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星期五下午三點半的實驗高中,像一幅被午後陽光浸透的、色調慵懶的靜物畫。
太陽已經明顯西斜,光線失去了正午時分的垂直與銳利,轉而變成一種醇厚的、帶著明顯傾斜角度的金黃。光線從西南方向的天空斜射過來,穿過校園裏那些光禿禿的香樟和梧桐枝椏,在地麵上、牆麵上投下清晰而細長的、交織成網的影子。空氣依舊清冽,但陽光持續照耀的地方,暖意融融,彷彿連塵埃都帶上了溫度,在空中緩緩漂浮、旋轉。
綜合樓五樓,走廊的盡頭。
這裏的光線比樓下要暗一些,也更安靜。長長的走廊鋪著墨綠色的水磨石地麵,被歲月和無數腳步打磨得光滑如鏡,此刻反射著從盡頭高窗透進來的、斜長的金色光帶。空氣裡飄蕩著一種混合了舊紙張、木頭傢具和塵埃的、屬於老舊辦公樓的特有氣息。遠處隱約傳來樓下教室老師講課的、被層層牆壁過濾後變得模糊不清的聲音,更襯托出此處的寂靜。
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學生會辦公室”。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
門內,是與走廊寂靜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緊繃的安靜。
這是一間不算特別寬敞的辦公室。靠牆放著幾個鐵皮檔案櫃,漆麵有些斑駁。正中央是一張深褐色的長方形會議桌,桌麵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印著暗紋的綠色絨布,邊緣已經有些磨損起毛。圍著桌子擺放著十幾把樣式統一的黑色木質靠背椅。
此刻,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一個人。
所有人都穿著整齊的冬季校服,深藍色的外套,左胸口別著校徽。他們的坐姿各異,但臉上的神情卻有著某種共同點——困惑,隱約的不安,以及被突然召集而來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匆忙痕跡。
空氣彷彿凝滯了,隻有窗外遠處偶爾掠過的鳥鳴,和更遠處操場上體育生訓練時模糊的號子聲,隱隱約約地透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桌首座的那個身影上。
李君。
學生會主席,高三(1)班的尖子生。他端坐在首座,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深藍色的校服外套熨帖地穿在身上,拉鏈拉到了頂端。他的臉龐稜角分明,膚色是長期室內學習帶來的略顯蒼白的顏色,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銳利,此刻正緩緩掃視著桌邊的每一個人。
他的麵前攤開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銀色的鋼筆。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筆記本硬質的封麵,發出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嗒、嗒”聲,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裏,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王麗,學生會副主席,高三(2)班。她留著齊肩的短髮,發尾內扣,顯得幹練。此刻她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空無一字的筆記本上,手指撚著一支筆的尾端,神情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彷彿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早有預料,或者正在心裏快速盤算著什麼。
左手邊是蘇正陽,紀檢部部長,也是下一任學生會主席最有力的競爭者,高二(6)班。與平日裏在紀檢執勤時那種略帶散漫、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態不同,此刻的蘇正陽坐姿雖然算不上特別端正,但臉上那種慣有的、彷彿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懶散”表情已經徹底收斂。他微微蹙著眉,目光有些空茫地看著對麵牆壁上懸掛的一麵錦旗,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拉著,顯然正在專註地思考,等待著李君開口。
其餘八人,分別是學生會其他各部的部長——學習部、宣傳部、文藝部、體育部、生活部、外聯部、社團部、秘書處。他們臉上的表情則要豐富得多。有人眉頭緊鎖,眼神裏帶著明顯的疑問和焦慮;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嘴唇微動,似乎想低聲交流卻又不敢;有人則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不斷調整坐姿的小動作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午後的陽光,恰好從西麵一扇較高的窗戶斜射進來,透過不算乾淨的玻璃,在會議桌中間投下一片明亮的、邊緣模糊的光斑。光斑裡,無數細微的塵埃在歡快地舞動,與房間裏凝重肅穆的氣氛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李君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自然形成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像一塊無形的冰,瞬間凍結了空氣中所有細微的躁動和竊竊私語的意圖。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一些,目光集中到他臉上。
“人都到齊了。”李君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的冷硬質感,瞬間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那麼,我們開始。”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給眾人最後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衡量後砸出來的:
“這麼緊急地把各位從自習課或者活動中召集過來,原因隻有一個。”
他目光如炬,緩緩吐出最關鍵的資訊:
“就在今天下午,我剛剛接到負責今年元旦晚會整體協調的李老師的正式通知。”
“元旦晚會”四個字一出,房間裏本就凝重的空氣,彷彿又往下沉了沉。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猜測的碎片,像被驚起的鳥群:
“難道……又出了什麼變故?”
“節目審核不是都通過了嗎?場地不是早就定在操場了嗎?”
“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資金?安全?還是上級有新的指示?”
“我就知道!請假的時候說‘晚會緊急事務’,果然沒猜錯……”
焦慮、疑惑、隱約的不耐煩,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預感,像看不見的煙霧,在每個人的眉眼間悄然瀰漫。連最沉得住氣的王麗,撚動筆桿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蘇正陽的目光從牆壁上的錦旗收回,聚焦在李君的臉上,眼神更深邃了一些。
李君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他繼續說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李老師通知,經過學校領導層綜合考慮,今年元旦晚會的舉辦地點……”
他故意在這裏停頓了半秒,目光再次掃過全場,確保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
然後,他才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決定性的變更:
“……將從原定的露天操場舞台,更改為——學校東側的體育館。”
話音落下。
房間裏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大約隻有一秒鐘。
然後——
“哇——!”
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打破了寂靜。
“不會吧?去體育館?”生活部部長,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生,忍不住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是啊!怎麼會突然改到體育館去?”宣傳部部長,一個擅長海報設計的男生,也跟著附和,眉頭擰成了疙瘩,“之前操場的方案我們都討論過好幾輪了,標識引導圖我都開始構思了!”
外聯部部長則立刻想到了更實際的問題,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去體育館?那裏那麼大!到時候觀眾那麼多,出入口好幾個,還有上下兩層看台……我們這點人手,怎麼維持得了秩序啊?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文藝部部長,一個平時就喜歡熱鬧場合的女生,眼睛反而亮了起來:“我覺得去體育館挺好的呀!空間大,又是在室內,冬天晚上在裏麵看節目一點都不冷!我之前還擔心在操場看晚會凍得瑟瑟發抖呢,現在完美解決了!”
她的話立刻引來了反駁。社團部部長是個務實派,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你是看節目不冷了,但我們組織的人可就‘熱’過頭了!工作量是露天操場的好幾倍!光是座位區域的劃分、引導、清場,就是個巨大的工程!更別說還有後台管理、裝置通道、安全巡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小小的會議室裡頓時充滿了低聲的議論和爭論,剛才那種緊繃的安靜被一種混雜著驚訝、焦慮、抱怨和一絲興奮的嘈雜所取代。氣氛變得有些躁動,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
然而,在這片漸起的喧嘩中,有兩個人的身影,卻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巋然不動。
王麗依舊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彷彿那空白的紙頁上有著什麼吸引她的玄機。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甚至剛才那短暫的驚呼聲響起時,她的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隻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她微微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出她內心並非全無波瀾,隻是用極強的自製力控製著,不讓任何情緒泄露出來。
蘇正陽則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午後的陽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麵上停止了劃動,隻是靜靜地、輕輕地搭在那裏。他的眉頭依舊微蹙,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透過窗戶,眺望著遠處體育館的方向,又彷彿在聆聽著周圍嘈雜的議論,從中提煉著什麼關鍵資訊。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沉靜而專註的氣場。
李君沒有立刻製止這陣騷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首座,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堅硬的椅背上。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正在發言或議論的人,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裏麵既沒有不滿,也沒有贊同,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審視的觀察。
他在等。
等這陣最初的、本能的反應過去。
等這些部長們將最直接的情緒宣洩出來。
也在等他們自己意識到,這些議論和抱怨,在既成事實麵前,毫無意義。
議論聲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漸漸地,聲音小了下去。
或許是說累了,或許是察覺到了首座上那道越來越有存在感的、沉默的視線,又或許是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這個變更背後真正的含義和即將帶來的挑戰。
會議室重新變得安靜。
但這次安靜,與剛才李君開口前那種等待的安靜不同,多了一絲尷尬、不安和等待審判般的沉重。
就在這時,李君動了。
他沒有提高音量,甚至沒有改變坐姿。隻是伸出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用指關節在麵前的實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清脆,穩定,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房間裏最後一點殘留的嘈雜餘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聚焦到他臉上。
李君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剛才議論聲最大的幾個部長臉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卻陡然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威嚴,那是一種長期身處領導位置、手握權柄所養成的、近乎實質性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甚至比剛才宣佈訊息時還要低沉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像浸了冰水的石子,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學生會……什麼時候變成這般跟菜市場一樣的了?”
他的語速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拷問般的節奏:
“我纔多久沒有親自召集各位開全體部長會議,學生會的紀律和作風……就鬆懈到這種地步了?”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掃過那幾個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的部長:
“像菜市場一樣,七嘴八舌,討價還價?”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厲和失望:
“我現在……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嗎?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即將落下的利劍。
“我剛剛,隻是在傳達學校已經做出的、不容更改的決定!”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提高,但那冰冷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權威,卻像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讓剛才還各抒己見、甚至有些激動的部長們,瞬間噤若寒蟬,臉色發白。
“聽到一個訊息,不是先思考如何執行,如何應對,而是先抱怨,先質疑,先考慮自己的難處……”
李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冷笑:
“這就是我們實驗高中學生會的幹部素質?這就是你們平時在同學麵前展現的‘榜樣’和‘領導力’?”
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鎚,敲在每個人的自尊心和責任感上。剛才還覺得有些委屈或不解的部長,此刻都感到了強烈的羞愧和不安。他們確實在第一時間被情緒左右,忘記了作為學生幹部最基本的職責——服從大局,解決問題。
會議室裡,真正變得針落可聞。
連窗外隱約的鳥鳴和遠處的口號聲,都彷彿被隔絕在外。隻有午後的陽光,依舊無知無覺地移動著,將那片光斑緩緩拉長,照亮了桌麵上絨布細微的纖維和幾粒幾乎看不見的灰塵。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李君的眼睛。房間裏瀰漫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和壓力。
良久。
這令人難熬的沉默,終於被一個平靜而清晰的女聲打破。
是王麗。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迎向李君,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帶著距離感的平靜。她先是對李君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尊重,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楚,語氣理性而務實:
“主席,我理解學校的決定可能有其充分的考量。對於臨時更換場地到體育館,我們作為執行層麵,沒有質疑的餘地。”
她先定下了基調——服從。
然後,她才丟擲最關鍵的問題,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心中最大的疑慮:
“但是,主席,體育館的空間規模和結構複雜性,遠超露天操場。即使我們學生會現有人手全部投入,甚至放棄一部分日常執勤工作,恐怕也很難做到對現場的全麵覆蓋和有效管控。”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人手嚴重不足。
這也是剛才議論中大家最擔心的一點。王麗用一種更冷靜、更“官方”的方式提了出來。
李君的目光轉向王麗,眼神裡沒有對剛才發問者的那種冷厲,反而多了一絲對待平等對話者的審視。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誰告訴你……這次的任務,隻有我們學生會一個社團來承擔?”
這個問題,讓包括王麗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隻有學生會?那還有誰?老師們自然會參與協調和管理,但具體的學生秩序維持、引導、服務等工作,歷來都是學生會的職責範圍啊。
王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看著窗外的蘇正陽,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瞭然和一點點玩味。他轉過頭,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麗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慣有的、略帶散漫卻洞察一切的笑容,替李君回答了這個問題:
“王副主席……你這是貴人多忘事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語氣輕鬆,卻字字清晰:
“難道你忘了……我們今年元旦晚會,還有一個正式簽署了合作協議的‘合作夥伴’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王麗臉上那瞬間僵硬的表情,以及周圍其他部長們恍然大悟卻又神色各異的臉,才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文學社啊。”
“文學社”三個字,像一塊投入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湖麵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浪花。
王麗的臉上,那瞬間的僵硬之後,迅速恢復平靜,但眼神深處飛快掠過的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是意外?是抵觸?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卻沒有逃過李君和蘇正陽的眼睛。
其他部長們則是表情各異。有人露出“原來如此”的恍然,有人眉頭皺得更緊,顯然對與文學社合作並不看好,還有人臉上則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輕蔑和不以為然的神色。長期以來,學生會作為學校官方認可的最高學生自治組織,在資源和影響力上對其他社團具有碾壓性優勢,這種優越感早已深植於許多學生會幹部心中。讓他們去和“曾經沒落、如今雖然有點起色但依舊是社團”的文學社“平起平坐”地合作,甚至可能要依賴對方的人手,心裏那關並不好過。
李君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任由“文學社”這個名字帶來的微妙氣氛在房間裏發酵了幾秒鐘。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冷嚴厲,但其中的分量卻絲毫未減,甚至因為話題的敏感性而顯得更加凝重。
“我知道,”李君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部長,特別在那幾個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神色的部長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在座的很多人,心裏可能都‘看不上’文學社。”
他用了“看不上”這個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的詞語。
“我也知道,你們很多人,以自己身為學生會的一員而感到驕傲,這種集體榮譽感,本身並沒有錯。”
他先肯定了這種情感,但話鋒隨即一轉,變得無比犀利:
“但是,我從來,沒有贊成過,你們可以因為這種驕傲,就理所當然地‘看不上’其他社團,看不上其他同樣在為學校、為同學付出努力的同齡人!”
他的語氣加重,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我記得,就在不久前,我讓蘇正陽明確地向各位傳達過我的意思——現在的文學社,在夏語接手之後,早已今非昔比。不要再用過去的、陳舊的眼光去看待它,更不要抱著無謂的優越感去對待可能的合作。”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最後通牒般的嚴厲:
“我不知道,蘇正陽的話,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真正聽進去了,又有多少人隻是左耳進右耳出,依舊抱著那點可笑的‘學生會優越感’在這裏屍位素餐!”
“屍位素餐”四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幾個部長臉上,讓他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李君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麵上,目光如炬,掃視全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下:
“那麼,我在這裏,當著所有人的麵,最後再強調一遍——”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在這次元旦晚會的籌備和執行過程中,如果有人,因為個人情緒,因為社團隔閡,因為那可笑的‘優越感’,而導致與文學社的合作出現任何不必要的摩擦、紕漏……”
他頓了頓,目光冰冷地掃過每一個人:
“或者,因為我們的傲慢和無能,讓文學社的表現比我們更出色,讓別人覺得我們學生會的人,做事、做人的水平,反而不如一個普通的社團……”
他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那麼,不管這個人,現在在學生會擔任什麼職務,是部長,還是副部長,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王麗和蘇正陽的方向,雖然很快收回,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都將會被立刻勸退出學生會!”
這話已經足夠嚴厲,但李君的話還沒完。他最後補上的那句話,纔是真正讓所有人,包括一直維持鎮定的王麗,都瞬間繃緊了身體、倒吸一口涼氣的“重磅炸彈”:
“而且,我會以學生會主席和個人名義,正式向團委黃書記提議,並且堅持我的意見——將此人,從本學期以及今後的‘預備黨員’推薦考覈名單中,永久除名!”
“永久除名”!
“預備黨員”!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的威力,對於這些身處重點高中、對未來有著清晰規劃、尤其是對“政治麵貌”格外看重的學生幹部來說,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靂!
眾所周知,在高中階段,能夠被推薦成為“預備黨員”,是極其珍貴的機會,不僅是對個人能力和品行的最高肯定,更會在未來的高考、大學乃至職業生涯中,帶來難以估量的隱性優勢。無數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那個名單。
而現在,李君竟然將一次活動中的合作態度,直接與這個至關重要的“政治前途”掛鈎!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的工作要求範疇,上升到了近乎“生死存亡”的層麵!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
連呼吸聲都變得輕微而刻意。午後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所有人的身體都僵直了,臉上的血色褪去,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切的恐懼和後怕。剛才那幾個臉上還帶著不屑神色的部長,此刻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放在桌下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能坐在這裏的,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傻子。他們或許年輕氣盛,或許有些社團偏見,但都清楚“預備黨員”名額的含金量,更清楚李君作為學生會主席,在黃龍波書記那裏的話語權有多重。他既然敢這麼說,就絕對有能力、也有決心做到!
沒有任何人再敢對“與文學社合作”這件事,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輕視或抵觸。
王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第一個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作為副主席應有的、沉穩而識大體的表情。她看向李君,聲音平穩地開口道:
“主席,您言重了。蘇部長之前傳達的意思,大家都記在心裏,這次任務重大,關乎學校聲譽和全體師生的體驗,我們學生會上下必定團結一心,與其他兄弟社團精誠合作。”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
“請主席放心,絕不會有人從中作梗,或因個人情緒影響大局。我們一定會展現出學生會應有的風範和擔當。”
她的話,既是對李君嚴厲警告的回應,也是在給其他驚魂未定的部長們打氣,更是向李君表明學生會的整體態度。
李君看著王麗,眼神深處的冷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點了點頭,語氣也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告誡的意味:
“我知道。我剛才的話,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一次提醒。提醒各位,認清形勢,擺正位置,把所有的精力和智慧,都用在如何完成任務上,而不是內耗和偏見上。”
他稍微後靠,給了眾人一點消化和放鬆的時間。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蘇正陽,這時候忽然抬起頭,看向李君,臉上的散漫徹底收起,換上了工作時的認真神色:
“主席,既然合作基調已經明確,那麼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儘快和文學社那邊坐下來,開一個正式的協調會?”
他提出了具體的行動建議:
“我們需要根據體育館的新佈局,結合兩方現有的人手和特長,重新分配工作任務,明確責任邊界和對接流程。時間很緊,越早敲定細節越好。”
李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蘇正陽平時看起來不太著調,但在關鍵問題上,頭腦總是很清醒,切入要點很快。
“嗯。沒錯!”李君肯定道,“這正是接下來要做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轉向會議桌一側,落在那個留著寸頭、身材健碩、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正低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男生身上。
“體育部部長,”李君叫出了他的名字,“林霖。”
被點名的林霖渾身一激靈,連忙抬起頭,有些慌亂地應道:“在、在呢,主席。”他的聲音帶著點緊張。
李君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體育館那邊,平時你們體育部活動最多,對場地結構、出入口位置、功能區劃分最熟悉。”
林霖連忙點頭:“是、是的,主席。”
“好。”李君命令道,“你立刻去準備一份詳細的體育館平麵圖,越詳細越好,標註清楚所有的門、窗、通道、電源介麵、控製室位置、現有的固定設施(如籃球架收納處)等等。”
他看向蘇正陽:
“然後,你帶上這份圖紙,全程配合蘇正陽部長,負責與文學社的對接和協調會議。會議上,需要你從場館熟悉度的角度,提供專業建議,協助製定合理的崗位佈置和動線規劃。”
他的目光回到林霖身上,帶著強調:
“記住,全力配合好蘇正陽!這次任務能否順利完成,你們前期的溝通和規劃至關重要。明白了嗎?”
林霖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立刻挺直腰板,大聲回答:“明白了,主席!保證完成任務!”
李君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蘇正陽臉上,語氣多了幾分深意:
“正陽,跟文學社開會,我們要掌握主動。任務的主導權,必須牢牢握在我們學生會手裏。方案由我們牽頭製定,他們配合執行。這一點,在會議一開始就要明確。”
他詢問細節:
“這段時間,跟文學社對接元旦晚會具體事務的,還是他們那個副社長,叫沈轍的,對嗎?”
蘇正陽點頭確認:“是的,主席。初期跟夏語社長開過統籌會後,後麵具體的誌願者排班、物資對接、現場區域劃分這些細節,都是他們的副社長沈轍在負責對接。夏語好像最近在忙他們文學社那個多媒體教室專案,投入精力比較多。”
李君聽後,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別的什麼。
“也好。”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不是夏語親自來盯這邊……倒也省事一些。”
他看了一眼蘇正陽,語氣微妙:
“那個夏語……腦子太活,心思也深。要是他親自來對接,保不齊又會想出什麼‘鬼主意’,或者抓住什麼漏洞,在合作中占些便宜,或者讓我們被動。”
他的話裡,對夏語的能力有著清晰的認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和……競爭意識。
隨後,李君重新坐直,雙手抱胸,目光再次掃過會議室裡尚未完全從剛才震撼中恢復過來的眾部長們。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統領全域性的沉穩,但話語內容卻更加發人深省:
“你們不要小看夏語,不要以為他隻是個高一年級的新生,就心存輕視,或者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我一直都說,社團也好,組織也好,‘達者為先,有能力者當之’。年齡和資歷,從來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標準。”
他舉例說明,語氣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你們看看,夏語才當上文學社社長多久?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學期吧?可他就是有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把之前幾乎半死不活的文學社,弄得風生水起,井井有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現在,隨便在校園裏走走,問問那些普通學生,甚至去問問一些老師,提到現在的文學社,提到夏語,有幾個不是豎起大拇指,露出讚許表情的?”
這個問題,讓在座的部長們陷入了沉默。他們不得不承認,李君說的是事實。文學社最近的活動確實有聲有色,社刊質量提升,那個“電影沙龍”的企劃也吸引了不少關注,夏語本人的能力和人氣更是有目共睹。
“我們學生會和文學社,確實是競爭關係。”李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我一直強調的是,我們要的是‘良性競爭’!”
他目光灼灼:
“既然人家發展得好,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那我們學生會要做的,不是嫉妒,不是排斥,不是抱著那點可笑的優越感固步自封!”
他的語氣加重:
“而是應該更加努力,做得比他們更好!用更出色的成績,更高效的組織,更貼心的服務,來證明我們學生會的價值,來保持住你們心裏那點作為‘學生會一員’的真正驕傲!”
“而不是靠打壓別人,或者靠過去的資歷來維持所謂的‘地位’!”
他的話,像重鎚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心裏還對文學社存有偏見的人。
“行了,”李君最後擺了擺手,結束了這番訓誡,“該說的都說完了。大家回去後,立刻開始著手準備。各自部門需要負責的常規工作不能落下,同時開始思考在體育館新方案下,本部門能承擔哪些具體任務,需要多少人手。散會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
“除了蘇正陽和王麗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抓緊時間。”
部長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動作有些匆忙地向李君點頭致意,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思索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後怕,以及一股被激發出來的、不敢懈怠的緊迫感。
很快,辦公室裡隻剩下李君、王麗、蘇正陽三人。
門被最後一個離開的部長輕輕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但氣氛與剛才眾人齊聚時又有所不同。少了許多緊繃和拘謹,多了一些內部人纔有的、更為直接和複雜的微妙張力。
午後的陽光,已經移動到了會議桌的另一端,光線變得更加傾斜,顏色也染上了更濃的橘黃。大片的光斑落在空蕩蕩的椅子上,落在深綠色的絨布桌麵上,將那些細微的磨損照得更加清晰。
李君放鬆了挺直的背脊,微微向後靠去,抬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右手邊、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帶著探究的王麗,又看了一眼左手邊已經恢復了些許懶散坐姿、但目光依舊清明的蘇正陽。
“剛剛會上的話,”李君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種內部交底的坦誠,“你們兩個,都聽明白了吧?”
王麗和蘇正陽都點了點頭。
王麗率先開口,她的語氣比剛纔在眾人麵前更加直接,也帶上了一絲疑慮:
“主席,我理解您要敲打下麵的人,統一思想,確保任務完成。但是……”
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剛剛那番話,尤其是關於‘預備黨員’和‘永久除名’的部分……會不會把調子定得太高了?把文學社的位置……也抬得太高了?這幾乎是在明確告訴他們,文學社在這次任務中,是和我們‘平起平坐’的合作夥伴,甚至……如果表現得比我們好,我們反而會很難堪。”
她的話,點出了李君剛才那番嚴厲警告背後,更深層的意圖——不僅僅是威懾,更是強行拔高文學社在本次合作中的地位,迫使心高氣傲的學生會幹部們放下身段,真正重視這次合作。
李君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蘇正陽。
蘇正陽接收到李君的目光,苦笑了一下,抓了抓自己有些淩亂的頭髮,語氣無奈:
“主席,這個……還是您自己跟王副主席解釋吧。我怕我理解錯了,或者表達不好,到時候又惹出誤會。”
他一副“我不想摻和你們高層思路碰撞”的樣子。
李君沒好氣地白了蘇正陽一眼,語氣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就不能有個正形?整天這麼一副‘弔兒郎當’、‘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等我真的把這個攤子交到你手裏,你怎麼管理?怎麼服眾?怎麼帶著學生會往前走?”
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了!
“交到你手裏”?
王麗和一直表現淡定的蘇正陽,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幾乎同時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飛快地碰撞了一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一直以來,雖然蘇正陽是公認的下一任主席最熱門人選,但李君從未在任何公開或半公開場合如此明確地表態過!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接班預告!
王麗的震驚很快轉化為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畢竟也是副主席,資歷比蘇正陽老,雖然她誌在美術藝考,對學生會主席的職務沒有太大野心,但聽到李君如此直接地指定接班人,心裏還是掠過一絲微妙的漣漪。她迅速調整好表情,但眼神裡的波動並未完全平息。
蘇正陽的震驚則更為外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了更深的苦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
王麗很快反應過來,出於謹慎,她出聲提醒道:“主席,關於下一任主席的人選,畢竟還沒有經過正式的選舉和書記批準,事情……還沒有最終敲定。還望您……謹言。”
她是在提醒李君注意影響,雖然這裏隻有他們三人,但有些話畢竟敏感。
李君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身體靠回椅背,目光看向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淡然和一絲疲憊:
“不要緊。這裏就我們三個,沒有外人。而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麗和蘇正陽,眼神銳利:
“明眼人,隻要稍微留心觀察,應該都能看得出來趨勢。所以,說與不說,區別不大。”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而且,元旦過後,這個學期期末考試結束之前,我就會正式向黃書記提交離職申請。”
他看著兩人再次驟變的臉色,繼續道:
“下個學期開學,無論申請是否被立刻批準,我都不會再實際參與學生會的日常管理和決策了。高三下學期,我的全部精力必須放在高考衝刺上。學生會,需要新的領頭人,儘快熟悉和接手。”
他的話,徹底證實了剛才的“交班”預告,也宣告了他作為學生會主席時代的即將終結。
王麗和蘇正陽徹底沉默了。這個訊息,比剛才會上任何嚴厲的警告都更讓他們感到衝擊。李君,這個在過去兩年多時間裏,幾乎等同於實驗高中學生會代名詞的人,就要離開了。
半晌,蘇正陽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真實的、混合著巨大壓力和不知所措的苦笑,他喃喃道:
“真的要……這麼快嗎?主席,我……我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這話半是真實感受,半是推脫。接任學生會主席,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壓力,蘇正陽雖然能力出眾,也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被明確告知的時刻,那種“真的要輪到我了嗎”的惶惑感和沉重感,還是瞬間攫住了他。
李君看著蘇正陽這副樣子,剛剛緩和一些的語氣又變得嚴厲起來,他坐直身體,目光如電射向蘇正陽:
“你還沒有準備好?你還要準備到什麼時候?”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麵,語氣急促:
“王麗作為副主席,這大半個學期,已經在實際幫你分擔、熟悉了多少全域性性的管理工作?她難道不累嗎?她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他的目光轉向王麗,帶著詢問,也帶著對蘇正陽的施壓:
“王麗,你自己說,下個學期開始,你的美術藝考專業課強度會不會上來?你還有多少時間和精力,能像現在這樣,幫著他查漏補缺、處理瑣事?”
王麗被點到名,迎上李君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麵露窘迫的蘇正陽。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靜但帶著清晰的規劃:
“主席說得沒錯。這個學期,我的專業課壓力還沒到峰值,所以還能抽出時間協助蘇部長處理一些協調和文書工作。但下個學期開始,集訓、寫生、備考……我的時間會非常緊張,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深度參與學生會的日常運轉了。”
她看向蘇正陽,眼神裡有關心,也有告誡:
“蘇部長,主席和我說這些,不是要給你壓力,而是希望你明白,時間不等人。你必須儘快把你的核心團隊搭建起來,把各個部門真正抓在手裏,熟悉所有流程和關鍵節點。否則,到了下個學期,我不可能再有精力幫你盯著,到時候如果出了問題,擔責任的是你,受影響的是整個學生會。”
她的話說得很實在,也很直接,完全是站在“戰友”和“前輩”的角度,給予最坦誠的提醒。
蘇正陽聽著,臉上的苦笑變成了真正的、帶著沉重感的思索。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靠進椅背,抓了抓頭髮,嘴裏低聲唸叨著,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和無奈:
“唉……都怪那個夏語……”
他這話沒頭沒尾,讓李君和王麗都愣了一下。
蘇正陽繼續嘟囔,聲音不大,但足夠兩人聽清:
“他跑去文學社幹嗎啊?當初招新的時候,我明明暗示過他,來學生會發展空間更大……留在我們學生會裏不行嗎?以他的能力,要是留在學生會,下個學期把他拉上來做個部長,甚至副主席,我就能輕鬆好多啊……現在好了,跑去了文學社,還弄得風生水起,成了我們的‘競爭對手’兼‘合作夥伴’……唉,麻煩啊……”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一種變相的、對夏語能力的極高認可和惋惜。
李君和王麗聽完,臉上都露出了極其無奈的表情,互相對視一眼,都是一副“你這小子還真是敢想也真敢說”的樣子。
李君沒好氣地出聲道:
“行了,別在那念經了。事已至此,夏語選擇了文學社,並且做得很好,這是他的選擇和本事。我們無法改變,也沒必要遺憾。”
他語氣變得務實:
“不過,你跟夏語私下的關係好像還不錯?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橋樑’。這次合作是個契機,處理好了,未來我們學生會和文學社的關係,或許能進入一個相對良性、甚至互有助益的新階段。”
他強調:
“但是,我還是要強調我之前說過無數次的話——良性競爭的前提,是我們自己必須足夠強!”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正陽:
“我不要看到,在我離開之後,學生會就被文學社比下去!我要的是,學生會依然是實驗高中最優秀、最有影響力的學生組織!這既是你的責任,也是你未來坐穩這個位置的‘政績’和‘底氣’!明白了嗎?”
蘇正陽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散漫,坐直身體,迎著李君的目光,極其認真、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主席,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不會讓您失望,也不會讓學生會蒙塵。”
看到蘇正陽終於拿出了該有的態度,李君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他看向王麗:
“那晚上和文學社的協調會,你們兩個一起去吧。王麗,你經驗豐富,看問題周全,幫著正陽一起把把關,把方案敲定得紮實一些。”
王麗點頭:“好的,主席。”
李君最後對蘇正陽叮囑道:
“正陽,這次和文學社的協調,是你獨立牽頭負責的第一件大事。認真點,多想,多問,把細節考慮周全。別把事情搞砸了,這關係到後續工作的順利,也關係到別人對你能力的看法。”
蘇正陽深吸一口氣,臉上再不見半點懶散,隻有全然的認真和決心:
“放心,主席。我一定做好。”
李君看了看窗外,夕陽的餘暉已經將天際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他揮了揮手:
“去吧。抓緊時間準備。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王麗和蘇正陽站起身,向李君點頭致意,然後一前一後,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門再次被關上。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李君一人。
夕陽的最後光輝,透過窗戶,將他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墨綠色的水磨石地麵上。他獨自坐在會議桌的首座,身影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有些孤獨。
他微微仰起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氣息裡,有卸下部分重擔的微鬆,有對未來的隱憂,有對一手建立並帶領至今的這個組織的複雜情感,也有一絲……即將告別舞台的淡淡悵惘。
窗外,暮色漸起。
校園廣播裏,開始播放晚間節目的前奏音樂,悠揚的旋律飄散在冬日的黃昏裡。
而一場關乎元旦晚會成敗、關乎兩個學生組織關係、也關乎權力悄然交接的緊張籌備,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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