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週三的清晨,如同一位羞澀的少女,攜著淡金色的曦光與沁涼的薄霧,悄無聲息地降臨垂雲鎮。實驗高中的校園在漸亮的天空中緩緩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香樟樹光禿的枝椏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做著蘇醒前的最後伸展。宿舍樓裡開始傳來隱約的響動,食堂的視窗溢位暖黃的燈光和食物隱約的香氣,一切都循著既定的軌道,準備迎接新一日的喧囂與忙碌。
而在遠離校園的垂雲大酒店,那間奢華的行政雙人房裏,卻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室內依舊沉浸在靜謐的昏暗中。吳輝強因為心裏惦記著事情,比平時在校時醒得稍早一些。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側頭看向旁邊的床位——
床鋪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整齊地掀開一角,彷彿那人早已起身多時。
吳輝強一個激靈,睡意瞬間驅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撐起身子,目光在房間裏搜尋。很快,他注意到了通往小陽台的玻璃門開著一條縫隙,白色的紗簾被晨風輕輕拂動。
他趿拉著酒店柔軟的拖鞋,走到陽台門邊,倚著門框向外望去。
隻見夏語正背對著房間,站在那方不大的、可以俯瞰部分城市晨景的陽台上。他穿著單薄的酒店浴袍,身影在微熹的晨光中顯得有些清瘦。他沒有受傷的右手正扶著欄杆,身體微微前傾,左臂依舊被繃帶固定著,懸在胸前,但他似乎正嘗試著做一些極其輕微、緩慢的下肢拉伸和腰腹扭轉動作,動作小心而剋製,彷彿在試探著身體的極限,又像是在用這種熟悉的方式,喚醒沉睡了一夜的精氣神。晨風撩起他額前柔軟的黑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專註的側臉輪廓。
“老夏?”吳輝強帶著睡意未消的沙啞嗓音開口,“你昨晚是沒睡好嗎?還是手疼得厲害?怎麼起得這麼早?”
夏語聽到聲音,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色比起昨晚好了不少,雖然依舊能看出一絲疲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看到吳輝強,他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解釋道:“沒有,睡得很好。隻是習慣了,到點就醒。生物鐘這東西,比鬧鐘還準。”他頓了頓,關切地問,“怎麼?我吵到你了?”
吳輝強連忙搖頭,打了個哈欠:“沒有沒有!我自個兒醒的。”他看了看時間,問道,“那你今天怎麼說?是跟我一起回學校,還是就留在這裏休息?”
夏語拿起搭在欄杆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動作。他一邊朝房間裏走,一邊對吳輝強說道:“你幫我跟老王請個假吧。就說……我哥帶我再去看看醫生,複查一下手臂的情況,今天就不去學校了。”他走到吳輝強麵前,語氣帶著點拜託,“如果老王不信,或者問得細,你就給我發個資訊,我讓我哥親自給他打電話解釋。”
“嗯,好的,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吳輝強爽快地應承下來,他看了一眼夏語那依舊被包裹得嚴實的手臂,叮囑道,“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別亂動。學校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作業啥的,我晚點再告訴你。”
說著,吳輝強就開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書包,準備返回學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對夏語說道:“對了,我就不去跟咱哥打招呼了,他估計還在睡,別吵醒他。你等會兒見到他的時候,幫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夏語點了點頭,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小巧精緻的冰箱前,用右手取出一瓶冰鎮的牛奶,遞給吳輝強:“喏,路上喝。真的不用我陪你下去吃個早餐?”
吳輝強接過那瓶帶著涼意的牛奶,觸感讓他精神一振,他擺擺手,語氣乾脆:“不用不用!你歇著吧!我自己去學校食堂解決就行,方便得很!”
他將書包甩到肩上,動作間又恢復了平日裏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夏語看著他,不放心地再次叮囑,語氣認真:“強哥,記住啊,回學校一定走大路!別再想著抄什麼近道了,聽見沒?”
吳輝強臉上掠過一絲赧然,他用力點了點頭,舉起手做出發誓狀:“知道啦!放心吧老夏!吃一塹長一智,我以後絕對繞著那些小巷子走!走了啊!”
說完,他拉開房門,對著夏語揮了揮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盡頭,朝著電梯口走去。
夏語站在門口,直到聽見電梯“叮”的一聲輕響,才輕輕關上了房門。房間裏重新恢復了安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蘇醒的微弱噪音。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漸漸變得清晰的車流和行人,心中那份關於樂隊、關於演出、關於如何麵對劉素溪的紛亂思緒,又悄然浮上心頭。
……
實驗高中,高一(15)班教室所在的樓層。
晨讀的預備鈴聲尚未響起,走廊裡已經有不少學生穿梭往來,帶著清晨特有的匆忙和朝氣。一道清麗窈窕的身影,卻與這忙碌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劉素溪穿著一身整潔的校服,長發如瀑,柔順地披在肩後。她站在高一(15)班教室的門口,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和焦慮,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教室裡逐漸增多的座位,目光在每個進入教室的男生臉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沒有……還是沒有。
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會在看到她時露出溫暖笑容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她微微蹙起了那雙好看的遠山眉,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昨晚那種莫名的心慌,在此刻彷彿又隱隱發作起來。她退到走廊靠欄杆的位置,倚著冰涼的鐵質欄杆,目光放空地望向樓下逐漸熱鬧起來的操場,心裏思緒翻湧:
“都已經這個時間了……他怎麼還沒來?平時就算有事,也會提前發個資訊說一聲的……難道是昨晚學習得太晚,起晚了?還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各種猜測如同細小的泡沫,在她心底升起,又一個個破裂,留下的是越來越濃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籃球服、身材高大的男生,嘴裏叼著袋裝牛奶,正準備晃進教室。
劉素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上前一步,攔在了對方麵前。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禮貌:“同學,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你認識夏語嗎?”
那男生被人突然攔住,本來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剛要開口,卻在看清劉素溪麵容的瞬間,所有的不耐煩都化為了驚艷和侷促。他連忙拿下嘴裏的牛奶袋,臉上堆起一個略顯憨厚的笑容,語氣也變得異常熱情:“認識!當然認識!夏語嘛,我們班的!學姐……你找他有事?”
劉素溪聽到對方認識,心裏稍稍一鬆,連忙問道:“我想問一下,夏語他……今天過來學校了嗎?我好像沒在教室裡看到他。”
“啊?夏語啊……”男生撓了撓頭,努力回想了一下,“我……我也是剛到,沒太注意。學姐你等一下,我進去幫你看看哈!”他說著,不等劉素溪回應,便一個箭步衝進了教室,目光在教室裡快速逡巡了一圈。
很快,他又跑了出來,對著劉素溪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遺憾:“學姐,我看了一圈,夏語的座位確實是空的,書包也沒在。他今天……好像還沒來呢。”
這個答案,讓劉素溪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彷彿又被撥動了一下。她臉上那抹職業化的、用來掩飾內心焦慮的淺淡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哦……這樣啊……謝謝你。”她輕聲說道,語氣裡難掩失落。
那男生似乎還想說什麼,比如“學姐你留個名字,我幫你轉告他”之類的話,但劉素溪已經無心再聽。她對著男生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再次道謝,然後便轉過身,有些失魂落魄地朝著樓梯口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
“都這個時間了……還沒來……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夏語……你到底怎麼了?不會是……真的出什麼事了吧?”各種不好的念頭,如同掙脫了束縛的藤蔓,瘋狂地纏繞上她的心。
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著,剛走到樓梯口,差點與一個正急匆匆上樓的人撞個滿懷。
“哎,學姐!小心!”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劉素溪猛地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眼前是一個留著精神寸頭、身材高大的男生,臉上似乎還帶著點……淤青?她看著對方,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名字,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我……我記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是不是?”
吳輝強看著劉素溪這副迷茫中帶著憂慮的樣子,心裏立刻明白了**分。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淤青,讓他“嘶”地吸了口涼氣,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學姐,我是吳輝強啊!夏語的好朋友,同桌!之前我們在籃球場上見過,你給我們隊加油來看!還有上次元旦晚會節目聯合審查,咱們也碰過麵!你忘了?”
經過他這麼一提醒,劉素溪腦海中那些模糊的印象瞬間清晰起來。她恍然地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吳輝強:“對對對!吳輝強!我想起來了!”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吳輝強臉上的傷痕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佔據著她的心神。
她立刻回到正題,語氣帶著急切:“吳輝強同學,你知道夏語去哪裏了嗎?他好像還沒來教室,我給他發資訊也沒回。你知道他……”
吳輝強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他迅速在腦海裡組織著夏語之前交代過的說辭,臉上努力維持著自然的表情,打斷劉素溪的話,說道:“學姐,你別著急。夏語他……今天不來學校了。”
“不來學校了?”劉素溪的心猛地一沉,“為什麼?他怎麼了?”
吳輝強按照事先想好的解釋道:“他啊,有點不舒服,生病了。所以今天在家休息,請假了。”他頓了頓,觀察著劉素溪瞬間變得緊張的臉色,連忙補充道,“不過學姐你放心,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有點小感冒,加上他哥哥昨晚剛好從深藍市回來了,就說帶他順便去看看醫生,調理一下身體。你也知道,老夏他在學校裡身兼數職,忙得跟個陀螺似的,肯定是累著了!”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劉素溪的擔憂,甚至帶上了一點調侃:“等他跟他哥看完醫生,忙完了,估計就會給你回資訊或者打電話了。你別太擔心哈!”
然而,劉素溪的直覺似乎捕捉到了某些不協調的細節。她並沒有因為這番解釋而完全放下心來,反而追問道:“生病了?什麼時候的事?昨晚我們通電話的時候,他不是還好好的嗎?還說要在教室學習……而且,為什麼知道他生病了?還知道他今天不過來學校?你見過他嗎?”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關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吳輝強被這一連串細緻的問題問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時語塞,愣在了那裏。他畢竟不擅長在劉素溪這樣聰慧敏銳的女孩麵前長時間編織謊言。
劉素溪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態,過於急切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歉然的笑容,低聲道:“不好意思,是我太著急了,問得有點多。”
吳輝強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擺手,順勢將話題引向一個能讓劉素溪稍微分心甚至害羞的方向:“沒事沒事!學姐,這說明你關心老夏嘛!說真的,老夏能有你這麼好的學姐惦記著,可真讓我們這些單身漢羨慕死了!”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放心吧,他真沒事兒!估計就是被他哥抓著去做個全麵檢查。等他忙完了,肯定第一個聯絡你!昨晚你們不是還通了挺長時間電話嘛,他那時候不還好好的?”
果然,提到昨晚的電話,劉素溪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了兩朵淡淡的紅雲,像是雪地裡驟然綻開的紅梅,明艷動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說道:“那……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說完,她不再停留,對著吳輝強微微頷首,便轉身,繼續朝著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隻是那腳步,比起剛才,似乎稍微輕快了一些,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卻並未完全消散。
吳輝強站在原地,看著劉素溪那高挑窈窕、逐漸遠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樓梯的拐角,才長長地、複雜地舒了一口氣,低聲感慨道:“唉……老夏這傢夥,真是……何德何能啊!能找到這麼漂亮又這麼關心他的學姐……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吧!”那語氣裡,充滿了貨真價實的羨慕,以及一絲完成“掩護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
午後,冬日的陽光變得溫和了許多,懶洋洋地灑在垂雲鎮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小巷裏。夏風的車緩緩停在一棟帶著小院的二層民居前。
夏語跟著夏風下了車,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扇熟悉的、漆成深紅色的家門,臉上露出了回到家纔有的、徹底放鬆的笑容。他故意晃了晃自己那吊在胸前的左臂,對著夏風耍賴道:“風哥,你來開門。我手痛,使不上勁兒!”
夏風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接過鑰匙,一邊開門一邊拆穿他:“你啊,就別裝了。剛才那位老師傅不是說了嗎?你這手萬幸沒傷到筋骨,就是軟組織挫傷得厲害,血腫需要時間慢慢吸收消散。他給你用的那個祖傳藥油,活血化瘀效果很好,配合他獨家的按摩手法,已經幫你疏通了不少。還裝?”
夏語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反駁道:“風哥,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昨晚在酒店,你可不是這副嘴臉,那關心則亂的樣子,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怎麼一回到家裏,麵對外婆,你就立刻‘叛變’,開始數落起我來了?”
夏風懶得理他這倒打一耙的言論,自顧自地推開了家門。
門軸發出熟悉的、輕微的“吱呀”聲。
幾乎是同時,裏屋便傳來了外婆那帶著濃濃鄉音、卻中氣十足的詢問聲:“是誰啊?這個點回來?是風眠嗎?”
夏風連忙揚聲回應,語氣裏帶著麵對長輩時特有的溫和與親近:“外婆,是我!小風!”
他的話音剛落,裏麵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帶著歡喜的腳步聲。緊接著,外婆那熟悉的身影便從裏屋快步走了出來。她身上繫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卻乾乾淨淨的碎花圍裙,臉上帶著見到外孫時特有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哎喲!是小風啊!你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啊?”外婆一把拉住夏風的手,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多頭的外孫,眼裏滿是慈愛和驚喜,“家裏都沒準備什麼好菜!哎喲喂,你這孩子,真是的!”
她絮絮叨叨地埋怨著,話語裏卻全是藏不住的開心。然而,就在她拉著夏風的手,準備仔細問問他在深藍市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了安靜站在夏風身後、正對著她笑眯眯的夏語,以及……夏語胸前那截刺眼的白色繃帶!
外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被巨大的驚慌和心疼所取代!
“哎喲!!小語!!你的手!!你的手怎麼啦?!!”她驚呼一聲,立刻鬆開了夏風,兩步跨到夏語麵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條受傷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她圍著夏語,左看看,右看看,聲音裏帶著哭腔,“來來來,給外婆看看!怎麼回事啊?啊?昨天去上學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麼一晚上沒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啊?!怎麼弄的啊?看醫生了沒有啊?嚴不嚴重啊?哎呀,我的老天爺,這可怎麼辦啊……”
看著外婆瞬間慌亂無措、心疼得幾乎要掉眼淚的樣子,夏風和夏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想要安撫的無奈。
夏語連忙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住外婆那雙佈滿歲月痕跡、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用早就準備好的、輕描淡寫的語氣解釋道:“沒事沒事!外婆,您別緊張,別自己嚇自己!就是昨天下午……跟同學打籃球的時候,搶籃板跳得太高,落地沒站穩,不小心摔了一下,手撐到地扭到了而已!小傷!我已經看過醫生了,醫生都說沒事,沒傷到骨頭,就是有點腫,養一段時間就好了!真的!醫生說多喝點您燉的骨頭湯,好得最快!”
一旁的夏風也立刻幫腔,語氣篤定地附和道:“對對對!外婆,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醫生親口說的,沒啥大事,靜養就行。片子都拍過了,骨頭好好的!”
外婆將信將疑地聽著,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握著夏語的右手,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夏語的臉,彷彿要從中找出任何一絲撒謊的痕跡。她看著夏語臉頰上那幾處已經結痂的細微劃痕,又看了看他吊著的手臂,心疼地數落道:“哎喲喂……你這臉上也傷了……你這哪裏是打球不小心摔的啊?我看啊,八成是跟人打架了吧?不然怎麼能弄得這麼傷啊?你跟外婆說實話……”
夏語被外婆這敏銳的“洞察力”弄得心裏一虛,連忙向旁邊的夏風投去求救的眼神。
夏風接收到弟弟的訊號,立刻心領神會。他上前一步,重新拉住外婆的手,用一種帶著點撒嬌和委屈的語氣,成功地將外婆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外婆~~您的眼裏是不是就隻有小語了?您也好好看看我嘛!看看我是不是瘦了?我在深藍市,可是天天想著您做的飯菜呢!都好長時間沒吃到了!”
果然,這招對外婆百試百靈。聽到大外孫這話,外婆立刻轉過頭,心疼地捧住夏風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嘴裏唸叨著:“瘦了,瘦了,肯定是瘦了!在深藍市那邊,是不是工作太忙,又沒有好好吃飯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之前打電話回來,也沒聽你說要回來啊?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公司不忙嗎?”
夏風扶著外婆,讓她在客廳那張老舊的、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木沙發上坐下,笑著解釋道:“那是因為公司最近一個大專案剛好忙完了,暫時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我一看有空,就立刻開車回來看您咯!怎麼?我回自己家,還得提前寫申請報告,預約排隊啊?”他故意扁了扁嘴,做出一個委屈的表情,“還是說,您心裏現在就隻裝著會撒嬌、會闖禍的小語,沒有我這個埋頭苦幹、任勞任怨的大外孫的位置啦?”
看著平日裏沉穩持重的大外孫難得地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外婆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伸出那佈滿老年斑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夏風的臉頰,嗔怪道:“你啊!凈會胡說八道!外婆什麼時候忘記過你啊?你爸媽忙,公司裡裡外外都靠你幫襯著,你是最能幹、最懂事的孩子,從來不用外婆多操心。你在外婆心裏啊,一直都是最好的孩子!知道嗎?”
坐在一旁的夏語聽著,也忍不住笑著插嘴打趣道:“外婆,那我在您心裏,就不是最好的孩子了嗎?您這可偏心了啊!”
外婆轉過頭,看著笑嘻嘻的夏語,故意板起臉,指了指他吊著的手臂:“你啊?現在可不是了!你看看你這個手,搞得這麼嚇人!外婆沒拿雞毛撣子打你屁股,就算是很疼你了!還想我表揚你?門兒都沒有!”
夏風立刻在一旁“煽風點火”,笑道:“對對對!外婆說得對!小語不聽話,闖禍精!中午罰他不許吃飯,讓他長點記性!”
外婆被兄弟倆這一唱一和弄得笑逐顏開,她拍了拍夏風的手,笑道:“那可不行!不吃飯怎麼行?不吃飯怎麼能長高長大啊?飯還是要吃的,傷身體的事情可不能做!”
說著,外婆就要站起身來,嘴裏又開始習慣性地唸叨:“不行不行,光顧著說話了,我得趕緊去煮飯了!你們倆都餓了吧?想吃什麼?外婆給你們做!”
夏語和夏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如釋重負和溫暖笑意。他們異口同聲地應道:
“嗯嗯!餓了!都餓了!”
夏風也緊跟著站起身,攙扶著外婆的手臂,說道:“外婆,我幫您一起弄吧!我最近在深藍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了一道清蒸魚,火候和調料感覺總是掌握得不太好,您給我指導指導,看看我做得對不對?”
外婆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和自豪的笑容:“真的嗎?我們小風現在這麼厲害了?都會做菜了?那外婆可得好好地、認真地給你把把關才行!”
夏風笑道:“那是當然!外婆您可是咱們家的大廚,您說好,那纔是真的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外婆往廚房走,同時在外婆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回過頭,對著還坐在沙發上的夏語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快,上樓去。”
夏語心領神會,對著哥哥偷偷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又感激的笑容。然後,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踮著腳尖,盡量不發出聲音,朝著樓梯口走去,準備溜回自己的房間暫時“避避風頭”。
然而,他剛走到樓梯中間,就聽到廚房裏傳來外婆那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心的聲音:
“小語啊!你洗漱換好衣服之後,趕緊給我下來!我要好好看看你那個手,到底是怎麼弄的!真是的,一會兒不盯著你,就給我出狀況!”
夏語的腳步頓在半空,臉上露出了一個既無奈又感到無比溫暖的複雜笑容。他搖了搖頭,朝著廚房的方向,提高了聲音回應道:
“知道啦,外婆!我等會兒就下去!”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又稍稍大了一些,在屋外呼呼地盤旋著,捲起巷子路邊無人清掃的枯黃落葉,讓它們時而飛旋而上,時而無力地飄落地麵,周而復始。
家裏的“風暴”,在外婆的嘮叨和哥哥的掩護下,總算有驚無險地暫時平息了。溫暖的港灣,接納了受傷歸來的遊子。
然而,夏語心中清楚,安撫好了外婆,隻是解決了眼前的第一個難題。下一個,或許纔是真正考驗他的時刻——
那個名叫劉素溪的女孩,那個冰雪聰明、對他一舉一動都異常敏感的女孩。當她也看到這條懸掛在他胸前、無法隱藏的繃帶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是會盛滿心疼的淚水,還是會流露出被他隱瞞的失望與責備?
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去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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