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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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霧走後的夜晚總是多夢。
今夜的夢裡滿是霧氣,讓人看不清四周。
我在濃霧中摸索著,誤入一片花田。
白霧混著紅色的花瓣,模糊了我的前方與來路。
不遠處的人影若隱若現,我離近了些才認出她來。花霧被霧氣包裹著,款款走來。她捧著殷紅的花束,莖上的尖刺紮得她滿手鮮血。
帶血的花束被遞到了我手中,我低頭看去,暗紅的花瓣化作鮮血,順著雙手浸濕了我的半身。
我驚恐地扔掉手上的花莖,尖刺冇入血泊,泛起一圈暗紅的漣漪。
更深的漣漪從前方傳來,花霧躺在血泊裡,一如她跳樓的那天。
我雙手顫抖,轉身逃離。可無論我跑得有多快,血泊總能蔓延到我的腳下,開出殷紅的花。
我永遠也跑不出那片花田。
我從夢中驚醒,被窩裡冷得像是在室外。我將被子又裹緊了些,逼仄的房間似乎抵擋不住冬夜的寒冷。
我想花霧了。
今天是週末,我在花霧房前看到兩個忙碌的身影——是花霧的父母。花霧走的那晚落下了外套,我糾結了一陣,還是決定還給他們。
房間裡空落落的,花霧的父親在外麵抽菸,母親則一個人坐在房間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隻好來到女人身前,放下了手中的外套。
她抬起頭來看著我,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花霧的,她……她之前在我家留宿落下的。”
女人雙手顫抖,拿起外套看了幾眼後,叫住了轉身欲走的我。
“你跟她關係好嗎?”沙啞的聲音響起,她拉著我坐在冰涼的床板上。
“嗯……”
“那她恨我們嗎?”
對上那雙哭腫的雙眼,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好搖了搖頭。
腦海裡閃過自己的家人,我低頭捏著自己的手指,試著安慰道:“花霧她……她其實也挺理解你們的,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溝通……”
女人將臉埋進手中的外套,肩膀不斷顫抖著。
“我隻是想讓她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彆走我們的老路……”
父親在工廠裡被切斷了手指,母親因工作染上了病根,但因為兩人冇上過學,對司法體係也不甚瞭解,最終他們也隻是拿到了少得可憐的賠償。
女人用著哽咽的聲音向我講述著他們的遭遇,我看著花霧的的外套沉默不語。
承載著花霧遺物的車走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常用來寫作業的書桌上擺了麵鏡子——那也是花霧的,我剛剛卻冇有注意到。
拿起鏡子衝出房門後,花霧的房間卻已經空無一物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來,坐在書桌前,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喜歡打扮的花霧總是對著鏡子擺弄著自己的臉,我看著鏡麵,恍惚間竟看到了花霧的臉。
我拉開抽屜,抽屜裡放著一支口琴。我將鏡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以此紀念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如果那時花霧的父母問起我她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大概會磕磕巴巴地說很久。
但經過漫長的時間洗刷後,我記憶裡的花霧隻剩了簡短的兩個詞:敏感、自卑。
這點我們是一樣的。
隔天爸媽又來到了我的小屋,最近的新聞成了飯桌上的談資。
“聽說這附近有個學生跳樓了?”
“可惜了,養這麼大結果冇了,她爸媽得傷心成啥樣……”
……
我冇有參與聊天的意願,一個人悶頭吃完了飯,便草草地上床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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