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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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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星期六的早晨,垂雲鎮從一夜的沉睡中緩緩蘇醒。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夏語就醒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床上賴一會兒,而是立刻坐起身,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躥上來,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的天空還是淺淺的灰白色,像一張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宣紙,薄薄地鋪在雲棲苑的上空。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正在慢慢暈染開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最溫柔的筆觸,一點一點地為新的一天著色。

那棵大香樟樹靜靜地立在晨光裡,枝葉間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那些鳥兒起得很早,在樹枝間跳躍著,偶爾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空中轉一圈,又落回原處。樹下那片菜地裡,外婆昨天翻動過的泥土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像是剛剛被雨水浸潤過。

夏語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晨的空氣清冽而乾淨,帶著香樟樹特有的清香,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晨露的濕潤。那氣息湧進肺裡,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他轉過身,開始洗漱。

水龍頭裏的水很涼,刺骨的涼,拍在臉上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他沒有調熱水,就讓那股涼意把自己徹底喚醒。他仔細地刷牙,洗臉,用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乾。鏡子裏,他的臉還帶著一點睡眠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被晨光洗過的湖水。

洗漱完,他回到房間,換上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同色係的運動褲。很簡單的搭配,但他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確認沒有什麼不妥。衣服是乾淨的,熨帖的,穿上身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精神。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封昨晚寫好的信。

信紙是淺藍色的,被他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正好可以放進口袋裏。他握著那個小方塊,感受著它在手心裏的存在感——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很重,重得像是裝滿了所有想說的話。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放進外套的內兜裡,那個貼著胸口的位置。然後拉上拉鏈,用手在外麵按了按,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間。

樓下,外婆已經在菜園裏忙碌了。

她戴著那頂淺黃色的草帽,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碎花上衣,彎著腰,正在把一些小小的菜苗栽進土裏。那些菜苗嫩綠嫩綠的,在晨光中泛著鮮亮的光澤,像是剛剛誕生的生命。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棵都要用手輕輕壓實周圍的泥土,然後澆上一點點水。

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銀白的頭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那些髮絲從草帽邊緣露出來,在光裡閃閃發亮。

夏語走過去,站在菜園邊上。

“外婆,”他輕聲喊道,“我出門了。”

外婆直起腰,轉過頭看著他。她的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但她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水麵盪開的漣漪。

“這麼早出門啊?”她問,目光在夏語身上打量著,“吃早餐了沒有?”

夏語搖搖頭。

“還沒,”他說,“等會兒在外麵買點吃的。”

外婆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放下手裏的鋤頭,走到夏語麵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衛衣的領子。

“那記得吃早餐,”她叮囑道,聲音裡滿是慈愛,“別餓著肚子。錢帶夠了嗎?”

夏語點點頭。

“帶了,外婆放心吧。”

外婆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衛衣,忽然笑了。

“穿這麼好看,”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促狹,“是去見誰啊?”

夏語的臉微微一紅。

“外婆——”他拉長語調,聲音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外婆笑著擺擺手。

“好啦好啦,去吧去吧,”她說,“早點回來吃午飯。”

夏語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外婆還站在原地,正看著他。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溫暖的雕像,靜靜地注視著遠去的孫子。

夏語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出雲棲苑的大門,阿奇和阿乾正在保安亭裡值班。看見夏語,兩人都站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早啊,夏語。”阿奇笑著說。

“早。”夏語也笑著回應。

走出小區,走上街道。

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隻有零星幾個早起的人在走動。有晨跑的人,戴著耳機,從身邊跑過;有遛狗的老人,牽著繩子,慢悠悠地走著;有騎著三輪車的小販,車上是新鮮的蔬菜,準備去市場擺攤。陽光從街道兩側的樓房縫隙裡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條條明亮的、金色的光帶。

夏語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這些熟悉的街景。

這條路,他之前走過幾次,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帶著一種期待的心情。

十五分鐘後,他來到了劉素溪家附近那個路口。

路口處,有一棵很大的樹。

那棵樹真的很大,樹榦粗得要兩人才能合抱,樹皮是深褐色的,上麵有深深的裂紋,像是歲月留下的印記。樹冠很大,枝丫交錯,像一把撐開的巨大綠傘。夏語不知道這棵樹有多少年了,但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裏,像是這個路口的守護者,見證著無數個日出日落,無數個春夏秋冬。

此刻,陽光正從東邊照過來,穿過那些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無數細小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一群頑皮的精靈在跳舞。

夏語走到樹下,停下腳步。

他沒有給劉素溪發資訊,也沒有打電話催促。他知道她會來的,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就像在學校的時候,她總是在那個路口等他一樣。

他靠在樹榦上,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目光看向劉素溪家所在的那條巷子。

巷子很深,看不見盡頭。兩側是老舊的平房,有的牆麵斑駁,有的瓦片殘缺,但都透著一種歲月的溫暖。偶爾有一兩個人從巷子裏走出來,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過。

他就這樣站著,安靜地等著。

陽光慢慢移動,那些樹下的光斑也從這一邊移到了那一邊。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隱約的、不知道從哪家飄出來的早餐的香氣。那香氣混在清晨的空氣裡,讓人忍不住想要深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巷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夏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個身影從巷子深處慢慢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劉素溪。

她穿著一件米黃色的羽絨服,那顏色很溫柔,像是被陽光浸染過的奶油。羽絨服是短款的,剛剛蓋過腰際,顯得整個人輕盈而靈動。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馬麵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像是水麵盪開的漣漪。裙擺下是一雙黑色的短靴,靴子上有幾顆銀色的釦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的頭髮還是那樣披散著,漆黑如緞子般的長發垂落在身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有幾縷髮絲被晨風吹起,拂過她的臉頰,她伸手輕輕撩到耳後,那個動作優雅而自然。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走在光裡,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每一個步伐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

夏語看呆了。

他就那樣站在樹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走近,直到她走到麵前,他纔回過神來。

“等很久了嗎?”劉素溪輕聲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夏語搖搖頭。

“沒有,”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剛到一會兒。”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然後,他有些擔憂地問:

“這樣子穿,冷不冷啊?”

劉素溪微微歪著頭,看著他。

“不好看嗎?”她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夏語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他說,聲音裡滿是真誠,“就是因為太好看了,所以我才擔心你這樣子穿會不會冷?”

劉素溪聽了,臉上浮現出兩朵紅暈。

那紅暈很淡,在晨光裡幾乎看不出來,但夏語看見了。他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劉素溪抿著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甜,很暖,像是吃了蜜糖一樣。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裏麵像是盛滿了星光。

“你喜歡就行,”她輕聲說,聲音裡滿是甜蜜,“不冷。”

夏語看著她,也笑了。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樹下,看著彼此,笑著。

晨光從枝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臉上,給這一刻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溫暖的濾鏡。

過了一會兒,劉素溪忽然想起什麼。

“今天你想我陪你去哪裏啊?”她問。

夏語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劉素溪,輕聲問:

“那麼早叫你出來,你爸媽會說你嗎?”

劉素溪搖搖頭。

“不會,”她說,“我跟他們說了,我陪朋友出去走走。”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盒牛奶,很小的一盒,透明的塑料包裝,能看見裏麵乳白色的液體。她把牛奶遞給夏語。

“你吃早餐了嗎?”她問,“我給你帶了牛奶。”

夏語接過牛奶,發現那盒牛奶還是溫熱的——那是被她的體溫焐熱的溫度,從她的手心傳過來,透過包裝盒,傳到他的手心。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你呢?”他問,“你吃了沒有?”

劉素溪點點頭。

“我吃過了,”她說,“今天我媽上班的比較晚,所以她煮了早餐,我是跟她一起吃的。”

夏語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著手裏那盒溫熱的牛奶,嘴角微微上揚。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笑著說,“謝謝你了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等會兒,我請你吃午飯?”

劉素溪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著,走出那條巷子,走上街道。

陽光越來越亮,街道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有騎著自行車趕路的學生,有拎著菜籃子的家庭主婦,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人。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週末早晨的、熱鬧而溫暖的氛圍。

夏語走得很慢,很享受這一刻。

這是他八天來第一次見到她。

八天。

他想她想了八天。

此刻,她就走在自己身邊,穿著那件米黃色的羽絨服,穿著那條黑色的馬麵裙,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子。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那是她常用的洗髮水的味道,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乾淨的體香。那香氣很淡,卻讓他無比安心。

走了一會兒,劉素溪忽然開口。

“你不是說要我陪你去買衣服嗎?”她問,側過頭看著他,“現在還去嗎?”

夏語想了想。

“買衣服先不著急,”他說,“我們現在先到處逛逛,好嗎?如果有合適的,我們再進去逛。”

劉素溪點點頭,沒有意見。

兩個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垂雲鎮的大街小巷裏晃悠著。

他們走過熱鬧的商業街,看那些店鋪裡琳琅滿目的商品;走過安靜的居民區,看那些老人在門口曬太陽聊天;走過那座古老的石橋,看橋下的河水緩緩流淌。每到一個地方,夏語都會停下來,和劉素溪說幾句話,或者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

他很享受這種單獨相處的時光。

沒有作業,沒有考試,沒有社團活動,沒有那些需要操心的事情。隻有他們兩個人,和這個慢慢流淌的早晨。

走了一會兒,夏語忽然開口。

“假期都在家裏搞衛生,”他問,“累嗎?”

劉素溪點點頭,又搖搖頭。

“習慣了,”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感慨,“每年快過年的時候,爸媽都會比較忙。小時候很多事情不能做,所以長大了之後,能做的,就多做一點咯。”

她頓了頓,看向夏語。

“你呢?搬回雲棲苑裏,習慣嗎?”

夏語想了想。

“嗯,”他說,“現在的房子比原先外婆住的要大要舒服很多,外婆也慢慢地適應下來了。”

劉素溪聽了,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夏語,目光認真。

“我是問你,”她一字一頓地說,“習慣了嗎?而不是問外婆。”

夏語愣住了。

他看著劉素溪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裏微微一顫。

他抿了抿嘴,輕聲說:

“嗯,我也已經適應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但是,”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困惑,“放假之後,我發現整個人好像失去了目標一樣,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事情。每天醒來,無所事事的感覺不太好。”

他看向劉素溪。

“你呢?會這樣子嗎?”

劉素溪有些意外。

她看著夏語,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你的寒假作業寫完了?”她問。

夏語點點頭。

“嗯嗯,”他說,“已經基本上寫完了。除了還有幾篇作文,其他的都寫完了。”

劉素溪的眼裏透出一絲讚許的目光。

“挺好的,”她說,“才那麼短的時間裏,就將寒假作業寫完。”

她頓了頓,目光裏帶上了一絲笑意。

“怪不得你會說沒啥目標,無所事事。”

夏語有些不理解,微微側過頭,看著她。

劉素溪感受到他的不解,笑著解釋道:

“其實你應該將寒假作業有計劃地分開來寫,而不是一下子,憋著一口氣將它寫完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

“像你這樣子的狀態,完全就是以前小學生的做法嘛。一鼓作氣地將作業寫完,然後就無腦地瘋狂玩耍。”

夏語聽了,微微皺眉。

“難道不應該這樣子?”他問。

劉素溪笑了。

“如果你是一個沒有計劃,沒有學習目的的人,可以採用這樣子的方法,”她說,“畢竟先把作業寫完,才能放心地玩耍嘛。”

夏語點點頭。

“對啊。”他說。

劉素溪看著他,目光裏帶上了一絲認真。

“可是,夏語,”她輕聲說,“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所有同齡人中最有計劃、最不能閑下來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

“你不習慣現在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那是你沒有給你自己找到目標,或者忘記了給你自己定下什麼計劃而已。”

夏語聽著她的話,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劉素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在一處江邊的欄杆前停下。

這裏是一段河堤,欄杆是水泥做的,有些舊了,上麵有些地方已經露出裏麵的鋼筋。但站在這裏,可以看見整條江,看見江水緩緩流淌,看見對岸那些老舊的房子,看見遠處連綿的山巒。

劉素溪雙手撐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江水。晨風從江麵上吹來,吹起她的長發,那些漆黑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揚,像是一麵黑色的旗幟。

她回過頭,對夏語笑了笑。

那笑容很燦爛,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你隻需要將你想在這個假期裡完成的事情寫下來,”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當成目標去執行,那麼,你就不會有無所事事的感覺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

“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你想要在這個假期裡將那首BEYOND的《冷雨夜》貝斯曲拿下來嗎?現在開始練習了沒?”

夏語搖搖頭。

劉素溪笑了笑,伸手將耳邊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地撩到耳後。那個動作很優雅,很自然,像是在晨光裡盛開的一朵花。

“你不是說想在這個假期裡,將文學社的未來計劃再重新捋一遍嗎?”她繼續問,“你寫好了嗎?”

夏語又搖搖頭。

劉素溪笑了。

那笑容裡,有理解,有包容,也有一絲促狹。

“你看,”她說,“你不是還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嗎?”

她看著他,目光溫柔。

“現在來說,你還算是無所事事了嗎?現在來看,你還會覺得你沒事可做了嗎?”

夏語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眼睛,心裏那些纏繞了很久的困惑,忽然一下子散開了。

像是有人在他心裏點燃了一盞燈,照亮了那些原本模糊的地方。

他笑了。

那笑容很明亮,很釋然,像是把所有的迷茫都融化在了陽光裡。

“謝謝你,”他輕聲說,聲音裡滿是真誠的感激,“謝謝你提醒了我。”

劉素溪搖搖頭。

“其實這些事情你或許都懂,”她說,聲音溫柔,“隻不過一下子忘記了而已。我想就算我不提醒你,你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也能明白,或者也能在別人的口裏明白。”

夏語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美好的臉。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蓋在她握著欄杆的手上。

那隻手很涼,涼得讓他的心裏微微一顫。

那涼意從她的手心傳來,傳到他的手心,然後順著血液,一直流到他的心裏。不是那種刺骨的涼,而是一種溫柔的、讓人想要緊緊握住的涼。

劉素溪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

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明顯。她的心跳加快了幾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但她沒有抽回手,隻是任由他握著。

夏語看著她,微笑地說:

“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

“不管我會不會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子,在別人的口中聽到這些,”他一字一頓地說,“可是,我覺得我就算在別人的口中聽到這些建議,我也不會像現在這種心情地接受。”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覺得,別人跟你,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知道嗎?”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卻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她害羞地點點頭。

“嗯。”她輕聲應道。

夏語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溫柔的衝動。

他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昨晚寫好的信。

那個小方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像是剛剛從心裏掏出來的一樣。他把它放在劉素溪的手心裏,動作很輕,很珍重,像是在交付什麼珍貴的寶物。

“這是我昨晚就給你寫好的信,”他說,“你回家之後再看。”

劉素溪低頭看著手心裏那個小方塊,看著那淺藍色的信紙,看著那工整的摺痕,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抿著嘴,點點頭。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放進口袋裏,拉上拉鏈。那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安放什麼珍貴的寶物。

夏語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心裏鬆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說:

“你剛剛問我,要不要去買衣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其實我昨晚就在想,要不要將我們兩個難得相處的時間用來浪費在買衣服的路上呢。”

他看著劉素溪,眼神裡滿是真誠。

“後麵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不要這樣子做。”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

“因為我想,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裏,都應該是特殊的,有意義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歉意。

“所以,你不要有其他的一些想法,覺得我昨天跟你說了,今天又沒有跟你一起去完成。”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知道嗎?”

劉素溪愣住了。

她沒想到,夏語會特意地解釋這件事。

她想起剛見麵的時候,自己問起買衣服的事,夏語說“先不著急”。當時她心裏確實有一絲小小的不舒服,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圈細細的漣漪。但那不舒服很快就過去了,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他竟然連這一層都考慮到了,還特意地提出來解釋。

她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

她看著夏語,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真誠的臉,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滿的,暖暖的,幾乎要溢位來。

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很明亮,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收集起來,融化在臉上。

“夏語,”她輕聲說,聲音裡滿是溫柔,“你真的是一個很貼心,很讓人捨不得離開的人。你知道嗎?”

她頓了頓,目光裏帶上了一絲認真的光芒。

“你任何事情都儘可能地去考慮周全,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子會讓人很容易就產生依賴的?”

她看著他,輕聲問:

“你不怕嗎?”

夏語聽著她的話,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了想,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坦然,很真誠。

“如果是別人跟我說,”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害怕。”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滿是溫柔。

“但是對於你,我恨不得你完完全全地依賴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

“我喜歡你依賴我,我也喜歡給你依賴的感覺。”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那一下,很重,卻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柔軟起來。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晨光裡的少年,看著這個會說“我喜歡你依賴我”的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讓我遇到了你,認識了你。”

夏語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很燦爛,像是把整個早晨的陽光都收集起來,融化在臉上。

“不客氣。”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頓了頓,又說:

“請往後好好珍惜。”

劉素溪聽了,忍不住笑了。

她點點頭。

“好。”她說,聲音裡滿是溫柔和堅定。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江邊的欄杆前,麵對著麵,看著彼此。

晨風從江麵上吹來,吹起他們的髮絲,吹動他們的衣角,吹散那些看不見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情感。那風很輕,很柔,帶著江水的濕潤,帶著遠處山巒的氣息,帶著這個早晨獨有的、溫柔的味道。

江麵上波光粼粼,那些陽光在水麵上跳躍,像是無數顆金色的星星。偶爾有一兩隻水鳥飛過,在水麵上投下飛掠的影子,然後消失在遠處的晨光裡。

對岸那些老舊的房子,在晨光裡泛著溫暖的色澤。有人家的煙囪裡升起了炊煙,那炊煙在晨光裡緩緩上升,然後慢慢飄散,像是在為這個早晨畫下一筆溫柔的註腳。

夏語看著劉素溪,看著她在晨光裡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她在風裏輕輕飄揚的髮絲,看著她嘴角那個溫柔的笑容。

他的心裏,忽然想起昨晚寫的那些話。

“光輝歲月總該有人擁有的。”

他想,也許這就是他的光輝歲月吧。

不是那些轟轟烈烈的成就,不是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這樣平凡的、溫柔的、有她在身邊的早晨。

這樣的早晨,就足夠光輝了。

劉素溪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個真誠的笑容,看著他整個人站在晨光裡的樣子。

她的心裏,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那些一起走過的放學路,想起那些在廣播站相遇的瞬間,想起那些在文學社活動時目光交匯的時刻,想起昨晚他寫給自己的那封信——那封還躺在她口袋裏、還沒有拆開的信。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想,也許這就是最好的時光吧。

不是那些需要刻意安排的約會,不是那些需要精心準備的驚喜,而是這樣自然的、隨意的、有他在身邊的早晨。

這樣的早晨,就足夠美好了。

江邊的風,變得更加溫柔了。

此刻的時光,也似乎溫柔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彼此,看著江麵,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著這個慢慢流淌的早晨。

陽光越來越亮,灑在江麵上,灑在欄杆上,灑在他們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溫暖的光暈。

遠處傳來幾聲汽笛聲,是江上的船在航行。

更遠處,傳來隱約的、不知從哪所學校傳來的上課鈴聲。

一切都很平常,很普通。

卻又那麼美好。

那麼值得珍惜。

夏語忽然想起什麼,看了看手錶。

已經快十點了。

他們在這裏站了快一個小時。

“餓不餓?”他問劉素溪,“我們去吃點東西?”

劉素溪想了想,點點頭。

“好。”她說。

兩個人轉身,離開了江邊的欄杆,朝街道走去。

陽光跟在他們身後,灑滿整條河堤。

灑滿這個溫柔的早晨。

灑滿他們並肩走過的每一條路。

而那封躺在劉素溪口袋裏的信,還在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某個安靜的時刻,被她輕輕拆開。

等待著那些藏在字裏行間的情感,被她一一閱讀。

等待著那些關於喜歡、關於思念、關於未來的話,被她聽見。

這是屬於他們的早晨。

也是屬於他們的、溫柔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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