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夜深了。
雲棲苑的夜晚,和老城區的夜晚截然不同。
老城區的夜,是熱鬧的、喧囂的、充滿煙火氣的。即使到了深夜,也總有那麼幾扇窗戶亮著燈,總有那麼幾聲狗吠從巷子深處傳來,總有那麼一些晚歸的人,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輕輕回蕩。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溫暖的背景音,讓人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而這裏的夜,是安靜的。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窗外那棵大香樟樹的樹葉在風中輕輕摩擦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實驗小學的操場上,偶爾傳來的、模糊的、不知道是什麼的聲音。那些聲音很輕,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音,若有若無地飄蕩在這個深夜裏。
夏語坐在書桌前,已經很久了。
房間裏沒有開大燈,隻有那盞書桌上的枱燈亮著。枱燈是他在老房子時就用的那一盞,米白色的燈罩,可以調節角度。外婆搬家的時候,特意把它包好帶了過來,說是“小語用慣了的,換了不習慣”。此刻,它就在桌角靜靜地亮著,在桌麵上鋪開一小片溫暖的、橘黃色的光斑。
那片光斑裡,躺著一個空白的筆記本。
筆記本是新的,深藍色的封麵,紙張很厚實,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這是前幾天和外婆去超市時順手買的,當時想著寒假裏可以寫點什麼,記錄一下這段時間的生活。買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書桌上,沒有動過。
此刻,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光斑裡,等待著被書寫。
夏語看著那個筆記本,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看它,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窗外偶爾吹來一陣風,將那扇忘記栓好的窗戶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嘭”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讓他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戶半開著,夜風正從那個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香樟樹特有的清香,帶著深夜獨有的涼意,帶著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氣息。窗簾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一隻緩緩扇動翅膀的蝴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好。
然後,他重新回到書桌前,坐下。
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空白的筆記本上。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封麵。那觸感很光滑,很舒服,帶著一點微微的涼意。
然後,他拿起筆。
筆是那支他最喜歡用的黑色中性筆,筆尖很細,寫出來的字很秀氣。從初中開始,他就用這個牌子的筆,用慣了,換了別的就不習慣。
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他開始寫。
“很久很久沒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執筆寫字了。”
寫下這行字的時候,他微微愣了一下。
是啊,很久很久了。
以前在老房子的時候,他經常這樣,在深夜裏,就著枱燈的光,在本子上寫點什麼。有時候是日記,有時候是突然想到的句子,有時候是寫給某個人卻永遠不會寄出的信。那些文字,記錄了他太多太多的心事。
但後來,上了高中,生活變得忙碌起來。學業、社團、樂隊、各種活動,把每一天都填得滿滿當當。晚上回到家,往往是倒頭就睡,哪還有時間和精力去寫什麼。
現在,終於又有了這樣的時刻。
“今天的夜很深很靜,讓我又再一次想起她的麵容。”
寫到這裏,他的筆尖微微一頓。
她的麵容。
那張鵝卵石一樣的臉,帶著一點嬰兒肥,卻說不出的好看。那雙星眸,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的形狀,裏麵像是盛滿了星光。那頭長發,及腰的長度,在陽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還有她笑起來的樣子,抿著嘴,眼睛彎彎的,讓人看了就忍不住跟著笑。
那些畫麵,在深夜裏格外清晰,彷彿就在眼前。
“雖然約定好了明天見麵,但歲月流逝的速度還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八天了。
整整八天沒有見麵。
這八天裏,他們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但那些文字,終究比不上麵對麵地相見。那些表情包,終究比不上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樣子。那些“晚安”“早安”,終究比不上她站在自己身邊時,那種真實的、溫暖的陪伴。
他想她。
很想很想。
可是,越是臨近見麵,他的心裏卻越是有些不安。
“總想往後、往後,再往後,殊不知到頭來卻是一頭白髮。”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一篇文章,裏麵說,人總是這樣,總想著以後還有時間,以後還有機會,以後再做也不遲。可是時間不會等人,歲月會在你不經意間流逝,等到你想要抓住什麼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已來不及。
他不想這樣。
不想等到一頭白髮的時候,才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珍惜。
“想擁有的有很多很多,想丟棄的很少很少。”
他想擁有什麼?
想擁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想擁有那些一起走過的放學路,那些在廣播站相遇的瞬間,那些在文學社活動時目光交匯的時刻。想擁有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的一切。
想丟棄什麼?
想丟棄那些讓她不開心的東西。想丟棄那些阻礙他們在一起的障礙。想丟棄那些讓她擔心的、不安的、猶豫的情緒。
“光輝歲月總該有人擁有的,而我是不是沒有資格呢?”
寫完這句,他忽然停住了。
筆尖還抵在紙麵上,墨水在那裏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淚。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光輝歲月。
誰不想擁有呢?
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日子,那些值得一輩子珍藏的回憶,那些讓人想起來就忍不住嘴角上揚的瞬間。誰不想擁有呢?
可是,自己有資格擁有嗎?
他才高一。她還高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未知的挑戰要麵對。學業、家庭、未來……每一樣都可能成為他們之間的障礙。
他真的有資格,去擁有那樣光輝的歲月嗎?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
“嘭!”
窗外冷不丁地吹來一陣風,將那扇忘記栓好的窗戶撞得一聲巨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打破了房間裏凝滯的空氣。
夏語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窗戶被風吹開了,夜風正從那敞開的視窗湧進來,吹得窗簾劇烈地擺動,像是一隻受驚的白色大鳥在拚命扇動翅膀。那風帶著香樟樹的清香,帶著深夜的涼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狂野的、自由的氣息。
他的目光穿過那扇窗,落在窗外那棵大香樟樹上。
月光下,那棵樹的樹冠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大黑傘,靜靜地立在夜色中。那些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無數細小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微風晃動,像是一群頑皮的精靈在跳舞。
他靜靜地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釋然。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麵前的筆記本上。
那行沒有寫完的話,還靜靜地躺在那裏:“而我是不是沒有資格呢?”
他想了想,沒有劃掉它。
隻是繼續往下寫。
“學習彈琴,學習低音結他的課程讓我懂得什麼叫刻苦?什麼叫穩重?”
筆尖在紙麵上流暢地滑動,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跳出來,像是有了生命。
“沒有花俏的節奏美,隻有沉穩的音律美。”
他想起在東哥的琴行裡,一次次地練習那些枯燥的音階,一次次地重複那些單調的指法。那些時候,他也曾懷疑過,也曾厭倦過,也曾想過放棄。但每一次,當他完整地彈下一首歌,當那些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的時候,所有的疲憊和厭倦就都煙消雲散了。
“它的出現讓我感覺我的生活不會乏味,我的人生有目標。”
是啊,有目標。
學琴是這樣,學習是這樣,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
有目標的日子,再苦再累,也是充實的。
“沒有方向的道路是遙遠無期的,是乏味而枯燥的。”
他想起放假以來的這些天。
雖然也有事情做——陪外婆、練琴、準備過年——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漫無目的地過完一天,到了晚上回想起來,竟想不起今天做了什麼有意義的事。
這樣的日子,確實乏味,確實枯燥。
“曾經在水一方的伊人不知現在何方?曾經執子之手的紅顏如今不知遙在哪方?”
這兩句,是他從古詩裡摘抄而來的。
水一方的伊人,執子之手的紅顏。
他知道,對於他來說,那個人就是劉素溪。
她就在那裏,在垂雲鎮的某個地方,在等著明天和他見麵。
不遠。
不遠。
“很累很壓抑,但卻很充實。”
這是真的。
那些為了學業熬夜的日子,那些為了社團活動奔波的時刻,那些為了練琴一遍遍重複的練習——確實很累,確實有時會覺得壓抑。但回過頭看,那些日子,都是充實的,都是值得的。
“想要走卻無法放下。”
他想起自己曾經想過,要不要放棄一些東西。
放棄社團,專心學習。放棄樂隊,專心備考。放棄那些“不務正業”的愛好,做一個純粹的、心無旁騖的學生。
但他做不到。
那些東西,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那棵香樟樹的枝幹,已經深深紮進泥土裏,想要拔出來,會痛,會傷筋動骨。
“歷史輝煌豈是一朝一夕建造?”
他想起那些偉人的故事,想起那些關於堅持和奮鬥的格言。任何輝煌的成就,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點一滴的積累。
學習和愛好,也是一樣的吧?
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完美無缺。
但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看到成果的。
“夜的歸宿,風的底訴,如今的晚上規律又同以往深藍的規律相同,好舒服,好懷念,又可以執筆在燈下寫東西,感覺特別好。”
寫完這句,他停下筆。
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還是那個夜,風還是那個風。和以前在老房子時,並沒有什麼不同。一樣的安靜,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讓人想要把心裏的話都寫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那頁寫滿了字的紙上,看著那些剛剛流淌出來的文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潦草,有些淩亂,但都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他看著那些文字,眉頭卻微微皺起。
會不會太過於悲傷?
他在心裏問自己。
這些文字裏,有迷茫,有不安,有懷疑,有擔憂。沒有多少陽光,沒有多少希望,沒有多少積極向上的東西。
他想起劉素溪。
如果她在,會怎麼想呢?
會不會覺得這些文字太過於悲傷?
會不會覺得他太過於消極?
會不會……不喜歡?
想到這裏,他心裏微微一緊。
他不想讓她失望。
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整天唉聲嘆氣、消極悲觀的人。
他輕嘆一聲。
那嘆息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又拿起筆,繼續寫。
“社團的相關事情已經在有序推進,可,這樣子會是一個新的麵貌嗎?”
他想起文學社的那些事。
電影放映會成功了,反響很好。下一期的校刊正在籌備中,稿子已經收得差不多了。蘇正陽那邊還在等他的訊息,關於那個文創活動。林晚他們幾個部長,也都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
一切看起來都在有序推進。
可是,新學期開始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呢?
那些成功,能延續嗎?
那些問題,能解決嗎?
“新學期又該怎麼去延續呢?”
他不知道。
文學社的傳承,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一屆社長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風格。他接任的時候,陳婷他們給了很多幫助,讓他能夠平穩過渡。但等到下一屆呢?等到他要離開的時候呢?那些他帶出來的新人,能接得住嗎?
“一些問題不大但卻真真切切存在的小毛病又該如何去處理呢?是隨緣?還是大換血?”
他想起林晚。
那個每次見到自己都會緊張的女生。
她是個好部長,工作認真負責,寫稿子也很用心。但她的性格太內向了,太害羞了,很多時候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不敢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的性格,在文學社裏倒沒什麼,但以後呢?走上社會之後呢?
他想幫她,但不知道該怎麼幫。
還有一些別的問題。
有些人做事不太上心,有些人總是拖拖拉拉,有些人隻顧著自己的事,對集體的事漠不關心。這些小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積少成多,也會影響整個社團的運作。
怎麼辦?
隨緣?還是大換血?
他不知道。
“煩亂的平凡一天又將走向盡頭,那奏響的樂章也將到達尾聲,迎接的是全新的未知數,全新的挑戰與機遇。”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他忽然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軟軟地癱在椅子上。
筆從手中滑落,落在桌麵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隻有那盞枱燈的光反射上去的一小片模糊的光暈。那些光暈在天花板上晃動,像是有了生命。
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又好像有無數個念頭在翻湧。
那些關於學業的壓力,關於社團的責任,關於未來的迷茫,關於她的思念——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團亂麻,在他腦海裡糾纏不清。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腦海中,浮現出放假以來的這些日子。
每一天,似乎都在重複著同樣的模式——睡到自然醒,吃早餐,陪外婆聊聊天,去琴行練練琴,回來吃晚飯,然後坐在書桌前發獃,最後上床睡覺。
沒有計劃,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就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在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
他知道這樣不對。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改變。
他想起開學時的自己——每天早上被鬧鐘叫醒,匆匆忙忙洗漱,騎著自行車趕往學校。一整天都排得滿滿的——上課、開會、排練、寫作業。晚上回到家,還要繼續學習,有時候要到淩晨才能睡覺。
那時候,他像是一個上緊了發條的機械人,不知疲倦地在兩點一線之間來回遊走。雖然累,但充實。雖然辛苦,但每一天都有收穫。
而現在呢?
發條鬆了。
機械人停了。
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想要把這些渾噩的日子甩開。
不能這樣子下去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太頹廢了。
他睜開眼睛,坐直身體。
目光落在那個攤開的筆記本上,落在那些剛剛寫下的文字上。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潦草,有些淩亂,但都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他盯著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唸叨:
“明天得問一下素溪怎麼辦好。”
是啊,問問她。
她總是能給他指點迷津。
她總是能在他迷茫的時候,給他方向。
她雖然比自己高一屆,但很多時候,比他要成熟得多,冷靜得多,有主意得多。
明天見麵的時候,一定要問問她。
問問她,該怎麼辦。
怎麼度過這個寒假。
怎麼安排那些時間。
怎麼平衡學習和愛好。
怎麼麵對那些迷茫和困惑。
怎麼……才能變成更好的自己。
他相信,她會有答案的。
就算沒有答案,和她聊聊,也會讓他安心很多。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去。
然後,他拿起筆,在筆記本的最後一行,寫下:
“明天,會更好。”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
關掉枱燈。
房間裏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銀白色的光帶。那些光帶很淡,很朦朧,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深色的畫布上暈染開的幾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輕輕拉開窗簾。
月光立刻湧了進來,灑在他身上,灑在地板上,灑在那張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上。那些光很柔,很淡,像是被稀釋過無數倍的牛奶,帶著一種清冷的、純凈的美。
窗外,那棵大香樟樹靜靜地立在月光裡。那些枝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像是一幅用最細膩的筆觸勾勒出的工筆畫。樹下那片菜地裡,外婆白天翻動過的泥土,此刻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像是剛剛被雨水浸潤過。
遠處的實驗小學,靜靜地立在夜色中。那些教學樓在月光下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隻有操場上那幾盞路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像是一隻隻睏倦的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這個沉睡的世界。
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巒。那些山在月光下隻剩下淡淡的影子,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宣紙上隨意勾勒的幾筆,若有若無,朦朦朧朧。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
心裏,那些紛亂的思緒,似乎也漸漸平靜下來。
不管怎樣,明天太陽還是會升起。
不管怎樣,明天還是會見到她。
不管怎樣,明天,是新的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深夜空氣的清涼和乾淨。那空氣裡,有香樟樹的清香,有泥土的氣息,有月光特有的、清冷的味道。
然後,他輕輕拉上窗簾,回到床邊。
躺下。
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她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溫暖,很明亮,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晚安,素溪。
晚安,這個深沉的夜。
晚安,所有迷茫和困惑。
明天見。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落。
那棵大香樟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夜色還很深。
但黎明,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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