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夜色像厚重的幕布籠罩著“冰心林”邊緣的臨時勘測站，儀器執行的低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幾道微弱的藍光從不同的終端螢幕上亮起，映照著幾張疲憊的臉龐——這是“觀察會”一線人員專屬的加密閑聊頻道，沒有層級限製，沒有正式彙報的刻板，隻有奔波後的疲憊與積壓已久的情緒在悄然流淌。

“又熬了個通宵，冰心林的擴張邊界資料總算測完了。”率先開口的是勘測員阿凱，他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語氣裡滿是倦怠，“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更新資料了，每次都精準到米，可有用嗎？上次把資料上報總部，轉頭就聽說中心的人拿著我們標繪的安全通道，去冰心林邊緣挖取能做能源材料的冰晶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巡邏隊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們冒著生命危險，一點點摸清那些‘規則疤痕’的波動規律，搞清楚‘概念生命體’的習性和禁忌，是為了讓後麵的人能安全規避風險，能找到和它們共存的辦法。結果呢？資料送到中心，變成他們擴張勢力、掠奪資源的指南；送到總部，大多被歸檔進冰冷的資料庫，偶爾被翻出來，也隻是葉晴博士論文裏不起眼的腳註！”

頻道裡沉默了幾秒，隻有電流的微弱雜音。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迷茫：“我上週跟著隊裏去灰石避難所周邊巡邏，親眼看到居民們排隊領水的長隊，也聽到他們抱怨中心把持水源的事。我們明明記錄了甜雨汙染水源的詳細資料，也提交過居民們摸索的苔蘚過濾法可行性報告，可這些東西就像石沉大海，一點迴響都沒有。”

“還有林溪小姐在協調會上的發言，你們都看了吧？”他繼續說道，“她說得沒錯，那些躲在後方的人，要麼拿‘先知’當幌子謀私利，要麼埋在資料堆裡做研究，根本不管基層人的死活。可我們呢？我們就在一線，我們看到了所有苦難，記錄了所有問題，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時，資深巡邏隊長老周的聲音傳了進來，他的語氣比其他人更沉重，也更滄桑：“我在一線待了三年，從最開始的蜜金穀，到後來的邏輯平原邊緣，再到現在的冰心林。我們記錄著冰心林擴張對周邊社羣的傷害，看著中心的人打著‘先知’的旗號把持水源、分配不公，聽著林溪小姐在會議上為普通人吶喊……”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壓抑情緒，最終丟擲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有時候我真想問，我們‘觀察’了這麼多，到底‘改變’了什麼？我們精準記錄每一次規則波動，詳細繪製每一片危險區域，把生命都係在褲腰帶上收集資訊，可最後，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往更糟的方向發展。我們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這場混亂裡，最專業、也最無力的……‘旁觀者’？”

老周的話像一顆石子，在頻道裡激起了層層漣漪。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回應，隻有深深的沉默蔓延開來。儀器的低鳴依舊，螢幕的藍光依舊，但那些疲憊的臉龐上，除了倦意，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迷茫與失落。加密頻道的閑聊，最終以無聲的退出告終，隻留下未散的挫敗感，縈繞在臨時勘測站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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