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顧盈盈夜班的時候,外婆突發心梗。
到了醫院,胸外主任歎了口氣:“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但需要做搭橋手術,手術費要三萬。”
顧盈盈所有存款加起來還不到五千,她借了一圈,湊來湊去還差兩萬。
急診科主任冇有權限預支工資,以個人名義借給她五千。
我們倆束手無策,正發愁,林國偉提著一箱牛奶來醫院,手裡還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聽說阿姨病了,我來看看。”
見顧盈盈不搭理他,他又說:“廠裡都傳開了,我這裡有兩萬,你先用。”
“我不要。”
“彆逞強。”他語氣出奇地溫和,“救命要緊。這錢算我借你的,不要利息,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
顧盈盈咬著嘴唇:“寫借條。我會儘快還你。”
林國偉寫了借條,她簽字時,他忽然說:“小顧,我以前的方式不對,我道歉。我是真心喜歡你,但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這錢就是朋友間的幫忙,彆有壓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顧盈盈的表情鬆動了一些:“謝謝。”
我看著林國偉的背影,心裡警鈴大作。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先施壓,不行就PUA。
但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外婆的手術很成功。
顧盈盈在醫院陪護,林國偉每天都來,送飯送水果,幫忙跑腿,表現得無可挑剔。
連外婆都說:“這小夥子挺實在的。”
“媽,他隻是同事。”顧盈盈解釋。
“同事能這麼上心?”外婆拉著她的手,“你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我這次鬼門關走一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顧盈盈冇說話。
我知道她在動搖。
獨自撐得太久,突然有人分擔,是一種巨大的誘惑。
更糟的是,廠裡開始傳出風言風語,說顧盈盈“收了林國偉兩萬塊錢,等於默認了關係”。
那些曾經支援她的同事,現在看她的眼神也變了。
“原來之前是欲擒故縱啊......”
“兩萬塊,嘖嘖,真捨得下本。”
“說不定早就好上了,裝清高呢。”
人言可畏。
顧盈盈開始避開人群,獨來獨往。
三月初,機械廠開始籌備廠慶晚會,顧盈盈依然是主持人,但這次,林國偉也被選為男主持。
據說是副廠長力薦的。
“我不主持了。”顧盈盈去找文藝科長。
“為什麼?節目單都印好了。”
“我和林國偉搭檔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科長皺眉,“小顧,個人感情不要帶到工作中。這是政治任務,不能推。”
她被迫接受。
排練時,林國偉表現得彬彬有禮,保持距離,甚至在彆人開玩笑時說:“大家彆亂說,我和顧醫生就是同事關係。”
有一次排練結束,顧盈盈忍不住問我:“你說,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狗改不了吃屎。”我直白地說。
她苦笑:“我也知道。但我欠著這麼大的人情,連硬話都不好說。”
“這就是他的目的。用恩情織成網,慢慢收緊。”
“明天晚會,林國偉可能會求婚。你不能答應。”
“我肯定不會答應。”她咬牙,“但如果你因為我改變選擇而消失了怎麼辦?”
“那也值得。”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而悲傷:“予安,你知道嗎,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二十年後,我最大的驕傲一定是你。”
這句話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我哭得說不出話。
我們計劃好了所有應對方案。
如果林國偉求婚,就當場拒絕。
如果他要還錢,就想辦法湊。
如果廠裡施壓,就辭職去省城。
“大不了從頭再來。”顧盈盈說,“反正我還年輕。”
她眼裡的光又回來了。
我決定做最後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