出的畫麵讓他渾身冰涼——
畫麵中，母親站在歸墟眼的漩渦前，手中握著半塊源界契，她的對麵是混沌之主模糊的身影。母親將源界契扔進漩渦，聲音帶著決絕：“我不會讓你拿到完整的源界契！歸墟眼會吞噬一切混沌之力，包括你！”
混沌之主發出一陣狂笑：“001，你以為毀掉源界契就能阻止我？你忘了嗎？你的源鑰血就是最好的‘鑰匙’！等你的兒子帶著源心之力來到這裏，歸墟眼會自動開啟，到時候……我會借他的手，重塑源界契！”
母親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看著漩渦，突然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她縱身躍入歸墟眼，金紅色的源鑰血在漩渦中炸開，形成一道巨大的封印，將混沌之主的身影擋在外麵。
“阿青……娘能為你做的，隻有這些了……”
畫麵在母親消失的瞬間破碎，殘片化作金紅色的霧氣，鑽入墨青的胸口。他的金綠色紋路突然劇烈跳動，歸墟眼的位置傳來強烈的吸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要將他拖入深淵。
“伯母是為了封印混沌之主，才跳進歸墟眼的！”小棠的聲音帶著哽咽。
“混沌老東西的目標是重塑源界契！”林辰的混沌之力暴漲，“它想利用墨青的源心之力，開啟伯母留下的封印！”
影的銀線指向坑底中心，那裏的墟燼正在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滲出的“無”息已經凝聚成實體，像一麵銀灰色的鏡子：“歸墟眼要開啟了！墟燼蠕蟲在獻祭源鑰血，加速封印的破裂！”
墨青的胸口越來越燙，金綠色紋路中的星軌圖案與歸墟眼的漩渦完全吻合。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源鑰血封印正在鬆動，混沌之主的力量像潮水般湧來，與他體內的混沌光點產生共鳴。
“它在逼我靠近歸墟眼。”墨青的聲音冰冷，“母親的封印需要源心之力才能加固，可一旦我靠近，混沌之主就會趁機奪取我的力量，重塑源界契。”
歸墟眼的漩渦越來越大，銀灰色的“無”息中浮現出混沌之主那張模糊的臉，臉上的眼睛死死盯著墨青，帶著一絲得逞的笑：“墨青，來吧。讓我看看，001用性命換來的封印，能不能擋住她兒子的力量。”
墟燼中的觸手再次湧出，這一次不再攻擊，而是在歸墟眼周圍組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圓環上刻滿了混沌符號，像一個歡迎的“祭壇”。
墨青看著漩渦中隱約閃過的母親身影，又看了看身邊嚴陣以待的林辰、小棠和影，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必須靠近歸墟眼。
不是為了滿足混沌之主的願望，是為了母親留下的封印，為了弄清楚源界契的真相。
“林辰，用你的混沌之力護住我。”墨青的源界之刃凝聚起金綠色光芒，“小棠，讓虹芽草的生機順著源鑰血蔓延，加固封印的薄弱處。影，你的銀線負責警戒，阻止墟燼蠕蟲靠近。”
三人立刻行動，金白、青綠、銀灰三色光芒在墟燼上交織，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護著墨青一步步走向歸墟眼。
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強，墨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前傾。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源鑰血封印在顫抖，混沌之主的力量像無數根針，刺向他的心臟。
就在他距離歸墟眼隻有十步之遙時，胸口的金綠色紋路突然炸開，一道金紅色的光柱直衝漩渦！光柱中，浮現出母親的虛影，她對著墨青溫柔地笑，伸出手，像是在邀請他靠近。
“娘？”墨青的腳步頓住，心臟像被重鎚砸中。
“別信它！”林辰的怒吼將他拉回現實，“那是混沌老東西模仿伯母的虛影！它想騙你跳進歸墟眼！”
墨青猛地清醒，他看著母親虛影的眼睛，果然發現瞳孔深處藏著一絲銀灰色的混沌符號！
“雕蟲小技！”墨青的源界之刃劈向虛影，虛影發出一聲尖叫，化作銀灰色的霧氣，鑽進歸墟眼。
可就在這時，歸墟眼的漩渦突然劇烈收縮，銀灰色的“無”息中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手上握著半塊破碎的源界契，契上的符文與墨青胸口的紋路完全吻合！
“墨青，看看這是什麼！”混沌之主的聲音帶著瘋狂的興奮，“這是你娘沒來得及毀掉的另一半源界契！隻要你將源心之力注入其中，完整的源界契就會出現，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你娘了！”
完整的源界契？能見到母親？
墨青的心臟劇烈跳動，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邁了一步。
歸墟眼的漩渦中，突然映出母親的臉，這一次，她的眼睛裏沒有混沌符號，隻有濃濃的懇求：“阿青，別信它……源界契的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母親的聲音剛落，混沌之主的巨手突然抓住她的虛影，將她往漩渦深處拖去：“001，別壞我的好事！”
“娘！”墨青的理智瞬間崩塌，他朝著歸墟眼衝去，金綠色光芒在體內熊熊燃燒，“放開我娘！”
林辰、小棠和影想要阻止，卻被墟燼蠕蟲的觸手死死纏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墨青離歸墟眼越來越近。
漩渦中的銀灰色巨手張開，半塊源界契懸浮在空中，發出誘人的光芒。母親的虛影在巨手中掙紮，對著墨青絕望地搖頭。
墨青的指尖即將觸到源界契的瞬間，突然看到契上刻著一行極淡的字，是母親的筆跡：
“源界契，非救贖，是輪迴……”
輪迴？
墨青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附近的混沌光點突然亮起，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
母親站在矩界實驗室裡，對著父親的畫像流淚：“老墨，我對不起你……源界契根本不是凈化之物，是源界與界標輪迴的開關……每一次融合，都會引發新的災難……”
源界契是輪迴的開關？
墨青的腳步猛地停住，歸墟眼的漩渦在他眼前扭曲，混沌之主的巨手突然露出猙獰的麵目，半塊源界契化作無數銀灰色的尖刺，直取他的心臟！
“上當了！”混沌之主發出一陣狂笑，“001的秘密，你終於知道了！可惜……太晚了！”
尖刺距離墨青的心臟隻有寸許，他的金綠色光芒卻在此時突然凝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禁錮。
母親的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突然燃燒自己的殘魂，金紅色的源鑰血在漩渦中炸開，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擋住了銀灰色的尖刺！
“阿青，快跑！”
屏障在尖刺的撞擊下迅速碎裂，母親的虛影徹底消散，歸墟眼的漩渦中，隻剩下混沌之主瘋狂的笑聲。
墨青看著破碎的屏障，看著胸口劇烈跳動的金綠色紋路，突然明白了母親最後的話——
源界契不是救贖，是輪迴。
混沌之主不是要重塑源界契，是要利用它，開啟源界與界標的下一次輪迴，而這一次的代價，或許是整個玄源大陸的湮滅。
他能跑嗎？
跑了，母親的犧牲就白費了。
不跑，他就要成為混沌之主開啟輪迴的“鑰匙”。
歸墟眼的漩渦中，銀灰色的尖刺再次凝聚，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致命。
墨青握緊源界之刃，金綠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重新燃起。
他不能跑。
至少，要弄清楚母親口中的“輪迴”，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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