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對峙
沈亭握緊雙拳,身形微微顫抖,半晌都不曾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正是這幅緘口不言的樣子,偏偏坐實了所有的猜測。
千言萬語的辯駁,皆抵不過這一刻的沉默無言。
就在這時,褚玉清冷的嗓音驟然響起,適時替沈亭解圍。
“亭兒,不必理她。”
她目光淡淡掃過眼前心懷鬼胎的兩人,目光冷冽如寒潭。
“你們有什麼話,儘管衝著我來,莫要逼問一個不相乾的人。”
說罷,她抬眸看向身側的沈亭,語氣冷靜而堅決道:“亭兒,你先回鬆風院去,這裡冇你的事了。”
褚玉太清楚顏綰的為人了,知道此人牙尖嘴利,最是擅長搬弄是非,沈亭少不經事,從未領教過後宅婦人的綿裡藏針的手段,與她爭辯根本討不到便宜,倒不如先讓他抽身離場,留自己一人來應對眼下的局麵。
可沈亭本就心疼褚玉今日的遭遇,如何肯自己離開,讓她獨自麵對這一切?
隻見他當即搖了搖頭,神色堅定道:“姐姐,我不走!他們無端汙衊我和姐姐的清白,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見沈亭不肯走,褚玉隻好沉下眉眼,擺出一副嚴厲的姿態,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我讓你走你便走,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褚玉說話素來柔聲細語,待人處事永遠溫和周全,很少會表現出這般嚴厲的時候,看得沈亭不由得神色一怔。
半晌,少年微微垂眸,斂去眼底所有鋒芒,聲音低啞微弱道:“好,我走。”
說罷,他不再多看謝澤與顏綰一眼,如同逃離什麼一般,大步轉身,迎著漫天飛雪,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寢屋。
不知是否是褚玉的錯覺,在沈亭轉身的刹那,她似乎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晶瑩水光。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褚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心裡驟然升起幾分酸澀和愧疚。
顏綰今日明顯是有備而來,沈亭不過是她用來對付自己的一枚棋子罷了。
沈亭心性單純,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如今卻無端被捲入這般齷齪不堪的內宅紛爭,承受不該有的汙名和指責。
這一次,終究是她連累了沈亭。
看著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顏綰唇角壓不住的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自己還冇來得及高興多久,謝澤便側眸看向了她,麵色沉冷,語氣疏離道:“阿綰,你也帶著人回去吧,我與阿玉單獨說幾句話。”
顏綰身形微僵,整個人愣在原地,眼底的得意驟然凝滯。
她還想張口說些什麼,可看到謝澤眼底那沉沉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強勢,終究還是把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謝澤這是生氣了。
可顏綰轉念一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他們夫妻二人今日必定少不了一番爭吵。
在這世上的所有情分中,夫妻情分最是脆弱。
一旦生了嫌隙,往後即便和好了,那道裂痕也會一直存在,稍有不慎,便會再度裂開,反覆作痛,再也回不到從前完美無瑕的模樣。
而這,便是她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顏綰收斂起眼底所有的算計,微微垂眸,溫順道了聲“是”,便帶著那個作證的侍女轉身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內便隻剩下了謝澤和褚玉二人。
此時的褚玉,仍然飽受著藥毒的摧殘。
方纔那一番對峙,幾乎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氣力,隻覺頭腦陣陣昏沉,熱汗早已浸透裡衣,身體已然瀕臨失控的邊緣。
可她卻依舊咬緊牙關,不肯在謝澤麵前表現出半分脆弱和狼狽,隻得用手肘死死撐著桌案,借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強撐出一副端坐的姿態,不讓謝澤看出半分異樣。
謝澤靜靜立在原地,麵色沉冷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審視和不解。
他始終想不通,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褚玉為何始終迴避,遲遲不肯作答。
隻要她能坦然否認,他是願意相信她的。
漫長的對峙過後,謝澤耐心逐漸耗儘,沉聲再度發問:“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
“我冇有!”
這一次,還冇等他說完,褚玉便抬起清冷銳利眸子,乾脆利落地做出了迴應。
“謝澤,你用你脖子上的腦袋好好想想,我若當真要與誰私通,怎會蠢到選在除夕守歲、闔家未眠的時辰?又怎會選在人來人往、隨時可能會被人撞見的正院寢屋?”
褚玉平日最是端莊守禮,即便偶爾與誰爭吵,也很少這般暴怒失態。
這是她成婚七載,頭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同謝澤說話。
謝澤身形微頓,沉冷的眼底驀地掠過一絲動搖之色。
他不得不承認,褚玉這番話說得冇有錯。
尋常人行這般苟且之事,必定會選在一個夜闌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斷不會這般明目張膽,選在闔家守歲、燈火通明之時鋌而走險。
莫非今日之事,當真是那侍女信口雌黃,刻意構陷?
見謝澤不說話,褚玉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徹骨的寒意。
“你平日如何偏袒顏綰,如何縱容她處處挑事,我都可以不在意,但這次,你們實在不該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用這般汙穢不堪的罪名,折辱遠道而來的客人。”
積壓多年的失望與寒心儘數爆發,褚玉語氣決絕,不帶半分留戀道:“這日子能過便過,過不了便和離,省得你三天兩頭受小人挑撥算計,對我和我的家人疑神疑鬼!”
“你走吧,今日我不想再看到你!”
說罷,褚玉便一扭頭,不再多看謝澤一眼。
褚玉之所以對謝澤下逐客令,一方麵是她的確不想再看到謝澤那張臉,另一方麵也是因為體內的藥毒愈發洶湧肆虐,讓她身體已經處在了失控的邊緣。
所以,她必須儘快將謝澤趕走,否則一旦藥性徹底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可褚玉冇想到的是,自己此番決絕的話語,徹底點燃了謝澤心底積壓的妒火與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