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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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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星期二的下午,垂雲鎮的天空是一幅正在緩緩展開的水墨畫卷。

午後的陽光還帶著幾分慵懶,從雲層的縫隙裡斜斜地灑下來,給整座實驗高中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那光線柔和而明亮,像是被誰用最細的篩子篩過,均勻地鋪在操場的跑道上、教學樓的牆壁上、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空氣中有一種冬日特有的清冽,混合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氣,還有那些不知名植物的、若有若無的清香,讓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吸一口氣,把這一刻的美好都留在肺腑裡。

但此刻,沒有人有心思去欣賞這些。

因為期末考試最後一科的結束鈴聲,馬上就要響起了。

高一(15)班的教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五十多個學生都低著頭,握著筆,在試捲上飛快地書寫著。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嘴角微揚,有人咬著筆桿苦思冥想,有人奮筆疾書如入無人之境。監考老師揹著手在過道裡慢慢踱步,腳步聲很輕,卻在這凝滯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夏語坐在靠窗的位置,筆尖在答題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一道大題他已經解完了,正在從頭到尾檢查一遍。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道題,確認每一個答案,偶爾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一遍。神情專註而平靜,彷彿這不是決定命運的考試,隻是一次普通的練習。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給那張清秀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信。

旁邊的吳輝強就不一樣了。

他整個人像是坐在針氈上,屁股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會兒抓抓頭髮,一會兒撓撓耳朵,一會兒又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他的試捲上塗塗改改,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邊,有些地方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他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夏語餘光瞥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知道,對吳輝強來說,考試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但好在,期末考終於要結束了。

終於——

“叮鈴鈴鈴——”

放學的鈴聲驟然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整個校園的寧靜。

那鈴聲清脆而悠長,穿透每一間教室的牆壁,穿透每一扇緊閉的窗戶,穿透每一個學生緊繃的神經,在午後的陽光裡炸開一朵無形的煙花。

監考老師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好了,時間到。所有人停止答題,把試卷放在桌上,等老師收。”

話音未落——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哪個教室率先爆發出一陣歡呼,那聲音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洪流,瞬間點燃了整座校園。

緊接著,歡呼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從高三教學樓傳到高二教學樓,再從高二教學樓傳到高一教學樓。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像是潮水一樣湧進了高一(15)班的教室。

“考完啦——!”

“解放啦——!”

“寒假我來啦——!”

學生們像是瘋了一樣,有人把筆扔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用力拍打著課桌發出“砰砰”的聲響。監考老師喊了好幾聲“安靜”,都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

而高一(15)班的歡呼聲,更是像要掀翻教室的天花板。

吳輝強第一個從座位上蹦起來,揮舞著手臂,嘴裏發出不明所以的怪叫:“嗚呼——!嗚呼——!終於考完啦——!”

他轉身看向夏語,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老夏!老夏!”他大喊著,“考完啦!考完啦!”

夏語看著他那一副瘋癲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搖搖頭,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文具。筆帽蓋好,橡皮放迴文具盒,尺子歸位。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從容,彷彿周圍的狂歡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吳輝強見他還坐在那裏不動,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坐在這裏幹嗎啊?”他用力拉扯著,“走啊,慶祝去啊!”

夏語被他拉得身子一歪,但很快就掙脫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不坐在這裏,我坐在哪裏啊?”他無奈地笑著反問。

吳輝強愣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發現同學們都在狂歡,有的在走廊裡跑來跑去,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已經開始收拾書包準備衝出校門。好像確實,大家都站著,隻有夏語還坐著。

但他很快搖搖頭,把這絲邏輯甩開。

“哎喲,別那麼掃興!”他又伸手去拉夏語,“來來來,跟我一起慶祝一下!”

夏語這次沒讓他得逞,輕輕一閃,躲開了他的魔爪。

“大哥,”他無奈地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好笑,“就一次期末考試而已,有必要那麼興奮嗎?”

他看著吳輝強,眼神裡滿是“你也太誇張了吧”的意味。

“而且,今天晚上還要上晚自習呢。你激動個啥勁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吳輝強頭上。

他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後迅速垮了下來。

“對哦……”他喃喃地說,聲音裡滿是失落,“還要上晚自習……”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我不管!”他大手一揮,語氣堅定,“既然考完試了,就要放鬆一下!”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

“不過你說的也對,都考完期末考試了,還要上晚自習,真的是受不了。”

他撇著嘴,一臉的不滿。

夏語看著他那一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沒辦法啊,”他攤了攤手,“我們是沒啥事,但是人家高三的還要上課呢,高二的也要補課。所以,我們隻能捨命陪君子咯。”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促狹的笑容。

“不過老王不是說了嗎?今晚晚自習隻要不說話,不吵鬧,都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不強製要求看書。所以——”

他拉長了語調,看著吳輝強。

“你可以大膽地看你的小說跟雜誌了。”

吳輝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光芒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亮,還要熾熱。

“對對對!”他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等會我吃完飯,我去小賣部採購一下零食回來,晚上我們大吃一頓,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他說著,已經開始盤算要買什麼了——辣條、薯片、可樂、巧克力……一邊說一邊流口水,那模樣要多饞有多饞。

夏語看著他,笑著點點頭。

“可以。”他說,“但是我等會要去一趟文學社,然後晚自習上課的時候再回來。”

吳輝強聽了,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一些,換上關心的神色。

“文學社又有任務了?”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夏語擺擺手。

“不是,”他說,“我隻是過去看一眼,然後拿點資料而已。”

他頓了頓,解釋道:

“畢竟,晚上我就不過去了,免得又要找理由跟老王請假。”

吳輝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他說,語氣認真,“雖然不怕,但還是別讓他找到把柄,麻煩得很。”

他想起上次夏語被王文雄逮到的那一幕,現在還心有餘悸。

夏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去玩吧,我去文學社了。”

吳輝強點點頭,但很快又問:

“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

夏語笑了。

“不用,”他說,聲音裡滿是溫暖,“你忙你的。你不是說要回宿舍收拾嗎?不是說還要去小賣部採購零食嗎?”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

“趕緊去吧,不然等會好吃的零食都沒有了。”

吳輝強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對對對!還是你說得對!”

他抓起書包,一邊往外跑一邊回頭喊:

“那你自己小心點哈!”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教室門口。

夏語看著那個風風火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他背起自己的書包,不緊不慢地走出教室。

夕陽已經開始西斜。

那光線從刺眼的金黃色漸漸變得柔和,變成了溫暖的橙紅色。它灑在教學樓的牆壁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牆麵瞬間變成了溫暖的橙色;灑在操場的跑道上,那些深紅色的塑膠跑道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灑在那些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每一根枝條都像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在漸漸暗下來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幅精美的剪影。

夏語走在通往綜合樓的路上,腳步輕快而從容。

廣播站裡正播放著音樂,那旋律悠揚而舒緩,像是流水一樣在校園裏流淌。音符從綜合樓七樓的喇叭裡飄出來,飄過操場的上空,飄過那一排排整齊的冬青,最後飄進他的耳朵裡。

他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

這音樂的品味,沒有我家素溪挑選的好。

他在心裏想。

然後,他又想起那個名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昨天晚上的那個約定,還在他心裏迴響。

“就算你弄丟了,我也會自己回來。”

他想起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那麼明亮,那麼溫柔,那麼讓人想要用盡全力去守護。

他的腳步更加輕快了。

綜合樓三樓。

文學社辦公室的門是深褐色的木質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列印著“文學社”三個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非請勿入”。那字跡是前任社長陳婷留下的,現在看起來已經有些褪色了。

夏語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裡很安靜。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橙紅色光斑。那些光斑的邊緣很模糊,像是被水暈染過的顏料,慢慢地向四周擴散。光帶裡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飛舞,像是被陽光喚醒的精靈,在屬於它們的舞台上跳著無聲的舞蹈。

書架整整齊齊地靠牆排列著,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文學經典、散文集、詩集、還有歷屆社員留下的作品集。辦公桌上堆著一些檔案,有最新一期刊物的樣稿,有下一期活動的策劃草案,還有一些待整理的投稿。

空無一人。

夏語站在門口,看著這片熟悉的景象,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親切感。

他想起自己剛接任社長時的緊張,想起第一次在這裏開會時的青澀,想起那些和社員們一起討論、一起策劃、一起為了一個細節爭論不休的夜晚。這裏,承載了他太多太多的回憶。

他輕輕關上門,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那是一張靠窗的桌子,桌麵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筆筒、資料夾、幾本常看的書,還有一個他從家裏帶來的小枱燈。此刻,夕陽正好落在桌麵上,給那些熟悉的物件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隻是一些需要帶回家的資料——下學期的工作計劃、幾篇還沒有審完的稿子、還有一本記錄著各種靈感和想法的筆記本。他把它們一本一本放進書包裡,動作很慢,很從容。

陽光慢慢地從窗戶上走開。

那片橙紅色的光先是落在桌麵上,然後一點一點地向後退,退到窗檯的邊緣,退到玻璃的另一麵,最後完全消失在窗外的天際線上。窗外的天色從橙紅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墨黑,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天空的畫布上一點一點地塗上更深的顏色。

辦公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夏語沒有開燈。他就那樣坐在昏暗裏,看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裏想著一些若有若無的事情。

就在這時——

“吱呀——”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夏語轉過頭,和那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是林晚。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把手,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的臉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是清晰的——睜得大大的,裏麵滿是驚訝和慌亂。

空氣彷彿靜止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夏語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麼過來啦?”他問,聲音很輕,很溫和,帶著一絲意外,但沒有責怪。

林晚聽到他的話,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身體微微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迅速泛紅,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顯。

“社……社長。”她終於開口,聲音結結巴巴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這裏呢。”

她說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逃走。

夏語看著她那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很包容,像是春天的第一縷陽光。

“別緊張,”他說,聲音裡滿是安撫的意味,“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頓了頓,又問:

“我隻是好奇這個點,你怎麼會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晚低著頭,雙手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撚來撚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緊張——明明隻是偶然遇見,明明對方也沒有凶她,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不不不,不是的。”她連忙解釋,聲音還是結結巴巴的,“我隻是過來拿點資料而已。”

她說得很急,像是在急於澄清什麼。

夏語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知道林晚是文學社記者部的部長,是林薇的弟子,平時工作認真負責,寫稿子也很用心。但每次見到自己,她好像都特別緊張,特別拘謹,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

他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和她說話。

“別緊張,真的。”他用更加溫和的語氣說,“我跟你都是高一的學生,你為什麼每次見到我都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啊?”

林晚聽了,頭低得更低了。

她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夏語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他站起身,作勢要往門口走。

“你那麼緊張,”他笑著說,“要不我走,讓你輕鬆一點?”

林晚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一絲急切。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夏語的衣服。

那動作很輕,隻是輕輕扯住了衣角,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不是的,”她說,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你不用走,社長。”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真的就是過來拿點資料,沒啥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她抬起頭,看著夏語,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認真的光芒。

“你在更好。”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下去。

“畢竟很快就放假了,到時候,我們就差不多有一個月見不到了。”

夏語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晚,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還沒有完全褪去的紅暈,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劉素溪的對話。

“這段時間沒有你陪著我一起回家,我很不習慣。”

“短暫的分開是可以接受的,對嗎?”

是啊,短暫的分開是可以接受的。

但此刻,看著林晚那雙眼睛,他忽然意識到,對於有些人來說,分開一個月,也許真的會想念。

他笑了,那笑容很溫暖,很真誠。

“是啊,”他說,“到時候我們就要有一個月見不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

“本來我還計劃著說跟你們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學期結束。誰知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著複習,所以……”

他微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到時候回來再給你們補上。”

林晚聽著他的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搖搖頭。

“沒關係,社長。”她說,聲音溫柔,“你之前在群裡跟我們說過了,所以我們都能理解。”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學習要緊嘛。”

夏語看著她,也笑了。

辦公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但兩個人都沒有開燈。他們就那樣站在昏暗裏,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暮光,看著彼此。

沉默了幾秒鐘。

夏語忽然問:

“你呢?是留在這邊過年?還是回老家過年啊?”

林晚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夏語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社長你呢?”

夏語笑了。

“我今年留在垂雲鎮過年。”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跟我外婆一起過年。”

林晚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那光芒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明亮。

“真的嗎?”她不可置信地問,聲音裡滿是驚訝,“那你爸媽都同意嗎?”

話一出口,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了。

她的臉又紅了起來,低下頭,小聲地說:

“對不起,我是不是問得太多啦?”

夏語看著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沒關係,”他說,聲音溫和,“隨便問。”

他頓了頓,解釋道:

“我沒跟我爸媽說,但是我哥同意了,所以我爸媽應該也會同意的。”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那挺好的。”她輕聲說。

她頓了頓,忽然鼓起勇氣,問:

“那到時候我回來找你拜年吧,社長。可以嗎?”

她問得很小心,像是在期待一個答案,又像是在害怕那個答案。

夏語看著她,看著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眼睛,心裏微微一軟。

“當然可以啦。”他笑著說,“要拜年也是我跟你拜年啊。”

林晚聽了,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很明亮,很純粹,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收集起來,融化在臉上。

“那就這麼說定啦!”她開心地說。

夏語點點頭。

“嗯,說定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然後,他們一起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比辦公室更暗一些,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發出微弱而堅持的光芒。那光芒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孤單,卻也格外溫暖。

兩個人並肩走著,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輕輕回蕩。

走出綜合樓的時候,最後一絲晚霞還掛在天邊。

那晚霞是深紫色的,邊緣鑲著一圈淡淡的金邊,像是一幅用最細膩的筆觸繪就的山水畫。它靜靜地掛在那裏,給整座校園披上了一層神秘而浪漫的色彩。遠處的山巒輪廓越來越模糊,像是被夜色一點點吞沒。近處的教學樓裡,已經亮起了點點燈光,那些燈光在暮色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廣播站的音樂還在播放,那旋律悠揚而舒緩,像是為這黃昏量身定製的背景音樂。

晚霞的餘光投在兩個人的身上。

夏語走在前麵,林晚跟在他身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光線從側麵照過來,給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他的側臉在光裡顯得格外清秀,她的身影在光裡顯得格外溫柔。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點金童玉女的感覺。

風吹過。

那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和乾淨。它吹動他們的髮絲,吹動他們的衣角,吹動那些看不見的情感,在暮色中輕輕飄蕩。

林晚微微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

他正看著前方,目光堅定而溫柔,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那神情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那是一種陌生的、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這是怎麼了?

她在心裏問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

她沒有答案。

她隻知道,這一刻,這一刻的黃昏,這一刻的風,這一刻和他並肩走著的畫麵,會永遠留在她記憶裡。

夏語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隻是看著前方,看著那片越來越深的暮色,心裏想著別的事情。

想著明天開始的寒假。

想著即將到來的春節。

想著雲棲苑那個即將搬回去的家。

想著那個答應等他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人走到分岔路口。

林晚要回宿舍,夏語要去車棚取自行車。

“那我先回去啦。”林晚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捨。

夏語點點頭。

“好,”他說,“路上小心。”

林晚看著他,又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揮了揮手,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夏語還站在原地,正看著她。見她回頭,他微微一笑,也揮了揮手。

林晚的心又跳了一下。

她連忙轉過頭,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裡。

夏語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笑了笑,然後轉身朝車棚走去。

腳步聲在夜色中輕輕回蕩。

風吹過,吹動路邊的冬青,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訴說著這個黃昏的故事。

訴說著那些不經意間發生的事。

訴說著那些藏在心裏、不敢說出口的情感。

夏語走到車棚,推出自行車,騎上車,朝校門口駛去。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規律的“哢噠”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騎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嘯。

但他的心裏,卻很平靜。

他不知道剛才那個瞬間,林晚心裏在想什麼。

他也不知道,那些藏在少女心裏的悸動,會開出怎樣的花。

他隻知道——

他的心裏,已經住了一個人。

一個叫劉素溪的人。

一個讓他願意留下來過年的人。

一個讓他說出“就算你弄丟了,我也會自己回來”的人。

所以,其他的情感,其他的心動,都與他無關。

他可以溫柔,可以包容,可以對每一個人都很好。

但那份唯一的、特別的情感,隻屬於一個人。

這是他的選擇。

也是他的承諾。

夜色越來越深。

星星在天空中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這個黃昏。

看著這兩個少年少女。

看著那些正在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故事。

風還在吹。

故事還在繼續。

而那個關於夢想的童話,會有一個不錯的結局嗎?

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在這個黃昏,一切都那麼美好。

那麼溫柔。

那麼值得期待。

夏語騎出校門,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他身邊掠過,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劉素溪的臉。

想起她昨天晚上說的那句話:

“還是你每天陪我回家的感覺好。”

他笑了。

快了。

再等幾天,等考完成績,等正式放假,他就可以每天陪她回家了。

每天。

每一天。

他加快速度,朝外婆家的方向騎去。

車輪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最後消失在巷子的深處。

而那個黃昏,那個在文學社辦公室門口的偶遇,那個在晚霞中並肩走過的瞬間——

會一直留在某些人的記憶裡。

成為青春歲月裡,一抹溫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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