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機械廠建廠三十週年慶典。

禮堂張燈結綵，紅色橫幅上寫著“團結奮進，再創輝煌”。

晚會進行得很順利。

最後一個合唱節目《明天會更好》結束後，所有演員上台謝幕。

林國偉突然拿起話筒：“借這個機會，我想說幾句話。”

我站在側幕，心臟狂跳。

“在機械廠工作的這些年，我最大的幸運，是遇到了一個人。”林國偉轉向顧盈盈，“今天，在各位領導和同事的見證下，我想向她求婚”

他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不是戒指，是一把鑰匙。

“這是我新房子的鑰匙。盈盈，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全場嘩然，然後是熱烈的掌聲和起鬨聲：“答應他！答應他！”

副廠長在台下微笑點頭。

所有人都看著顧盈盈，等待著“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

顧盈盈站在聚光燈下，接過話筒。

她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林國偉同誌，首先感謝你的厚愛。”

掌聲更熱烈了。

“但是，”她提高聲音，“我拒絕。”

禮堂瞬間安靜。

“我拒絕，不是因為你不優秀，而是因為我不愛你。”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婚姻不能建立在感激、同情或者壓力上，隻能建立在愛情和互相尊重的基礎上。我感謝你在我母親生病時的幫助，那兩萬塊錢，我會連本帶利儘快還清。但感情，不能用來抵債。”

林國偉的臉漲成豬肝色，壓低聲音道：“顧盈盈，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我下不來台嗎？”

副廠長站起來：“小顧，這種場合不要開玩笑！”

“我冇有開玩笑！”

我拿著錄音筆走上舞台：“各位，我想你們都該知道真相！”

錄音筆裡有三段錄音。

第一段是林國偉從帽子男那裡購買違禁藥品。

第二段是他和朋友造謠顧盈盈和他有夫妻之實。

第三段是他和朋友打賭顧盈盈會因為兩萬塊借款答應他的求婚。

台下一片嘩然，不少人開始對著林國偉指指點點。

“冇想到他是這種人！虧我之前還幫他在小顧醫生麵前說話來著！”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居然想給人下藥！”

林國偉惱羞成怒：“這都是假的！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你比誰都清楚！”顧盈盈看向台下，“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也想宣佈一件事：我已經向醫院提交了辭職報告，下週將去省城進修。感謝機械廠這些年對我的培養，但人生路還長，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顧盈盈鞠躬，我們手拉手跑出禮堂。

她大口喘氣，然後大笑起來：“我說出來了！我真的說出來了！”

我抱住她：“你太棒了！”

“接下來先去省城，找個工作，租個小房子。”她枕著手臂，“把媽媽接過去。然後......考研究生，開診所。”

她轉頭看我：“予安，你會陪我嗎？”

“隻要我還在。”我說。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問：“我是個好媽媽嗎？”

“是的。”我說，“即使在地獄裡，你也儘力給我撐起一小片天。”

月亮升到中天，我忽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開始模糊。

“予安？”顧盈盈坐起來，“你怎麼了？”

“時間......可能到了。”我勉強微笑，“我要走了。”

“不，等等！”她抓住我的手，但我的手正在變得透明。

“媽媽，要幸福。”我用最後的力氣說，“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或者不找也可以。但無論如何，不要將就，不要妥協，不要為了任何人熄滅自己的光。”

“予安！”

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