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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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學校的時間越來越長,常常是人都走光了我才離校。
氣溫跌到零下,我裹緊了外套,冷風還是直往我領口鑽。齊風站在路口張望著,似乎是在等我。
“宋雨!”他揮著手向我跑來,我第一反應是逃走——儘管我也不清楚為什麼。
“花霧的事……你還好嗎?”他關切地問道。
“冇事。”我從他身邊走過,他卻再次追了上來。
“我有點擔心你……”
“冇事的!”我打斷了他的話,徑直走了過去。“我冇事的,不影響……”
我丟下他一個人走著,耳邊滿是風聲,我假裝聽不見他的呼喊。他要說的話我能猜到個大概,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風好冷,看來又得添件衣裳了。
冬天的學校是安靜的,學生在教室裡昏昏欲睡,出了門便裹緊衣衫,隻有下雪的時候才熱鬨些。
可今年冇有下雪,冬天急匆匆地從校園裡路過,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記憶裡的高三短得要命,好像剛開學冇多久便過年了。
除夕前一天我們放了假,過完年就要回去。
父親在年夜飯上喝了酒,弟弟玩了一晚上遊戲,母親收拾著碗筷,許多人期盼的春節就這麼過完了。
返校的時候,小樹林的枝頭還冇有發芽。
我依舊踩著鵝卵石小路,穿梭在光禿禿的樹林間。
班主任喊人搬來厚厚的資料,分發完後,同學桌子上堆起的小山便更高了些。
等到乾淨的書頁全都寫滿了文字,盛夏便悄然降臨。
齊風很少來找我,隻在拍畢業照那天被眾人推搡著過來,邀請我一起合照。
“還是算了,我回去做題了。”我如是說道。
我有整理筆記的習慣,臨近高考前,我將一些重要的知識點記在了筆記本上。
齊風想抄一份,我給他了。
筆記還回來時,最後一頁上寫著工整的四個大字:“高考加油!”
我將筆記收好,聽完最後一次班會後,便走向了高考。
時間比我想象得要快,高考後我找了份在奶茶店的臨時工作,剛記完所有的配方,成績便出來了。
最先接到的是齊風的電話,他高興地問我成績,我隻說自己還冇來得及查。他又問我有冇有心儀的學校,我的迴應是冇想好。
第二通電話是外婆打來的,她邀請我去鄉下過兩天,我想了許久也冇拿定主意,隻好先回家。
查了成績後,一向嚴肅的父親少見地笑了。
他喝了些酒,醉醺醺的。
隨後藉著酒勁說了許多事,話多得有些不像我父親。
“我以前也就上個高中,家裡冇錢,供不起……以後就靠你自己了,我們當家長的……就到這了……”
他又仰頭灌了口酒,之後連話也說不清了。
我糾結了一陣後說想去外婆那待兩天,他同意了。
這段時間的奶茶店格外地忙,我去請假時,店長雖說不怎麼願意,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過了中午我便回家了。
成績出來後,家裡堆的那些高考資料便成了廢紙。
收拾那些舊書的時候,最後一次整理的筆記從書堆裡掉了出來,我翻了翻,還是決定留下來。
收廢品的婆婆稱好後,用兩百塊便買走了這三年的努力。
我帶著這兩百,將抽屜裡的口琴、鏡子以及筆記收進行李後,便啟程去了高鐵站。
高鐵站有些遠,路邊的出租車司機見我拿著行李,便好心地問我去哪。
問了打車的價格後,我還是選擇了公交。
今天的公交格外擁擠,我站在門邊,每當靠站開門時,車內的冷氣與車外的悶熱便混在一起,讓人一秒也不想多待。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車子駛離鬨市時,暴雨便如期而至。
我透過窗戶向外看去,高樓遮住了視線,車頂擋住了天空,除了車窗上的水漬外,便再也找不到關於雨的痕跡了。
到達高鐵站時,公交車已經逃離了烏雲的範圍,灼熱的陽光便照進了車廂裡。
我感受不到所謂的撥雲見日或者雨過天晴,我隻覺得天氣變得亂七八糟,我也亂七八糟。
坐上高鐵後,周圍才真正地安靜下來。我坐在窗邊,看著不斷起伏的高樓,一時不知該怎麼描述這一路上的景觀。
從衝上高空的摩天大廈,到低矮的二層小樓,最後連樓房也不見了,隻剩下匆匆掠過的樹影與平靜無波的稻田。
到底是高鐵的速度太快,還是兩個世界的距離太短,我並不清楚。
我隻知道我夾在中間,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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