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輿論的喧囂還在基層網路中發酵，霍蘭德派係的標籤攻擊如同密集的噪音，林溪卻沒心思再關注這些。她回到臨時住處，第一時間調出了加密通訊通道——這個通道隻有她和陳序有許可權使用，平時很少啟用，除非是關乎彼此性命的要緊事。這一次，她主動發起了呼叫。

通訊連線的等待音持續了足足半分鐘，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林溪指尖微微蜷縮，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中央跳動的訊號波紋，腦海裡閃過會議上那些質問的話語，也閃過基層民眾乾裂的嘴唇與焦灼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會給本就疲憊不堪的哥哥再添負擔，但她必須說。

“嘀——”訊號接通的瞬間，螢幕上浮現出陳序的身影。他身處一間極簡的房間，背景是泛著冷光的規則控製檯，無數資料流在他身後無聲流淌。比起上次見麵，陳序的臉色更加蒼白，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彷彿整個人都快要與背後的規則資料流融為一體。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看清是林溪時，那片沉寂的眼底，極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麵被投進一顆小石子，轉瞬即逝，卻被林溪精準捕捉到了。

“哥。”林溪輕聲開口，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歉意，也沒有尋求安慰的柔弱。

陳序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複雜。他似乎已經知道了會議上的事，也知道了外界的輿論風波，但他沒有主動提及，隻是用這種沉默的方式，等待著妹妹的下文。他的嘴唇微微抿著，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開口說話，都像是一種耗費心神的負擔。

林溪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很累，知道你在對付更可怕的東西——那些規則裂痕，那些我們甚至無法理解的概念生命體。我不是在怪你，從來都不是。”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也多了幾分堅定：“我是在怪我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以前……我們太容易把難題扔給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然後躲在你用沉默築起的高牆後麵，心安理得地逃避責任。我們忘了，你也是一個人，不是神。”

“我站出來說那些話，不是要你做什麼，不是要你為基層的水源爭端立刻給出裁定。”林溪的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要提醒所有還把自己當‘人’的人：我們不能一直躲著。你的筆，你的能力，能修補這個瀕臨崩塌的世界；但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手和心，得去修補崩塌後剩下的生活——去爭取一口乾凈的水，一頓熱飯，一份有尊嚴的生存。”

通訊頻道裡陷入了極致的沉默，隻有訊號傳輸的微弱嗡鳴。林溪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哥哥，等待著他的反應。陳序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那目光很深，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那些被他忽略的、腳下土地上的真實疾苦。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林溪的心跳漸漸平穩。她知道，哥哥不需要用言語回應她。

終於，陳序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清晰地落在了林溪眼裏。

沒有言語，沒有承諾，隻有這一個細微的點頭。但林溪瞬間明白了——哥哥聽到了，聽懂了，也或許……理解了她此舉的真正意義。

她不僅是他在被規則吞噬邊緣時，唯一能抓住的“錨點”；她也正在成為喚醒更多“人”的良心的聲音，正在把那些躲在“神意”背後的人，拉回“人意”的正軌。

通訊畫麵漸漸暗了下去，陳序那邊先結束通話了連線。林溪看著恢復黑暗的螢幕，輕輕舒了一口氣。窗外，蜜金穀的甜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空氣裡的甜膩氣息依舊，但林溪的心裏，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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