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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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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傍晚時分,像一位疲憊卻溫柔的畫家,正用他最後的顏料,在天邊塗抹著一天中最為濃烈而深沉的色彩。實驗高中的校園,被一種介於白日喧囂與夜晚靜謐之間的、慵懶而詩意的氣氛所籠罩。夕陽的餘暉已然失去了正午時的銳利與灼熱,化作一片醇厚的、金紅色的光瀑,斜斜地潑灑下來,將教學樓的玻璃窗染成一片片躍動的火焰,在籃球場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變形的人影與籃架的影子。空氣裡漂浮著白日陽光烘焙過的塵土氣息、青草被踩踏後散發的微腥,以及一種秋天特有的、乾燥而清冽的草木香。風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涼意,拂過臉龐時,像情人冰涼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帶走白日裏積攢的最後一絲浮躁。

放學的鈴聲,便是在這樣一片暖融而略帶傷感的暮色裡,驟然響起的。那清脆而悠長的“鈴鈴”聲,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教室的門,積蓄了一天的活力與歸心似箭的迫切,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每一扇門裏奔湧而出。走廊裡瞬間被嘈雜的腳步聲、歡快的談笑聲、書包拉鏈的滑動聲以及各種版本的“再見”所填滿。

夏語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將攤開的課本和寫滿筆記的本子一一歸類塞進去。吳輝強早已像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蹦起來,一邊催促著“老夏快點”,一邊已經單肩挎上了書包,做好了衝刺食堂的準備。就在這喧鬧的背景音即將達到頂峰的剎那——

“嗡……嗡嗡……”

一陣微弱卻持續的震動,從夏語放在抽屜深處的手機傳來,像一隻不安分的、試圖破繭而出的蜂蛹。

夏語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他下意識地以為是劉素溪,或許是約好晚上一起走的時間?或者文學社那邊有什麼急事?他帶著一絲隨意,伸手掏出了那部螢幕已經有些磨損的手機。

手指劃開螢幕鎖,一條新短訊的提示赫然映入眼簾。

然而,發件人那個名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帶著尖角的石子,讓他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以一種紊亂的節奏加速起來。

發件人:咚咚。

兩個字,簡單,卻像帶著某種遙遠的、被封存的魔力。

是那個……初中時的同桌,那個曾經無話不談,卻又在青春兵荒馬亂的岔路口,悄然走散的女孩。

夏語拿著手機,有些愣神地看著那個名字,指尖停留在冰冷的螢幕上,彷彿能透過那兩個字,觸控到一段被時光蒙上灰塵的、泛著暖黃光暈的舊日歲月。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那些奔跑的身影、嘈雜的聲浪,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他彷彿被短暫地抽離出了這個喧鬧的放學時刻,墜入了一個隻有那個名字才能開啟的、寂靜的回憶隧道。

一旁的吳輝強已經擺好了起跑的姿勢,回頭卻看見夏語盯著手機螢幕,眼神發直,像尊雕塑似的定在那裏。他疑惑地湊過來,用手在夏語眼前晃了晃:“喂!老夏!怎麼啦?魂兒被手機裡的妖精勾走啦?看到什麼了?是劉大站長發來的甜蜜指示嗎?”

夏語被他這麼一嚷嚷,才猛地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驚醒過來。他眨了眨眼,視線有些艱難地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向吳輝強,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沒……沒事。就是……突然收到一個……一個好朋友的短訊,有點……意外而已。”

“好朋友?”吳輝強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一絲不尋常的停頓,以及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怔忪。他立刻像是嗅到了獵物氣息的獵犬,眼睛裏迸發出八卦的精光,剛剛還急著去食堂的念頭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重新將書包甩回椅子上,一屁股坐在夏語旁邊,將凳子拉得吱呀作響,身體幾乎要貼到夏語身上,壓低聲音,賊兮兮地追問道:“好朋友?男的女的?聽你這口氣……不太對勁啊?肯定不是站長,對吧?快,從實招來!”

夏語無奈地白了他一眼,對於這位同桌無孔不入的八卦精神感到既好笑又無力,隻好解釋道:“大哥,你的腦子裏能不能不要總是自動生成這些愛情小說的故事情節?不是素溪。是……是我初中的一個同學,女的。”

“女的?!初中同學?!”吳輝強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用力一拍大腿,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我就知道!看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就不簡單!快說說,是不是你以前的……初中小女朋友?初戀?白月光?硃砂痣?”

夏語被他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有些頭大,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猶豫了片刻,才試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解釋道:“什麼女朋友……你別瞎猜。就是……那時候她是我的同桌,關係比較好,玩得來而已。初中生,懂什麼女朋友男朋友的?那時候的心思,簡單得很。”他的話語裏帶著一種刻意的撇清,彷彿想要劃清那條界限,但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波瀾,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吳輝強摸著下巴,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夏語臉上逡巡著,像在分析一道複雜的幾何題,他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嘛……聽你這欲蓋彌彰的語氣,還有這悵然若失的小表情……哼哼,我看啊,這裏麵肯定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青澀又美好的故事!怎麼樣,老夏,要不要跟你最好的兄弟我,分享一下你的青春往事?讓我也沾點‘文藝’的氣息?”他擠眉弄眼,試圖撬開夏語的嘴巴。

夏語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手機螢幕轉向吳輝強,指著那條短訊內容,沒好氣地說道:“分享什麼啊分享?你看清楚,她隻是發資訊告訴我,她給我發了一封郵件!我現在人在學校,連電腦都沒有,我怎麼知道她那郵件裡寫了什麼驚天動地、感天動地的內容啊?真的是……你別在這兒瞎起鬨了行不行?”

吳輝強伸長脖子,看清了短訊確實隻是簡單的告知郵件已發,臉上那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頓時熄滅了大半。他有些失望地“切”了一聲,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悻悻地站起身,重新挎上書包,說道:“搞了半天,就這啊?害我白激動一場!沒勁!走吧走吧,既然沒有八卦可以下飯,那總得用實實在在的飯菜填飽肚子!再磨蹭下去,飯堂裡最後一塊紅燒肉都要成為別人的囊中之物了!”

說著,他也不管夏語願不願意,再次發揮他強大的行動力,一把拉起還有些神思不屬的夏語,在夏語無奈的嘆息聲中,半推半搡地,匯入了奔向食堂的、浩浩蕩蕩的人流之中。

暮色愈發深沉,天空的橘紅逐漸被靜謐的紺藍與灰紫所取代,最早出現的幾顆星星,在遙遠的天幕上怯怯地眨著眼睛。

夜晚,終於在漫長的期盼與一絲莫名的心緒不寧中,姍姍來遲。

送劉素溪回她家樓下,看著她視窗的燈光亮起,彼此揮手道別後,夏語才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地穿行在垂雲鎮已然安靜下來的街道上。夜風比傍晚時更涼了,帶著深秋的寒意,穿透他並不厚實的外套,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路燈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周而復始,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路旁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捲簾門緊閉,隻有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還孤獨地亮著,像守夜人的眼睛。

他輕手輕腳地開啟家門,外婆應該已經睡下,客廳裡一片黑暗與寂靜。他換上拖鞋,像一隻貓一樣,踮著腳尖走回自己的房間。

“哢噠。”

一聲輕響,他按下了桌麵上那盞古色古香的枱燈的開關。

一團溫暖而柔和的、鵝黃色的光暈,瞬間驅散了房間裏的黑暗,如同一個無聲的擁抱,將他小小的書桌區域溫柔地籠罩。這盞黃銅底座、綠色玻璃燈罩的舊枱燈,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寶貝,它散發出的光線,不像日光燈那般刺眼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老舊時光特有的溫存與寧靜,能輕易地撫平人心的褶皺。

夏語將書包隨意地放在床腳,自己則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上眼,用力地、緩慢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細微的“哢噠”聲。一天的課程、社團事務的思慮、以及傍晚那條短訊帶來的、若有若無的擾動,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疲憊,積壓在他的肩頸。

就在他試圖放空大腦,享受這片刻安寧的時候,那個名字,以及那條簡短的短訊,卻又像水底的浮漂一樣,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上來。

咚咚。郵件。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了房間角落那張略顯老舊的電腦桌上。

沒有再多猶豫,他站起身,走到電腦桌前,按下了主機箱的電源按鈕。熟悉的嗡鳴聲響起,螢幕亮起幽藍的光,啟動的進度條在黑暗中緩慢爬行。他拉過椅子坐下,手指有些急切地敲擊著鍵盤,輸入密碼,登入係統,然後點開了那個他並不經常使用的郵箱圖示。

網路連線的速度似乎比平時要慢,他的心,也隨著那緩慢載入的進度條,微微懸了起來。終於,郵箱介麵載入完成,收件箱裏,一封來自陌生地址(或許是咚咚的新郵箱),但主題帶著她名字拚音縮寫的未讀郵件,靜靜地躺在最頂端,傳送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

他的滑鼠指標在那個郵件標題上停留了片刻,彷彿需要積蓄一些勇氣,才輕輕地點選了下去。

郵件的內容,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筆觸細膩而哀婉的畫卷,呈現在明亮的螢幕上:

你好啊!夏語,

好久沒有聯絡了,不知道你過得怎麼樣?聽說你回老家讀高中了,想必一定過的很好吧?本來不想打擾你的,但是不知為何,突然間就想起了你,然後想起了我們一起做同桌的點點滴滴,所以就冒昧給你寫了一封郵件,不可罵我,也不可以說我哈。我會生氣的。

開頭的問候,帶著她一貫的、略帶俏皮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口吻,瞬間將夏語拉回到了那個穿著黑白色校服、教室裡總是飄著粉筆灰和陽光味道的初中時代。

在那些無法擁抱彼此的日子裏,我們遺失了太多的勇氣和愛。

我們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那些未曾勇敢表達的愛意,它們如同被風吹散的花瓣,輕輕飄落在記憶的角落。

在那些寂靜無聲的夜晚,我們默默收集著淚水,它們匯聚成河,流淌在心靈的深處。

你曾說:“兩顆心因寂寞而靠近,卻也可能因寂寞而分離。沒有對錯,隻是命運的安排。”當你轉身離去,我心中雖有不捨,卻也明白,真正的愛,是給予自由。

夏語的目光在這些文字上緩緩移動,呼吸不自覺地變得輕緩。他彷彿能看到那個紮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女孩,坐在他旁邊,時而因為一道難題而蹙眉,時而因為一個無聊的笑話而笑得前仰後合。那些被時光模糊的細節,此刻因為這些文字,而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潮濕的、微涼的溫度。

我習慣了在夜幕下獨自漫步,星光下,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知道,每個路口的停留,都是對過往的一次回望,每一次思唸的蔓延,都是對舊傷口的一次觸碰。

你曾承諾,要將我們的故事寫下來,讓世人知曉。你說,有些相遇本不應該,有些故事本不應該發生,但我們的相遇,你從不後悔。即使結局是分離,你也相信,我留下的足跡,會是你心中永遠的風景。

承諾?夏語微微蹙眉,在記憶的倉庫裡努力搜尋。他似乎……是說過類似的話,在某個夕陽西下的操場邊,或者在一次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浪漫與認真。隻是後來,生活的軌跡轉向,那些話語,也如同被風吹向遠方的蒲公英,散落無蹤了。

生命如同一杯茶,初嘗苦澀,再品甘甜,最後隻剩平淡。那些曾經的熱烈與激情,最終都歸於平靜。我曾以為的完美,如今看來,不過是歲月的傷痕。

走過寂寞的街道,我彷彿置身於夢境。那些我以為重要的人,如今也隻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我問自己,為何你的放手,會讓我如此痛徹心扉?那些我努力想要忘記的瞬間,又是如何深深刻在了心底?

我學會了一個人旅行,學會了在旅途中放下,再出發。我學會了欣賞陌生的風景,聆聽陌生的歌曲,然後在不經意間,發現那些想要忘記的事情,依然清晰。

我們總是在忘記中記住,總是在失去中獲得。我徘徊在每一個十字路口,尋找著那些丟失的承諾,卻也明白,有些故事,或許從未真正發生過。

你曾說,當一切繁華落盡,便是我離開的時刻。我明白了,所有的安排,都是為了迎接那個註定的結局。隻是,為何當我轉身,留下的隻有淚水?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再次遇見某個人,過上平凡而簡單的生活。但我知道,我的心已不再年輕,失去的人,不再懷念。

風在耳邊低語,願餘生的心絃,仍能為某個人顫動。

寂寞,如影隨形,它在我的掌心,清晰可見。昨天與今天,彷彿隻是一杯滄海的距離。

你說:“即使痛到哭泣,也不要忘記微笑。”

我想告訴你,儘管我們經歷了無數痛徹心扉的時刻,我依然感激命運,讓我在最美好的年華裡,遇見了你。

願你的微笑,不再為淚水所掩蓋,願你的餘生,都能笑對風霜。

郵件到這裏結束。

沒有落款,隻有一片空白的留白,如同那段無疾而終的青春,戛然而止,餘韻悠長。

夏語靜靜地坐在電腦前,螢幕的藍光映在他年輕的、卻此刻寫滿了複雜情緒的臉上。他一字一句,極其認真地看完了這封長長的郵件。心裏,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打翻了一個五味瓶,酸甜苦辣鹹,百般滋味混雜在一起,翻湧著,衝撞著,最後沉澱為一種難以名狀的、沉甸甸的感覺。那不是劇烈的疼痛,也不是洶湧的悲傷,更像是一種……悵惘,一種對逝去時光的無力挽留,以及對那份未曾明確界定、卻又真實存在過的情感的……淡淡唏噓。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回復郵件的介麵。空白的編輯框在螢幕上展開,像一個沉默的、等待填寫的問卷。

他試圖寫下一些文字,作為回應。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我收到了,謝謝”,或者問問她現在的近況。

然而,他的雙手放在冰涼的鍵盤上,手指懸停在按鍵上方,許久,許久……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連一個最簡單的標點符號,都無法敲下。

說什麼呢?

安慰她嗎?似乎顯得矯情,而且他並不確定她是否需要安慰。從字裏行間,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釋然後的梳理,而非沉溺的痛苦。

回憶過往嗎?那些被精心包裝在華麗辭藻下的共同記憶,此刻提起,是慰藉,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打擾?

講述現在嗎?告訴她自己在實驗高中忙碌而充實的生活,有了新的圈子,新的目標,甚至……有了想要“相依為命”度過每一天的人?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殘忍的炫耀。

他發現,他們之間,似乎已經隔了一層無形的、由時間和不同經歷構築起的牆壁。過去的那個同桌咚咚,和現在這個寫下如此感性郵件的女孩,與他此刻身處垂雲鎮、肩負著文學社和樂隊、心裏裝著劉素溪的夏語,彷彿已經是兩條曾經交匯過、卻終究奔向不同方向的河流。

他回想起在深藍市的那段日子。從最初的互看不順眼,到後來因為座位相鄰而不得不產生的交集,再到一起討論題目、分享零食、傳閱小說、在課間十分鐘裏嬉笑打鬧……那些日子,是簡單的,快樂的,陽光似乎永遠明媚。但後來,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是那些偶爾對視時迅速移開的目光?是那些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是那些藏在玩笑話裡的、若有若無的試探?還是畢業臨近時,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無法言說的傷感與迷茫?

那種感覺,朦朧,曖昧,像清晨籠罩在湖麵上的薄霧,美好得不像真實,卻又真切地牽動著少年的心絃。它似乎比友情多一點什麼,卻又從未被明確地定義為什麼。直到最後,在升學的岔路口,彼此默契地選擇了不同的方向,沒有正式的告別,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就像兩顆行星,在短暫的靠近後,依照各自的軌道,悄然執行遠去。

到如今,夏語依然無法用清晰的語言去定義,那段關係到底是什麼。是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遺憾?還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用下,一場盛大而美麗的誤會?

他有些疲憊地向後,靠在了電腦椅的靠背上,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仰起頭,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枱燈光暈邊緣勾勒出的、灰暗的陰影區域。房間裏極其安靜,隻有電腦主機風扇持續發出的、低沉的嗡嗡聲,像時間的嘆息。

那盞舊枱燈散發出的微弱而溫暖的光,將他側臉的輪廓清晰地投射在旁邊的牆壁上——挺直的鼻樑,微抿的嘴唇,線條清晰的下頜,構成了一幅帶著少年銳氣卻又此刻籠罩在迷茫中的剪影。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不知從哪個縫隙裡鑽了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輕輕地吹動了窗台上懸掛著的那串陶瓷風鈴。

“叮——呤——”

風鈴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空靈而短暫的脆響,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滴冰水滴落在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清晰的漣漪。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將夏語從那段沉浸而紛亂的沉思中,猛地喚醒了過來。

他倏地坐直了身體,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窗檯。

那串新的風鈴,是早些日子,劉素溪送給他的。潔白的陶瓷鈴身,上麵手繪著細小的藍色鳶尾花,是她喜歡的圖案。

看著那串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彷彿還殘留著餘音的風鈴,夏語的思緒,彷彿被這根無形的線,從遙遠而模糊的深藍市,倏地拉回到了現實,拉回到了這個有著溫暖燈光、有著未完成的計劃書、有著等待他回復的社員、有著那個會對他說“你若不棄,我便生死相依”的女孩的垂雲鎮。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上那封尚未回復的郵件,又看了看那串安靜下來的風鈴。

心中那份百感交集的混亂,似乎並沒有立刻理清。

但,一種更為清晰的、關於“現在”的感知,正如同潮水般,緩緩地湧上來,覆蓋了那些關於“過去”的、潮濕而微涼的沙地。

他靜靜地坐著,良久,最終,移動滑鼠,關掉了那封郵件的介麵,卻沒有關閉郵箱。

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回味,來消化,也需要時間……來決定,該如何安放這段來自過去的、溫柔而傷感的迴音。

夜,還很長。而青春的謎題,似乎也總是這樣,一個接著一個,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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