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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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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週五的清晨,像是被精心調色過的水彩畫。

天光從深靛色漸漸褪為魚肚白,再染上淡淡的橘粉,最後定格成冬日特有的、清澈而高遠的淡藍色。陽光還沒有完全升起,隻是在地平線上方鋪開一片柔和的光暈,將雲層鑲上毛茸茸的金邊。垂雲鎮西麵的山巒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像沉睡巨獸緩緩蘇醒的脊背。

實驗高階中學的校園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裏。那霧很輕,像被稀釋過的牛奶,在建築物之間緩緩流動,將一切輪廓都變得柔和。光禿禿的樹木枝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彷彿水墨畫中隨意揮灑的筆觸。

教學樓裡已經陸續亮起了燈。

高一教學樓,四樓,高一(15)班的教室。

教室裡還沒有坐滿,早到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座位上。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昨晚可能熬夜寫作業了,有人小聲揹著英語單詞,有人湊在一起討論昨晚的電視劇。空氣裡瀰漫著冬日早晨特有的氣味——帶著寒意的新鮮空氣,混合著書本紙張的味道,還有學生們從家裏帶來的、各式早餐的殘餘氣息。

教室的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靠窗的學生用手指在上麵劃出各種各樣的圖案——愛心、星星、簡單的笑臉,或者隻是無意義的線條。那些圖案在晨光中短暫存在,然後隨著室內溫度升高,慢慢模糊、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夏語推開教室後門時,正好看見一縷陽光穿過東側的窗戶,斜斜地照在講台上。

那道光很細,但很亮,像舞台上的追光,將講台桌麵上堆積的粉筆灰照得纖毫畢現。粉筆灰在光柱裡緩緩飄浮、旋轉,像是無數微小的星辰,在屬於自己的宇宙裡無聲舞蹈。

他揹著書包走進教室。書包不重,但裝了今天要交的作業和要用的課本。深藍色的書包側袋裏插著一個淺灰色的保溫杯——那是外婆早上給他裝的豆漿,還是溫的。

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幾個同學抬起頭,看見是他,紛紛點頭打招呼。夏語也微笑著回應,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中間靠後的位置,旁邊就是吳輝強。

吳輝強已經到了。他正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看樣子是在補覺。但夏語剛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吳輝強就像裝了感應器一樣,猛地抬起頭。

他的頭髮有點亂,眼睛還帶著沒睡醒的朦朧,但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老夏!”吳輝強坐直身體,聲音裏帶著早起的沙啞,但精神頭很足,“你可算來了!”

夏語一邊把書包放進課桌抽屜,一邊笑問:“怎麼了?這麼急著找我?”

“我看到了!”吳輝強壓低聲音,但語氣興奮,“你們文學社的電影放映會,就在明天晚上,是不是真的?”

他從桌肚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海報——那是文學社昨天中午在食堂門口發的宣傳單。海報展開,上麵是許釉設計的精美圖案:深藍色底色,銀色的“光影之間”藝術字,下麵是影片資訊和時間地點。

吳輝強的手指指著“週六晚6:30”那幾個字,眼睛直直地看著夏語,等待確認。

夏語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點點頭,把保溫杯拿出來放在桌上,動作從容不迫。

“是啊,”他說,聲音溫和而清晰,“你有興趣嗎?”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相對安靜的教室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最先有反應的是坐在夏語前麵的顧清妍。她本來正對著小鏡子整理頭髮,聽到這話,立刻轉過身來,長發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真的嗎夏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好奇和興奮,“文學社真的要放電影?”

她的聲音比夏語大一些,周圍的幾個同學都聽到了。

像連鎖反應一樣,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坐在夏語斜前方的張麗——英語課代表,一個文靜但很關注班級活動的女生——放下手裏的英語書,轉過頭問:“夏語,真的會放電影嗎?在學校裡?”

緊接著是王龍,班級籃球隊的隊員,平時大大咧咧的,此刻也湊了過來:“週六下午幾點啊?我到時候回家了,能不能過來看啊?”

“那個收費真的隻要兩塊錢嗎?”黃華從後排探出頭,手裏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包子,“我聽說是兩塊錢,這麼便宜?”

更遠一些的袁國營——也是籃球隊的,和吳輝強關係很好——直接站起來,隔著兩排座位問道:“掃碼付款行不行?我身上很少帶現金的!”

問題像雨點一樣砸過來,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原本安靜的教室一角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周圍的同學都被吸引過來,三三兩兩地圍了上來。有人還坐在座位上,但身體已經轉向這邊;有人直接走過來,站在夏語和吳輝強的課桌旁。

很快,夏語就被七八個同學圍在了中間。

他們的問題各種各樣,但核心都是同一個——電影放映會。什麼時候?在哪?多少錢?怎麼看?

夏語被圍在中間,看著周圍一雙雙好奇而期待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他張開嘴,想回答,但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聲音太多了,重疊在一起,像一群小鳥在耳邊嘰嘰喳喳。

晨光在教室裡慢慢移動。剛才還照在講台上的那道光柱,現在已經移到了教室中央,正好落在夏語身上。光柱裡的塵埃還在飛舞,但此刻更像是被這場突然的熱鬧驚擾,跳得更加歡快了。

就在夏語準備開口,試圖用一個一個回答的方式來應對時——

“吵吵吵,吵什麼啊?”

吳輝強突然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他的身高在班裏算高的,這一站起來,頓時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國字臉板著,眉毛擰在一起,眼睛瞪得圓圓的,掃視著圍過來的同學們。

“不能用一個個問嗎?”吳輝強繼續說,聲音洪亮而帶著一點不滿,“那麼多問題,你們讓夏語怎麼回答啊?他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怎麼的?”

他的語氣不算客氣,但話在理。而且吳輝強在班裏人緣很好,性格直爽,大家知道他沒惡意,隻是性子急。

熱鬧的場麵突然安靜下來。

圍著的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夏語。那些目光裡有期待,有好奇,也有被吳輝強說了一頓後的、略帶尷尬的安靜。

教室裡隻剩下遠處角落裏幾個同學小聲背單詞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飛過的鳥鳴。

夏語看著這場麵,苦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吳輝強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緩緩掃過圍在身邊的同學們,開始回答。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說得不疾不徐,像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些問題,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明天晚上下午六點半,”夏語先說時間,這是最重要的資訊,“綜合樓一樓的多媒體教室3號室播放電影,是真的。”

他頓了頓,看見幾個同學已經露出興奮的表情。

“費用隻有兩塊錢,”他繼續說,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二”的手勢,“不管是住宿的還是走讀的,隻要是我們學校的同學都可以去看。”

“掃碼付款或者現金,都可以。”他補充道,這是剛才袁國營問的問題,“我們會在門口設定兩個收款箱,一個放現金,一個貼二維碼。掃碼的話,錢會直接進入文學社的公共賬戶,有賬可查,大家放心。”

他一口氣說完,把剛才同學們問的主要問題都解答了。

然後,他笑了笑,攤開手:“還有什麼問題嗎?”

圍著的同學們消化著這些資訊,相互對視,小聲議論起來。

“六點半……我吃完飯過來剛好。”

“兩塊錢真的好便宜,一杯奶茶都要五塊呢。”

“綜合樓一樓……我知道那個教室,挺大的。”

“掃碼好,我都不用帶現金。”

問題得到瞭解答,好奇得到了滿足,同學們開始陸續散去。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有人還在小聲討論,但圍在夏語身邊的人漸漸少了。

晨光繼續在教室裡移動。現在,那道光柱已經完全離開了夏語,照在了教室後牆的黑板上。黑板上還留著昨天值日生沒擦乾淨的粉筆字跡,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教室裡恢復了平靜,但有一種微妙的興奮感在空氣裡流動——就像平靜湖麵下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吳輝強重新坐下,湊到夏語身邊,壓低聲音問:“兩塊錢,是不是太少啦?”

他的眉頭皺著,一副“你這樣會虧本”的表情。

“我看外麵的電影院動不動就幾十塊錢呢。”吳輝強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就算是學校活動,收個五塊十塊的,大家也能理解吧?”

夏語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理解,也有一種吳輝強不太懂的、更深層的考慮。

“外麵是外麵,我們是我們。”夏語緩緩說,聲音很平和,“我們放的電影,都是已經線上上有的資源,公開的,正版的。我們隻是借花獻佛,給大家提供一個一起看電影的場所和氛圍。”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晨霧正在慢慢散去,校園裏的建築輪廓越來越清晰。遠處的操場上,已經有班級在集合,準備晨跑了。

“兩塊錢,夠了。”夏語轉回頭,看著吳輝強,眼神很認真,“多了,大家不會願意去的。你想想,如果是五塊錢,可能有一半的人會覺得‘算了,不如回家看手機’。但兩塊錢,幾乎所有人都不會猶豫——就當買瓶水了。”

他說得很實際,也很瞭解同學們的心理。

吳輝強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不得不承認,夏語說得對。兩塊錢,確實是個微妙的數字——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又代表著“這不是免費的,我們認真在辦這件事”。

“行吧,你考慮得周到。”吳輝強最終說,拍了拍夏語的肩膀,“那……你呢?你回家還想過來啊?”

他問的是夏語自己——作為主辦方,周?

夏語點點頭:“當然要在。第一次放映,不能出岔子。”

“那我必須到場啊!”吳輝強一拍大腿,聲音又大了起來,“我兄弟的電影室第一次開張,必須到場!”

他說“電影室”時,用的是那種誇張的、帶著江湖氣的說法,把夏語逗笑了。

但吳輝強還沒說完。

他突然站起來,動作幅度很大,椅子腿在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對著整個教室喊道:

“各位,各位!都停一下哈!聽我說兩句!”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天然的號召力。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同學——無論是在背單詞的、在補作業的、在小聲聊天的——都轉過頭,看向吳輝強。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晨光已經從後牆移到了天花板上,整個教室都籠罩在明亮而柔和的光線裡。可以看見空氣中飄浮的、極其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下像金色的沙粒,緩緩沉浮。

吳輝強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挺直腰板,國字臉上是少有的嚴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閃爍著一種“我要宣佈大事”的光芒。

“明天,也就是週六,”他一字一頓地說,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我們班的夏語同學,所在的文學社在明天播放電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同學。

“我希望大家都去參加,”吳輝強繼續說,聲音更加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給我們夏語同學加加油,捧捧場!”

說到這裏,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聲音鏗鏘有力:

“看電影的費用,我吳輝強包了!!!”

“包了”兩個字在教室裡回蕩,帶著迴音。

全班同學都愣住了。

幾秒鐘的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哇!!!”

“真的假的?!”

“吳輝強你太夠意思了!”

“全包?我們班四十多個人呢!”

驚呼聲、議論聲、不敢相信的詢問聲,瞬間爆炸開來。教室像是被點燃的爆竹,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同學們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驚訝、感動的表情。有人站起來,有人鼓掌,有人直接朝吳輝強豎大拇指。

夏語也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吳輝強會來這麼一出。包場?全班四十多個人,每人兩塊錢,雖然不多,但加起來也快一百塊了。對高中生來說,這不是小數目。

而且……這不符合他的本意。

夏語連忙站起來,拉住吳輝強的手臂,小聲但急促地說:“你說什麼呢?哪裏有你這樣子拉人的啊。”

他的臉有些紅,一半是著急,一半是感動。

“要給錢,也是我來給啊。”夏語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堅定,“真的是……你別亂來。”

吳輝強轉過頭,看著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兄弟間的義氣,也有“我就這麼幹了你能拿我怎樣”的調皮。

但夏語已經轉身,麵對全班同學。

他站在吳輝強身邊,比吳輝強矮一點,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誠懇。晨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眼睛裏複雜的情緒——感動,無奈,還有一絲必須要做點什麼的決斷。

“各位,”夏語開口,聲音比吳輝強溫和,但同樣清晰,“如果大家都願意去的話,費用不用小強給,我給。”

他頓了頓,看著同學們臉上驚訝的表情,補充道:

“主要還是大家給麵子。能來,就是對我、對文學社最大的支援。”

他說得很真誠,沒有吳輝強那種豪氣乾雲的張揚,但更有分量。

而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瞬間引爆了更大的反應。

“謝謝吳輝強!謝謝夏語!”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然後,全班同學都跟著喊起來:

“謝謝吳輝強!謝謝夏語!”

聲音整齊,響亮,在教室裡回蕩。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感謝和興奮。高中生活很單調,每天都是上課、作業、考試。能有這樣一場全班參與的活動,能有同學願意為大家買單——即使是小小的兩塊錢——都足以點燃青春的熱情。

歡呼聲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壓過了其他的聲音。

“各位。”

是班長劉春花。

她站起來,走到教室前麵。她的身材嬌小,臉色有些蒼白——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痕跡,但她的眼睛很亮,眼神裡有超越年齡的成熟和責任感。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同學們都看向劉春花。

劉春花環視全班,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既然大家都是去捧夏語的場,那也不能讓主人家破費的道理啊。”

她頓了頓,目光在夏語和吳輝強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全班:

“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個問題很簡單,但很有效。

短暫的沉默後,同學們紛紛響應:

“對!”

“沒錯!”

“就是!”

“看不起誰,我們去捧場,就一定是自己掏錢捧場!”

聲音此起彼伏,但意思都很明確——不接受夏語或吳輝強請客。大家要自己掏錢去支援。

劉春花笑了,那是一種欣慰的笑。她正要說什麼,後排一個男生突然喊道:

“要不,你們兩個,請點別的?”

這話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立刻有人接話:“是啊是啊!”

“要不,夏語,吳輝強,你們兩個請大家喝奶茶好了!”

“奶茶好!冬天喝奶茶暖和!”

“我要珍珠奶茶!”

“我要芋圓!”

提議一個接一個,教室裡的氣氛又熱鬧起來。這次不是七嘴八舌的提問,而是興高采烈的討論——討論喝什麼奶茶,什麼時候喝,誰去訂。

夏語和吳輝強對視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裡,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好吧,既然這樣,那就請奶茶吧。

夏語先開口,聲音裏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種“就這麼定了”的乾脆:

“好。”

他看向全班同學,笑容溫暖而明亮:

“我跟吳輝強兩個人請大家喝奶茶。想喝什麼,直接找吳輝強報名。”

然後,他拍了拍吳輝強的肩膀,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點惡作劇的調侃:

“費用,吳公子買單!”

“哇!!!”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

同學們都笑了,鼓掌,吹口哨。教室裡的氣氛達到了**。冬日的早晨,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奶茶之約”,變得溫暖而充滿生氣。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戶,灑滿整個教室。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裡瘋狂舞動,像是也在慶祝這場小小的狂歡。

吳輝強站在夏語身邊,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轉頭看著夏語,嘴唇動了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不帶你這麼坑兄弟的哈!”

他的眼神裡寫著“你太狡猾了”,但嘴角是上揚的——那是真心的笑,兄弟間的、不計較誰吃虧誰佔便宜的笑。

夏語也笑了,聳聳肩,那意思是“是你先坑我的”。

兩人的互動被坐在夏語前麵的顧清妍看在眼裏。

顧清妍轉過身,手肘撐在夏語課桌上,歪著頭,看著吳輝強,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意:

“怎麼?你不樂意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周圍幾個同學都聽到了,紛紛看過來,臉上是看好戲的表情。

吳輝強的臉“唰”地紅了。

他連忙擺手,動作有些慌亂:“哪裏,哪裏。非常樂意。”

他說著,甚至往前湊了湊,聲音變得格外殷勤:

“你要喝點什麼?我中午就去買。”

那副“狗腿子”的樣子,把周圍同學都逗笑了。連一向文靜的劉春花都忍不住掩嘴輕笑。

夏語看著吳輝強在顧清妍麵前那副完全沒了平時豪氣、隻剩小心翼翼的樣子,也忍俊不禁。他搖搖頭,坐回座位,從書包裡拿出早讀要用的語文書。

教室裡漸漸恢復了秩序。但那種興奮的氛圍還在,像一層溫暖的薄膜,包裹著這個冬日的早晨。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奶茶口味,討論著明天的電影,討論著這個難得的、全班一起參與的週末活動。

而在實驗高階中學高一教學樓的其他班級裡,類似的情景也在不同程度地上演著。

高一(1)班,許釉——文學社的美編部部長——正在給周圍的同學展示她設計的電影海報,解釋著每個設計元素的含義。

高一(2)班,葉箋——編輯部部長——在向語文老師請教電影中某個歷史情節的準確性,準備在放映前做個簡短的背景介紹。

高一(4)班,顧澄——副社長——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已經收到的“意向觀看人數”統計表,臉上是專註而滿足的表情。

高一(7)班,林羨——宣傳部部長——在黑板報上又添了一筆關於電影放映會的宣傳,粉筆字寫得龍飛鳳舞,吸引了不少同學圍觀。

每個班級,每個角落,都有人在討論著這件事。文學社的電影放映會,成了這個週五早晨,實驗高中最熱門的話題。

但像夏語這樣子,直接請了全班同學喝奶茶的,確實隻有他一個人。

雖然說,大家都不要他請看電影,改為請喝奶茶,但夏語在同學們的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悄然上升到了一個無法估量的位置——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他的擔當,他的誠懇,他和吳輝強之間那種不計較的兄弟情,還有全班同學為他“撐場子”的集體溫暖。

與此同時,在高一教學樓的另一側——

高一(3)班。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大半。晨讀還沒開始,同學們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靠窗的位置,林晚正低著頭,整理著昨晚的數學作業。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扇形的陰影。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抱住了。

“晚晚~”

袁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她特有的、拉長的、撒嬌的語調。

林晚抬起頭,看見袁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整個人幾乎掛在她身上。袁楓的臉上是那種“我有事求你”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的,像隻討食的小貓。

“怎麼了?”林晚輕聲問,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她對袁楓的這種“突然襲擊”已經習慣了。

袁楓抱著她的手臂晃了晃,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到:

“晚晚,你們文學社放電影,難道就沒有什麼帶家屬之類的優惠嗎?”

她頓了頓,撅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我不想自己掏錢去看。”

林晚看著她,哭笑不得。她放下手裏的筆,轉過身,正對著袁楓,耐心地解釋:

“親愛的,真的沒有這個所謂的優惠。”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哄小孩:

“而且票價已經很便宜了,好不好?才兩塊錢,你平時買水喝都不止這個價錢好嗎?”

她想了想,從筆袋裏掏出兩個一元的硬幣,放在桌上,推到袁楓麵前:

“要不,我給錢,請你去看,好不好?”

硬幣在晨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袁楓看著那兩枚硬幣,眼睛轉了轉,正要說話——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晚晚,別理她,那個錢我來給。”

是陸芷柔。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袁楓身後,手裏拿著一本英語書,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細框眼鏡的鏡片反射出理性的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

“是啊,這次是晚晚社團的第一次全校性活動,我們還是要去捧捧場的。”

蘇聽瀾也走了過來。她手裏端著水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不過還是小柔的那句話,都是我們自己給。不需要晚晚出。”

329宿舍的四個人,在這個冬日的早晨,聚在了一起。

周圍的同學都投來好奇的目光——這四個女生,性格各異,但關係很好,是班裏有名的“姐妹團”。此刻她們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有趣的事。

袁楓看著陸芷柔和蘇聽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拜託,”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你們不懂我”的委屈,“我們這個錢,又不是給晚晚的。而是給文學社的,給文學社,就是給那個夏語的。”

她說到這裏,故意加重了語氣:

“還不如直接將錢給晚晚呢。哼。”

最後那個“哼”字,說得又輕又傲嬌,把林晚、陸芷柔、蘇聽瀾三人都逗笑了。

林晚伸手,揉了揉袁楓的頭髮——像揉一隻炸毛的小貓。

“親愛的,這個錢也不是給我們社長的。”她耐心地解釋,聲音輕柔得像在講一個重要的秘密,“而是歸文學社所有的。文學社有公共賬戶,所有的活動收入都會進入那個賬戶,用於社團的日常運營——比如買紙張、印刷社刊、辦活動時的物資準備。大家都不能私自去用的。”

她頓了頓,看著袁楓漸漸平靜下來的表情,繼續說:

“所以,大家肯去捧場,我就很開心了。費用還是我來給吧,就當……就當是我請大家支援我的工作,好不好?”

她說得很誠懇,眼神清澈而溫暖。

袁楓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伸出手,把桌上那兩枚硬幣推回給林晚。

“不行。”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不要給,我自己給。”

她頓了頓,看著林晚驚訝的表情,補充了一句,聲音雖然還是帶著點賭氣,但眼神是溫柔的:

“哼。我纔不要你請呢。我自己有錢。”

說完,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錢包,仔細地數出兩塊錢,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像是在宣示什麼。

林晚、陸芷柔、蘇聽瀾三人看著她的動作,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袁楓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不願意,說著各種理由,但其實最疼林晚的就是她。她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和支援。

晨光在教室裡緩緩移動。

窗外的霧氣已經完全散去了,冬日的天空呈現出清澈的淡藍色。遠處的教學樓傳來早讀的鈴聲,悠長而清晰,像在宣告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而在實驗高中的各個角落,關於電影放映會的討論還在繼續。

但在這個早晨,在這些平凡的教室裡,發生了一些不平凡的事——有關友誼,有關支援,有關青春裡那些微小而珍貴的溫暖。

這些溫暖,像冬日的陽光,不灼熱,但足夠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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